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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Episode 5. Oxytocin ...

  •   “阿若,你是在吃醋吗?怎么一提到施盈反应就这么大。”

      他的手劲儿比反应更大,仿佛三秒之内就能把我制服,右侧小臂泛红了一片,无论我如何喊停,都不管用。

      不知是被触碰到了哪里。

      我胸口剧烈颤动了一下。

      心里惴惴的,急口/耑着粗气。

      怪我对他太过纵容,竟然敢这样和我说话!

      我报仇和织梦都是为了自己高兴,从何时起要听从他的指令?成百上千色的修补填色已经够累了,哪还有心思注意自己说了什么话?以前一个人不也是熬过来了,怎么有了他反倒愈渐懒惰,每天只想着做那种事,两天结束的画面要再拖两天才能完成。

      我究竟是抽哪门子风?要制造出这样一个摄人心魂的妖精出来,还这么会,明明知道我禁不住诱惑还三番五次的挑逗,每次都心甘情愿的为他敞开t。

      我的病看来是彻底没治了。

      是不是该冷落他一段时间?好让他反思不当的行为,学会认清自己的身份。

      还不及思索解决的出路,阿若就急匆匆的扑了过来,耳边尽是他拉丝一样的问话:

      “施盈究竟有什么魔力?让宝贝如此惦念又不敢当面对峙,告诉我吧!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还能比他做的更好。”

      我的脖颈被他挠的有些瘙痒,从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呜咽,像是合拍的鼓点,在我心头窜起一团无缘的火,向上翻腾。

      硬是被压制着发不出声音。

      我选择了沉默,以及…口是心非。

      哼,倘若我知道答案,就不会这么纠结了!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寻找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杀掉他,我虽然恨施盈,但他比起施天佑和陈冕,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我不能把私心当成犯罪的动机,否则和作恶有什么两样?我还不想变成纯粹意义上的坏人。

      于是内心和欲望就开始拉锯,瑟缩着拖延,畏惧不前。

      我亟待一个能劝说行动的人出现,很巧,阿若便是现成的一位。

      这天晚上我们谁也没睡,当然…也没()。

      阿若一心一意的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监督我完成构筑新的梦境,他想帮我问施盈一个问题,一个关乎是否能够心安理得立刻要了他命的惨酷之问。

      “我要同意你进去,你会怎样问?又拿什么向我担保你不会坏了我的好事,让我辛苦织造的梦境毁于一旦。”

      我语调平静纯粹是为了作为维持主人形象,暴露的忧虑只是冰山一角,他悟不透正好。

      他眉梢上挑,语速放缓,用指腹抚摸着那颗蓝紫色耳钉,仔细的,动作慢的刻意。

      我们总也说不到一个频道上,遂各自阐述各自的理由。

      “如果失败,宝贝可以随时为我设计一个梦魇,无需任何助手,单靠你自己就能让我迷失其中。或者干脆不必这么麻烦,能关闭我的总控按钮藏在哪里?想必你清楚的很,大不了就把我关了焚毁掉。毕竟,我对你只会有爱,不会有恨。要是为了杀我也像杀施天佑一样绞尽脑汁,辛苦操劳,我知道了会心疼。”

      这个人在到底胡说什么啊!我从没说过要取他性命,这样患得患失真的好吗?

      瞧这架势,他根本不是在跟我商量,是在逼我答应。

      不过也多亏了阿若,我才做出深思熟虑后的决定,除掉令我烦扰的一切,不论是谁。

      我用唇咬住他右耳耳钉,仅一瞬间,一阵儿暖意,像触电似的向我袭来,我向下望去,看到他的两会脚将我牢牢围困,不留一丝空隙。

      整整一天。

      我说是在完成织梦之前的一天里。

      没有了木偶的打扰,我在妥协中享受孤独。

      阿若好似长进我身体里一般,对我的占有欲比以往更盛,虽然动作还是一贯的温柔。

      可我说到底是凡人之躯,根本禁不住他这样放纵。

      好吧,我承认。

      不能因为他只是个机器就推卸责任,让他当替罪羊。

      是我没控制好自己,心头大恨剜除了大半。总要做些什么才能过瘾,才有足够的精力沉浸在织造像一个梦魇里。

      我的腿侧很痛,近乎要下不来床,被磨破一层皮,倒是没留下血痕,遮瑕膏一涂便能盖住。所以只好把满载画稿图样的纸篓因为搬到床上,有灵感时就记录,没灵感就暂且任凭时间流,我也不清楚拖延的原因,大概是我还没有想好,施盈的罪该如何判决?或者直白点说,他该不该死,因为拥有的太多令人艳羡,导致我无法集中精神,梦醒的第一幕估计会不忍直视。

      我亲眼瞧他化进施盈的梦里,一点一点失去意识。

      稍便。我又重新看见了他。

      在一片树影婆娑的丛林里,时而又猛兽出没,像一道道漆黑的皮鞭,其上长满了不可计数的獠牙,让人心惊胆颤,又好奇难捱,枉不顾性命的,冲进去一探究竟。

      月光被层叠的树冠撕成褴褛的银纱,漏下来时已染透了深紫,落在苔藓覆盖的岩石上,映出无数细小的触须——那不是苔藓,是千万只蜷缩的虫豸,被惊动时便舒展肢体,露出半透明的翅膜,翅尖垂着粘稠的琥珀色液珠,落地即是一场凄美地杀戮。

      风穿过树缝时总带着呜咽,簌簌地转,轻轻的晃,敲出细碎的、指甲刮搔木头的声响。

      像活死人在喉间卡着未说完的诅咒。

      顺着被绳索勒出深痕的树干缓缓下坠,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水洼,水里倒映出的,不是我或阿若的脸,而是一张被藤蔓勒得血肉模糊的、正在微笑的嘴。

      定睛一看,是施盈惨白的笑脸。

      透过他的眼神,可以发现他正指引与我们去往一个地方。

      而他的身躯,元神出窍般,“啪嗒”一声坠入了没有尽头的黑暗深渊。

      再睁眼,即是一个对我来说陌生又熟悉的地方——他们一家生活了二十余年独栋别墅。

      梦境好似回归了常序,连空气都带着闲适。方才的一切只是转瞬即逝的念头,稍一清醒,便会消逝。

      阿若走在前面,在已有些年头的实物雕花防护门外停下,下一步行动之前,悄悄在我耳侧低语:

      “宝贝,你认为击垮一个未经风浪的纨绔公子,最简单的方法是什么?”

      我摇摇头,他大可以直接点施盈的名字,真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我想是,给他无限包容和爱的家人的背叛。宝贝,谁也没有资格抢走你的美梦,我进去了。”

      阿若说完,敲了敲门,管家看到他的脸,二话没说就放他进来,边走还不忘冲他点头哈腰。

      毕竟是去杀死我曾痴迷狂醉的人,为了保持理智,我没有跟去,强行克制住了雷霆式的探究。

      默默等待向我走来的身影,与那吊足我胃口的,问题的答案。

      还好有便携式透视镜,我可以洞悉里面发生的一切。

      时间匹配的恰当好处。

      真正的施盈不在家,至于去了哪里?我还是将别墅团团包围住的花圈挽联,猜想他大概是到新闻发布会现场接受采访去了,记者大多刁钻,故回家不会太早。

      阿若一进家门,宋伊岚就迎了上去。她穿着一身不过腿的蕾丝睡衣,黑色金边,月/.匈口别一只力挺的卡罗拉玫瑰,月/.要身收紧,勾勒出s型的曲线,香艳绮靡,极显妩媚。

      施天佑被送往殡仪馆后,我有造访过施盈的梦,他心态很稳,倘若不是我专门为他制造梦魇,他的梦大多是甜情蜜意,好在对未婚妻感情还算专一,真是响当当的孝子!

      宋伊岚看起来很正常,并没有因此产生情绪波动,施家没了男主人后,她就搬进来住了,以安抚未来老公为由,怕他也因为过度悲伤身体受损。

      宋伊岚靠过来时,阿若没有闪躲,反倒是顺势搂住了她的月/.要,我以前没发现,在表演这块儿,我的木偶竟与专业演员有一拼。

      “老公,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早?那些记者有没有强迫你说一些不想说的?”宋伊岚一幅小鸟依人的模样,换个男人恐怕早便禁不住他的撩拨。

      阿若下意识要推开,又及时收回手,转而轻抚她的后背。

      “回来早当然是因为…想你了呀!逝者已矣,任谁也无能为力,我不能为此放弃珍惜当下,亲爱的,你说是吧?”

      宋伊岚很容易就被被甜言蜜语所蛊惑,将头扎进阿若的胸膛里,我看到后却有些燥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母亲呢?”阿若追问道。

      宋伊岚神情有些失落,显然是嫉妒心在隐隐作祟,又不好意思直白表露。

      “母亲…在房间睡觉呢,自从父亲走后,情绪就变得有些低落,我也不方便去劝,看到她这样,心里不太好受。”

      “你有这份心我就很高兴了,先跟我来,一会儿我们一起去见母亲。”阿若话说的热切,面却不改色,拉住她的手就往卧室走。

      好半天过去,宋伊岚竟没发现一点异样,看来这种x大无脑的脾性才是施家儿媳的首选,身家地位反倒是其次。

      我却在透视镜的另一头发抖。

      可能是…因为一股莫名其妙的怒火。

      我看到,阿若把女人摁到床上,然后手滑进他的睡衣,再多一秒就要……

      “啊……哈!”

      汹涌的气息滚进我的耳窝,像岩浆,像热浪。

      阿若是在背着我偷腥吗?一经沉缅温柔乡就忘记正事是什么了对吗?

      我看不下去了,险些把手里握着的透视镜打翻。

      娓娓的男声从中传来,空灵而平和,像是在诵经,把我从心不在焉的状态下强拽回来。

      “我之前有没有和你说过要孩子的事?”

      “你真讨厌,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父亲才刚……多不好意思啊。”

      “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你不是说过,要给我们孩子匹配最优良的基因,蜜月旅行一结束就去至臻实验室,找施盈教授定制胚芽,然后再…试管受精。”

      “哦?我有说过这句话吗?是不是你不想给我生孩子!所以特地找的借口来哄我。”

      “我们都做过多少次了,阿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你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

      “也不怪你,毕竟你什么也不知道。我上头其实还有一个哥哥,就是在至臻实验室出生的,陈冕教授掩盖了胚胎孕育异常的真相,他的血液特殊,含有剧毒元素,手术一完,哥哥与他的母亲当场殒命。父亲后来又带新任妻子人工受孕,很幸运,这次无事发生,我出生了,母亲也坐稳了在施家的地位。”

      “我想,都快结婚了,这种事就不该再瞒着你了。亲爱的,你说是吧?“

      “在我回来之前,不要离开这个房间,否则后果…你懂的。”

      对面没再接话,透视镜传来的声响断断续续,了无先前的娇软,显然是在啜泣。

      换作是我,也没有立刻回应的理由,恐怕心都要碎了。

      阿若这场戏演的真是精彩!

      既没有暴露自己,又毫不客气的揭露了施盈与施天佑如出一辙的本性。

      等他回来,一定要好好奖励他才是!

      门被一推一关,有人从房间出去,是阿若。

      如果猜的不错,他这是要去找宋伊岚了,节奏把握的还真是紧凑。

      施盈一回来,好戏就开场。

      ”是谁来了?阿盈吗?”

      问话的女声与宋伊岚的温柔而娇弱的嗓音迥然不同,能听出来因为年长而略显沧桑。

      应该是和我母亲一样可怜,但却比她幸运的多的宋伊岚没错!

      “母亲,我回来了。”

      “新闻发布会还顺利吗?那些记者有没有为难你?你…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一连三个问题,没留任何喘息的余地。

      果然是亲生母亲的作风,在关心孩子这方面无谁可比拟。

      “母亲这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吗?小小记者,能问出什么刁钻的问题?或者说,父亲有什么丑事不能大肆宣扬,让母亲的心也跟着揪起来,睡不安稳。”

      “阿盈,你…你今天好奇怪,怎么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奇怪吗?可能是太累了吧,一时没控制好情绪,惹母亲不高兴了,是我的错。”

      “说完就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可是我还有话想对母亲说,说不完绝不会离开。”

      “你…想怎么样?”

      “母亲别装了,父亲死之前不还活蹦乱跳的?出席各种名奢舞会,像个不会老的名媛一样花枝招展,打扮的比伊岚还骚,怎么老公一死,就病蔫蔫的了?是不是装的,啊?”

      “你这个孽子!净口出什么狂言?快给我滚出去。“

      “我叫你一声母亲是给你面子,父亲死了,我就是施家唯一的主人,往后江家持股的日子不会再有了,你大势已去,最好别再作妖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父亲给舅舅汇了多少款?说好听点这叫偷家,往脏里说这叫不知脸耻!”

      “啊——呀!求求你别再说了,我知道错了,别动江家可以吗?我以后本本分分的,再也不敢了。”

      “别做梦了,父亲宠你纵容你,我眼里可容不得沙子。”

      随后便是好一阵寂然。

      他们谁也没再说话。

      我惊弓鸟似的,惶惶的坐下,方才的种种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只觉细思极恐。这些咄咄逼人的言论,真的是从阿若口中说出来的吗?江欣悦做的那些事,他又是从哪里得知的?连我都…不甚清楚。

      难不成?他也曾闯入过我的梦境,或者说,背着我闯入过我憎恨之人的梦境。

      他又是如何拥有这种能力的?!

      关乎人性,一语中的,这是两次信息的交换,没有伤害任何人,却让蒙昧的人知晓自己正身处险境,恶人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骤然扯紧的思绪像是峡谷里黢黑的苔藓,被逡巡的鬼魂附体,稍不留神就顺着四肢蔓延,挣脱不开,嚼烂了心脏。

      长夜将至。

      按照这种走向,施盈恐怕命不久矣。

      一切都尽在掌控。

      ……

      阿若从别墅中出来,面朝我,有些急切。

      他不会不知,他在我心中已被定了罪,让我惊喜又失望的背叛之罪。

      可却是我单方面低估了他。

      那份死不认罪的面孔,仿佛只要眼睛倏然一亮,稍稍翕动一下唇角,银器似的月光就能顺努从他的额头流泻到鼻梁和脸颊上,血污般绮丽的阴影被洗涤干净,携带着欲拒还迎的判逆,又不乏令人恐惑的怪异。

      我屏住呼吸看得入神。

      我站起来,震颤着,四肢,特别是双腿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有些痉挛,梦境本就是虚无,周身被我揉搓了一遍,只剩下寒冷留在体内,寂寥又空旷。

      他走过来,把我从地上抱起,然后找到梦境的出口,一起回家。

      果不其然,施盈死了。

      那么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阿若,又算是我的谁?

      先前的嫉妒与愤恨,如今已荡然无存。

      暗影斑驳,潜隐着迷蒙的不安。

      或许,阿若就是阿若,从来不是施盈的替身。

      现在的他,简直像是一个活人。

      各种意义上的,拥有独立灵魂的,让我摸不透的男人。

      他由我创造,忠诚于我,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

      见我像哑巴一样讷讷望着他,不曾言语,他率先挑拨的寂静。

      “宝贝对我刚才的表现还算满意吗?如果有意见,我可以改。”

      “我该报复的人已经报复了,往后不想再织造梦魇了。”

      “不是还有陈冕吗?别忘了他,是他的愚蠢和失误促成了你凄惨的命运,怎么能轻易放过他?”

      “我当然没那么仁慈!只是不能再通过梦境了,阿若,你…你知道的有点过多了,我需要私人空间,离我远一点。”

      “恐怕不可以。”

      “你推不开我的,宝贝。”

      “因为,我——爱——你。”

      他最后说的那三个字,是为了安慰我才临时编出的系统提示吗?

      可若不是,又是谁教给他的?

      机器如何会拥有爱人的本能?

      毕竟这么多年,我都分不清楚什么是爱,光顾着怎么去恨了。

      明明是我在操控着他,怎么反倒自己才成了那个神思惝恍不知所措的傻子。

      他,这算是开始对我产生意义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Episode 5. Oxytoc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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