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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养伤纪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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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已高,李穗穗揣着绣好的帕子匆匆赶往西城绣坊。果然少不了老板娘的一顿数落,可到底还是给了半吊铜钱。她攥着这点微薄的银钱,在集市上转了三圈
养伤要吃好,精米要买,鸡蛋要买,最后靠着嘴甜又讨了二两猪肉。待她拎着东西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赶时,天已擦黑,怀里的铜钱早去了七七八八。
李穗穗的屋子统共两间——外间堆着织机绣架,线轴滚了满地,五颜六色的碎布头挂在墙钉上,像晒着一墙的彩霞
里间一张土炕占了大半,炕头摞着洗得发白的被褥,炕尾摆着只豁了口的陶碗,里头养着两株不知名的野草,蔫头耷脑的,竟也活着。
推门进去时,炕上那人已经醒了。
墨色的眸子半睁着,正静静打量着这间屋子——土墙斑驳,窗纸补了又补,墙角堆着晒干的野菜,灶台边挂着串红辣椒,是这屋里唯一鲜亮的颜色。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穗穗身上,从她冻得通红的鼻尖,看到她沾了雪水的草鞋,又沉默地移开。
看得出来,满眼嫌弃。仿佛在说,你就住这?
不是,这位爷,您一个差点冻死在雪地里的倒霉蛋,哪来的资格嫌弃啊?!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尴尬:“醒啦?饿不饿? ”
没反应。
“渴不渴?”
继续沉默。
“......要如厕吗?”
炕上的人终于有了反应——眉头狠狠一跳,闭上眼睛,拒绝交流。
穗穗:“......”
好极了,捡回来个哑巴。
穗穗决定用美食感化他。
她信心满满地生火煮粥,往锅里扔了半块硬得像砖的粗面饼子,又豪迈地撒了把盐——“咸点下饭!”
结果粥端过去的时候,那人喝了一口,表情瞬间凝固,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在咽毒药。
穗穗期待地眨眨眼:“好喝吗? ”
“……”
他缓慢地、坚定地把碗推远了一点。
李穗穗:“!”
既然美食无法让他开口(主要是他也不吃),穗穗决定用语言感化他。
“你知道吗,昨天拖你回来的时候,我差点累断气,”她一边缝衣服一边叨叨,“你看着瘦,怎么死沉死沉的?是不是骨头里灌了铅?”
张少卿:“...... ”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沉默。
“从哪儿来的?”
继续沉默。
“怎么伤成这样的?”
依旧沉默。
李穗穗一拍大腿:“懂了!你是个逃犯对不对? ”
张少卿终于抬眼,眼神宛如在看一个智障。
李穗穗兴奋了:"我猜对了?那你是不是杀了人?劫了镖?偷了官银?"
张少卿:“...... ”
他缓缓闭上眼睛,不理人了。
李穗酥又笑嘻嘻的说:“可是公子,你长得真挺俊秀的。”
张少卿猛地睁开眼,漆黑的眸子直直看向她,像是被这句话烫着了似的。穗穗却浑然不觉,还凑近了些,手指隔空比划:“眉毛也好看,鼻子也好看,连睫毛都比我们村最漂亮的姑娘还长……”
他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随即迅速别过脸,喉结滚了滚,嗓音低哑:“……胡闹。”
李穗穗惊讶:“你真会说话!!!还以为你不会呢。”
独留他自己在被子里脸红。
入夜后,风更大了,吹得窗纸哗啦作响。
她刚在地上铺好褥子,大度的一挥手:“你是伤员,你睡炕,我…”话音未落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手腕。
她惊得抬头,只见本该昏睡的人不知何时竟滚到了炕沿,半边身子悬空探出,五指正死死扣着她的腕子。玄色里衣的领口因这动作微微敞开,露出脖颈处包扎的细布,隐隐渗着血色。
“你、你不能乱动!"穗穗慌忙起身去扶,掌心触到他手臂紧绷的肌肉,"伤口会裂开的!”
他却没松手,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半晌他哑声道“...你睡榻。”语气不容拒绝。
“不行!”穗穗想也不想就拒绝,“你身上有伤,万一夜里——”
话还没说完,手腕突然被用力一拽。她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扑去,险些栽进他怀里。惊得她慌忙向后缩
“哎——”
“地上潮。”他简短道,眸光扫过她冻红的脚踝。
穗穗张了张嘴,最终败在他固执的眼神里。
结果第二天早上——
穗穗一睁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炕中央,而他......
缩在炕角,背贴着墙,仿佛一只被逼到绝境的猫,满脸写着“莫挨老子”。
穗穗:“......”
很好,贞操保住了。
相处了三日,两人相处得还算和谐,忽略李穗穗难以下咽的伙食的话,一切都在变好。
正午,李穗穗正在院里晒野菜,忽听门外一声后
"穗丫头!我给你带鹿肉来了!"
徐秋的大嗓门隔着院墙就炸了进来。穗穗正蹲在院子里晒野菜,闻声抬头,就见徐秋一脚踹开院门,肩上扛着半扇血淋淋的鹿肉,靴子上的雪泥在门槛上踩出几个泥印子。
"秋姐!"穗穗眼睛一亮,赶紧迎上去。
徐秋咧嘴一笑,刚要说话,余光却猛地瞥见屋内——**炕上坐着个陌生男人,正慢条斯理地系着衣带,眉眼冷峻,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空气瞬间凝固。
徐秋眯起眼睛,一把将穗穗拽到身后:"这谁?"
穗穗心虚的眨了眨眼“这…我远方表哥呀……”
徐秋眯起眼睛,把穗穗拽到墙角:“你一眨眼我就知道你在撒谎!你哪来的表哥?咱俩光屁股玩到大,你家老鼠洞里有几颗米我都知道!”
李穗穗“雪地里捡的…都要冻快死了”
徐秋冷笑一声:“你胆子不小啊,随便捡个男人回家?万一是土匪呢?逃犯呢?采花贼呢?!”
穗穗连忙摆手:“不会啦!他伤的可重,连话都不说……”
徐秋翻了个白眼:"呵,男人装哑巴准没好事!"
她大步走到炕前,“啪”地把鹿肉往桌上一拍,溅起的血点子差点飞到他衣襟上:“喂,你!叫什么?哪儿来的?”
男人抬眸,淡淡扫她一眼,薄唇紧闭,半个字都不给。
徐秋额角青筋直跳:”你哑巴啊?!”
穗穗弱弱举手:“那个……他确实不大说话。”
徐秋:“……”
(拳头硬了。)
傍晚,徐秋硬要留下吃饭,以前穗丫头都要特意留她的,现在也不说话。李穗穗正要去生火,却见炕上那位突然起身,径直走向灶台。
“你伤还没好——”穗穗话没说完,就眼睁睁看着他抄起菜刀,手起刀落——
鹿肉被片得薄如蝉翼,葱姜蒜末在案板上排成整齐的队列,灶膛里的火"轰"地蹿起,铁锅里的油泛起细密的波纹。
穗穗和徐秋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颠勺时火舌蹿起半尺高,调味料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最后出锅的爆炒鹿肉香气四溢,油光水滑,色香味俱全。
徐秋咽了咽口水,不可置信:“……你从哪捡来的捡来的?!”
穗穗恍惚:“啊……”
男人淡定地摘了围裙,丢下一句:“……顺手。”
(内心:再吃那丫头的咸粥,伤永远好不了。)
但徐秋走前,还是把李穗穗拽到院子里,压低声音:“这人不简单!”
穗穗疑惑:“啊?”
徐秋眯眼:“你看他手上那茧子,是常年握刀剑的!普通百姓哪有这痕迹?”
穗穗眨眼:“说不定是樵夫?”
徐秋翻了个白眼:“……你见过哪个樵夫炒菜像御厨?”
屋内,男人透过窗缝看着嘀嘀咕咕的两人,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徐秋落下的匕首,反手一甩——
“嗖!”
匕首钉在门框上,正中一只路过的老鼠尾巴。
徐秋回头:“……”
男人淡定喝茶。
挑衅,但优雅。
临走前,徐秋把穗穗拉到墙角,塞给她一支信号箭:“要是他敢欺负你,立刻放箭!我爹的猎弓可不是吃素的!”
屋内传来一声轻咳,像是某人被茶水呛到了。
穗穗干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