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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粉笔灰与酒精瓶 老师布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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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被瞿桉攥住的幻痛仍隐隐残留。
身后那道来自十七岁同桌的目光，冰冷而陌生，如同无形的荆棘缠绕在苏清越的脊背上。
黑板上的物理题如同天书。苏清越颤抖的手指捏着粉笔，勉强写下几个符号，粉笔“啪”地折断。
“看来有些同学连基础公式都记不清了。”老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克制的失望，“课后把这道题和解题步骤抄写十遍，明天交。瞿桉，”他转向台下，“你理科成绩好，又是她同桌，课间给她讲讲思路。”
瞿桉抬头，眉峰微蹙，只“嗯”了一声。
起哄声瞬间响彻教室。
“安静！”刘世杰一声威严的断喝，瞬间压下满室喧哗，他朝苏清越摆了下手，“现在我们继续讲下一道题。”
得到老刘的“赦令”，苏清越几乎是跌回座位。
这一切太真实了——粉笔灰的味道，老旧吊扇的嗡鸣，还有身旁瞿桉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气。
这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让她爱到发疯，又恨到刺骨的十七岁！
下课铃响，同学们蜂拥而出。
“你没事吧？”郑新月凑过来，圆脸上写满了担忧，“上课怎么睡着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清越看着眼前十七岁的死党，想起婚宴前夜，郑新月发信息让她多拍点帅哥照片，喉间发涩。
她摇摇头，伸手捏了捏郑新月的婴儿肥：“我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没事就好。” 郑新月拍开她的手，飞快瞥了眼旁边正在演算习题的瞿桉，压低声音，“让瞿桉给你讲题啊？他那冷冰冰的样子，看着就怵。要不我帮你找别人？”
苏清越赶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说自己能搞定，让她先去玩。
郑新月走后，瞿桉合上习题集，声音平静：“哪一步开始不懂？”
苏清越攥紧了手指。
她记得，曾经那个十七岁的自己，一定会趁机凑近，笑嘻嘻地说“都不懂，学霸教教我呗”，然后假装接笔记，偷偷碰他的指尖。
但现在的她，只想离他远一点。
“不用了。”她低头收拾书本，声音冷淡：“我自己看答案就行。”
瞿桉的手指微微一顿。
空气凝固了一秒。
“……随便你。”他收回视线，重新翻开习题集，语气听不出情绪。
苏清越松了口气，余光却瞥见他的笔尖悬在纸上，洇开了一小片墨迹。
不过她没在意，满脑子都是穿越的事。
如果这一切是真实的，那现实世界的她呢？
正昏迷不醒？
母亲患有严重心脏病，若是知道她参加完一场婚礼，就不明原因意外昏厥，会不会受刺激？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不行，她必须回去！
通常来说，穿越的契机往往是回去的钥匙。只要复刻当时的条件，或许就能打开回去的门。
可问题是，哪些才是关键条件？
思绪卡壳，苏清越只能先处理眼前的烂摊子。
她一手探进课桌抽屉摸笔盒，指尖却触碰到熟悉的皮革质感——她的手包！竟然跟着穿越了！
心脏狂跳，她佯装整理书本，飞速拉开侧袋。
那板白色药片安然无恙。
手机也在，只是屏幕漆黑死寂。
希望的火苗猛地窜起。
婚宴前夜，她吃了这个“失眠解药”，婚宴上醉酒，然后……耳光，穿越！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接下来的几节课，苏清越如坐针毡。瞿桉偶尔投来的目光冷得像冰，不带任何多余情绪。
午休铃响，教室很快空了大半。
瞿桉还坐在位置上，修长的手指翻动着一本《高中物理竞赛进阶》。阳光在他微蹙的眉峰上跳跃，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机会来了。
苏清越攥紧口袋里的药板，目光扫过教室——化学实验准备台上，几瓶试剂静静摆放。其中一瓶标签上写着：乙醇（75%）！
医用酒精！
虽不是酒，却含酒精！
她心跳如擂，佯装去洗手间，趁人不备溜到教室后方。瞿桉的笔尖顿了一下，但没抬头。
苏清越颤抖着手抓起酒精瓶塞进口袋，闪身躲进楼梯间。药板上剩的几片褪黑素全部干咽下去。
接着，她拧开酒精瓶盖，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咳！咳咳咳——！”第一口下去，喉咙像是被烙铁烫过，胃里翻江倒海。她强忍着恶心，又灌了一大口，眼泪瞬间涌出。
眩晕感很快袭来，但预想中的穿越没有发生。
“你在干什么？”
冰冷的声音在身后炸响。苏清越猛地转身，酒精瓶“咣当”掉在地上。
瞿桉站在楼梯拐角，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震惊：“那是……实验室的酒精？你喝了？”
苏清越的视线已经模糊，酒精和药效让她脚步虚浮。
眼前的少年身影分裂成两个，又重叠在一起。
她颤巍地伸出手，想抓住眼前人稳住身形，手腕却在半空被瞿桉一把扣住。
少年的力道大得惊人，眼神锐利如刀：“你疯了吗？那是医用酒精！会死人的！”
她当然知道其中的危害。
医用酒精会灼伤食道，但比起母亲可能发作的心脏病，这点风险算什么。
“呃……”剧烈的眩晕排山倒海般袭来。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她似乎听到瞿桉急促的呼喊，和远处纷至沓来的脚步声……
“苏清越！苏清越！”
焦急的女声由远及近。苏清越艰难地撑开眼皮。
班主任柳莉守在身边，眉头紧锁。校医正在检查她的瞳孔。
——这是医务室。
“柳老师……？”苏清越的声音气若游丝。
见她醒来，柳莉心中大石终于落下。她压着怒火，看向站在一旁的瞿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年脸色苍白，声音却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我发现她在楼梯间喝这个，还吃了几片不知名的药。”
他举起那个酒精瓶和已经空掉的药板，“刚上前阻止，她就昏倒了。”
柳莉倒吸一口冷气，转向苏清越的眼神里，震惊与不解交织：“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苏清越的视线模糊，胃里火烧般疼痛，半分也不想开口。
见她这般模样，柳莉也没再逼问，当机立断：“瞿桉，去教务处通知张主任。我联系她家长。”
瞿桉点点头，转身前最后看了苏清越一眼。
那目光里，有困惑，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担忧？
……
失败的回归计划，让苏清越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新的一周开始，她才被送回学校。
走廊尽头的女厕所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苏清越拧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手腕时，镜子里映出她泛红的眼眶。
十七岁的面庞还没有后来熬夜加班留下的细纹，但瞳孔里沉淀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
穿越带来的手机信号全无，作用不敌一块板砖。苏清越看着相册里那张久远的与瞿桉的合照，思绪飘忽。
“原来你在这。”
清冷的男声让苏清越差点摔了手机。她赶紧将那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电子产品藏进口袋。
瞿桉站在洗手间外的走廊阴影里：“柳老师让你去办公室。”
“好，我知道了。”她答得有气无力。
教室办公室弥漫着苦荞茶的味道。
听见苏清越的敲门声，柳莉从教案本上抬起头：“进来。”
“苏清越，有科任老师跟我反映，你最近学习状态很差。上星期甚至偷喝实验酒精，导致中毒……”柳莉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现在这里没有别人，你实话跟我说，到底是什么原因？”
“我……”
说什么呢？
说我其实来自十年后？说我遇上了时空穿梭，正在试验回去的办法？
理智告诉她，不能。
时空穿梭这种超自然现象本就是概率极低的随机事件，若贸然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恐会打破时空平衡，带来不可估量的可怕后果。
“我最近心情不好。”她只能胡诌。
“心情不好？”柳莉半信半疑，“为什么心情不好？”
苏清越咬着下唇，事先没准备，一时竟想不出恰当的理由。
“不说是吧？”柳莉音量逐渐提高，带着点威逼的意味。
她推过来一张白纸黑字的Ａ４纸：“那你看看这个。”
苏清越扫了眼标题，上面几个醒目的大字——处分通知单。
“无视课堂纪律，饮酒，服用不明药物，学校决定给你停课一星期处分，由家长带回教育。”柳莉钢笔尖在“家长签字”栏点了点，“你母亲电话打不通。”
通知单边缘有些卷曲，像是被人反复展开又折起。
苏清越盯着落款处鲜红的公章，突然想起大二那年父亲出轨，母亲也是这样盯着离婚协议书发呆。
柳莉办公桌玻璃板下压着班级合影，照片里她和瞿桉站在前后排，少年的手臂若有似无地擦着她的马尾辫。
“我会好好反省。”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
“瞿桉。”柳莉突然转向门口，“你知道她家在哪，就负责把每天的作业送到苏清越家，顺便监督她的学习状态，辅导她物理。”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刺耳。
转头瞬间，苏清越的视线对上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瞿桉。
“柳老师，”苏清越赶紧道，“我不用……”
话未说完，就被走进办公室的瞿桉打断。他抱起旁边另一任课老师桌面的作业本，平淡地应了声：“好。”
柳莉欣然：“那就这么定了。”
走廊里的光荣榜玻璃映出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苏清越故意加快脚步，避免与他并肩。
可到底，还是按捺不住复杂的心情。
“你不用勉强。”她在楼梯转角拦住他，“我知道你讨厌我。”
瞿桉怀里的作业本歪了一下。
阳光从楼梯间的菱形窗格漏进来，在他睫毛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校规第七章第四条，”他的声音平静得可疑，“在校要尊敬师长。老师布置的任务，只许完成，不能拒绝。”
那天最后一堂课的下课铃敲响时，一本物理笔记突然递到苏清越面前。
扉页上整齐地写着下周课程表，旁附三个清隽的字——
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