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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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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着杨泠的说法,言铮在那日回言家吃饭后第二天,就去做了检查。
且不说这个结果是真是假,为什么在自己面前只字不提。
谢予薇心里有疑虑,回到家吃过饭,直到睡前才喊住言铮。
章姨已经回家了,现在家里就他们两人,谢予薇站在玄关,看洗过澡的言铮去楼下端了杯水上来,拦了他一下,“你晚上还睡客卧?”
言铮的步伐蓦地停住,他在她跟前站定,低下头,奇怪地打量她,“怎么了?”
谢予薇脸上一点破绽都不露,言铮比她高出许多,她抬起头,不敢去看言铮的眼睛,目光在他的下颌停留瞬息,正经地编出个看似周全的理由,“客卧朝北,太阴冷了,你跟我一起睡主卧吧。”
她想想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言铮的脾气当真好,明明在背后做足了考量,扫清了所有障碍,在她面前还是会无条件地接受她的误解与偏见,将她的发泄照单全收。
备孕这事是谢予薇误解了他,谢予薇自认理亏,但她不擅长道歉,所以只能后退一步,看看能不能让他们的关系恢复到从前。
言铮眼眸里掠过一丝茫然,下意识地说:“客卧有暖气。”
“那我怕冷,行吗?”谢予薇不满地抬起眼,暗自感慨言铮这会子的不解风情,
溜圆的眼眸扑闪着,在光影重重下生出一点娇憨来。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言铮的唇畔牵起了然的笑意,跟在谢予薇的后头走进屋内,将杯子搁在床头柜上,拉开被子躺进去。
仿佛有人将时间线往前拨了一刻,再度回到十天前,他们还未冷战的时候。
谢予薇裹着浴袍绕至床的另外一侧躺进去,只露出一双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睛在外头,“言铮。”
言铮将床头灯调暗了些,听到谢予薇唤他,背着她轻轻地应了声,“嗯?”
卧室里的灯光已经被调成了适宜睡眠的亮度,昏黄的光线让人心情放松,谢予薇想了想,直接问言铮这类话题估计会伤自尊,话到嘴边打转了一圈,她还是含蓄地问:“你身体最近怎么样?”
言铮摘下眼镜,正坐着捏了捏紧绷的山根,问:“怎么忽然问这个?”
谢予薇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斟酌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开口,“你的身体能要孩子吗?”
言铮盘算的思绪中断,他侧过身,没有镜片的双眸直视枕边的谢予薇,好似暴风雨来临前风平浪静的海面,时刻酝酿着汹涌的浪潮,“我看上去哪里不行吗?”
谢予薇一激灵,言铮的眼神沉重而晦涩,仿佛还带了点被她伤到的感伤,谢予薇在心底懊恼自己的迂回,只看了一眼就匆匆挪开视线。
“不是,我是说你的——”谢予薇故作轻松地说:“你妈妈说你弱精症。”
“……”
言铮唔了一声,靠进松软的枕头里,问:“她今天找你了?”
谢予薇看他这样也就放下心,追问道:“你什么时候和你妈妈说的?”
“从老宅回来的第二天。”
“你上哪儿打来的化验单?”谢予薇诧异地问:“婚检的时候不还好好的?”
“让底下人PS的。”言铮眯起眼睛,回忆了一阵,“有阵子了,你不是得拍戏吗,我妈那头催生又催得急,我早早就备下了。”
心里又绵绵地下起了小雨,细密地坠入湿漉漉的,慢慢裂开的土壤,兴许是因为太久没等来一场春雨,这雨水浇得心里不太适应,叫谢予薇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嘟囔道:“你怎么把什么事都揽到自己身上啊。”
“总比别人在背后嚼你舌根,说你不愿意生孩子好吧。”言铮知道谢予薇心里愧疚,他侧着身,目光始终落在枕边人一张一合的红唇上。
他伸出手,修长的五指带着试探地,轻轻地蹭了蹭谢予薇毛茸茸的发顶,安慰道:“小薇,你知道的,这件事,说我有问题,旁人不过是唏嘘几句而已。”
言铮侧身躺下,留意到谢予薇露在外头的胳膊,扯过被子将她包裹得严实,“更何况这种事,没人敢拿到我面前来置喙。”
他说得认真,疏朗英气的面容带着他身上那股儒雅的气质,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着,眉骨挺括却不锋利,反而因为常年在外事事周全,覆上了一层清雅温润。
谢予薇看着他俊逸的眉眼,目光不由自主地和他交汇在一处,不过眨眼的功夫,心思像是一根绷直的琴弦般,被人拨弄,无端地起了一点波澜,虽然从前结了那么些梁子,但如今涣然冰释,对着这样一副好皮相,她发觉,言铮和自己记忆里不大一样,也不知是不是他一直这样。
只是她从前抱着那些偏见,从未想过要靠近他。
现如今,心脏那乍然的跃动仿佛在提醒她,她可以稍稍放下些心房,试着从那垒得将自己彻底遮挡的高墙中走出来。
“谢谢你。”谢予薇发自肺腑地说:“你真的帮了我很多,跟庙里的菩萨似的。”
“你这话说得不对。”言铮没忍住笑出声,指腹轻轻地拨开谢予薇额前的刘海,笑道:“你把我捧得太高了些。”
谢予薇说:“你确实比以前,感觉一味付出,普渡众生。”
一说到这个,言铮便心不安,想到白天和许涣的谈话,轻叹了一声,意有所指道:“可我也会算计人呐。”
“那谁不会算计啊。”长时间的对视牵起心口不合常理的跳动,谢予薇不自然地转过身背对他,丢下一句话,“你又没算计到我头上。”
谢予薇今晚睡得很快。
她这一天当真累极了,拍完定妆照又去和杨泠喝下午茶,现在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言铮听着身侧绵长的呼吸声,像是怕吵醒他,慢慢地伸出手,一点点挪动,直到将人拥进怀里,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他其实很懦弱。
事到如今,他还是没有勇气去告诉谢予薇真相。
总觉得还不是时候,可转念一想,只觉得自己当真不磊落。
他在背地里费劲了心思与谋算,叫谢予薇来到他身边,还将她瞒得滴水不漏,明明最对不起的人是谢予薇,而今他却心安理得地接受谢予薇对他的感激。
言铮真不敢想象,如若有一天谢予薇知道了真相,那该如何是好。
这好不容易才走近的距离,是不是又要再度拉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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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言铮还是一如既往地准点上班。
谢予薇睡到九点,正被温热的被窝缠得昏沉,杨泠一通电话倏地震醒了她,“小薇,你在家吗?”
谢予薇勉强地挣开一只眼,勉强打起精神,轻咳了一声,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清醒些,“我在。”
杨泠笑了下,说:“妈妈一会儿来给你们一趟,方便吗?”
一小时后,杨泠就带着两盒保温盒出现在了家门口。
阳光顺着窗沿倾泻,谢予薇在接到杨泠电话后就早早地洗漱完,坐在沙发上待命了,日光照在她素净的侧脸上,将人衬得愈发白净安静。
见杨泠过来,谢予薇赶忙迎上去,嘴畔的梨涡因为笑容挂在唇角,明媚而大方,“妈,这是什么啊。”
“我找医生开方子炖的药膳,你和言铮一人一盅。”
“你这份是美容养颜的——”杨泠扯了下唇,嘴角浮起一点难言的尴尬,“言铮那是——”
许是觉得难以启齿,杨泠硬生生地把到嘴边的话吞下去,喃喃道:“也不知道靠中医能不能调理好。”
“一会儿我让司机送到集团里,得叫他亲眼盯着言铮喝完才好。”
靠中医调理,能是什么药。
当然是治疗言铮那不孕不育的药。
谢予薇额角跳了跳,她打开言铮的那个保温盒,闻了闻,也问不出什么味道,言铮真有病就算了,要是没病喝这玩意儿,不会喝出什么问题来吧。
谢予薇沉默半秒,将盒子盖好,主动揽下了活计,“妈,我来送吧。”
“你来送?”
谢予薇笑得体贴,看上去当真像极了和丈夫如胶似漆的妻子,“今早在家里呆了一早上,闷得慌,去看看言铮,也顺便跟他吃个中饭。”
杨泠欣慰一笑,“也行,那妈就回去了。”
谢予薇事先给宋廷打了电话,一到集团停车场,宋廷诧异之余,连忙差人来楼下迎接她。
往日里谢予薇和言铮在外人面前装恩爱是一回事,但谢予薇跟言铮私下里的相处宋廷看得分明,谢予薇平时,是能不和言铮扯上关系最好。
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的?还跑来集团给言铮送东西?
“夫人,言总和宋秘书在开会。”接她的人恭敬地说。
“嗯,我知道了。”谢予薇抱着保温盒,跟着接待的人坐直梯上顶楼,在言铮的办公室耐心地等着。
谢予薇还是第一次来言铮办公的地方。
闲着也是无事,谢予薇放下盒子,起身在办公室里兜了一圈,最后停在言铮的办公桌边,看着桌上摆着的相框出神。
相框里摆着一张婚礼上的照片,谢予薇穿着鱼尾婚纱,头发挽在后头,抱着一束红山茶,对着镜头大方地笑。
怎么不放张合影?单放着自己的?
谢予薇放下相框,慌乱地摆正,坐回沙发上,刚沾上沙发,就听到门被人从外头拉开,言铮峻拔的身形出现在门边,“你怎么来了?”
方才宋廷说夫人来了,言铮还意外,谢予薇从没来过自己的集团。
“你妈妈让我给你送药膳。”
言铮把门带上,眉梢缓慢抬起,像被她这句话逗笑,“药膳?”
谢予薇补充道:“治不孕不育的。”
“……”
空气瞬间死寂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