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约[先婚后爱]》杭温

19、chapter 19（无男主，白月光出没）

　　谢予薇自认为，一直到结婚前，她与言铮都称不上有多熟络。

　　长大读书后，他们之间的交际仅仅局限于在各色各样饭局上的碰面，后来言铮出国留学，又毕业回国，谢予薇就更少再见言铮。

　　言铮工作忙，很少在一些聚会上露面，虽说都在京城，但一年到头基本没怎么见，谢予薇渐渐和言铮生疏到连她自己都忘了还有这么个竹马。

　　偶尔回家，坐在任婉边看她翻相册，扫到两人小时候的合照，谢予薇也只是怔一瞬，随即淡淡一笑，无所谓地翻过。

　　就这样慢慢地读到高三，谢予薇参加艺考，考到了家门口的戏剧学院。

　　要认真论起来，高中毕业那阵无疑是谢予薇人生中最肆意妄为的时候，就在家边上读大学，累了回家还能和任婉吃个饭，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向前走，她一点点地靠近自己的梦想，日子过得顺心遂意，一颗心也在幸福的露水滋润下悄然萌动。

　　十八岁的谢予薇情窦初开，喜欢上了周家那个从杭城考到京城的儿子周自恒。

　　那时的谢予薇才高考完，眼看入学前的暑假没什么安排，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尝试去面了一部校园电影里的女主角。

　　女主的性格和她本人不甚相符，是一个隐忍倔强的角色，谢予薇不知道是那部文艺片导演当真一眼相中初出茅庐的她身上那点犟劲，还是任家在背后替她打点过，给她一个打暑假工的机会。

　　试镜前后不过一个月，谢予薇就顺利地拿下了那个角色——一个梦想着成为外交官的语言天才少女。

　　取景地在杭城，她得在杭城拍一整个夏天，后期还要飞到俄罗斯拍摄男女主在圣彼得堡重逢的场面。

　　别的都不是什么问题，问题是她得去学俄语。

　　谢予薇打小就没接触过这个，倒也是凑巧，那天前脚才签完电影合同，谢予薇后脚就带着东西去拜访艺考时教导过自己的舞蹈老师陆凡枝，聊起此事，就听陆凡枝欸了一声，说自己的儿子周自恒恰好会俄语。

　　那还真是巧了，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捡了个外院的高材生当家教。

　　横竖眼前就有个现成的外院学生，谢予薇也不用费什么功夫托人去寻个俄语老师来指点自己。

　　于是她欣然应下陆凡枝的提议，加上陆凡枝推来的微信，和那位素未谋面的周自恒约定好见面时间。

　　那是谢予薇第一回见到周自恒。

　　在一个闷热得耳边只剩嗡嗡蝉鸣的夏夜，谢予薇站在自己学校旁的公寓楼下等着，等来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车窗摇下，探出来的却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

　　“诶，陈漾。”不是意料之中的人，谢予薇奇怪道：“怎么是你？”

　　要说周家也奇怪，一双孪生双胞胎都养在杭城，偏偏就这么一个领养的孩子始终带在身边好生养大，跟亲儿子似的。

　　陈漾比谢予薇小五岁，才初一，个头倒是高，平时站在谢楷边上，也就比谢楷矮了一个头。

　　“我哥说他来教你俄语，我就缠着我哥一起过来。”陈漾人小鬼大地趴在车窗边，笑嘻嘻地问：“我不会打扰你们了吧？”

　　“别瞎说，小漾。”周自恒温声制止道，拉开另一侧的车门下来，绕到车头她在面前站定，对她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

　　他的声音干净温和，像炉上新茶散出似有似无的暖气，“你好，谢小姐。”

　　少年穿着一件白衬衫，修长的身量挺拔地立在那里，春风掀起男生额前的碎发，剥出少年眉清目秀的脸，挂着一丝和缓的笑意，叫谢予薇一下子看得慌了神。

　　原来他就是周自恒啊。

　　谢予薇脑子里浮过那一句诗，野渡无人舟自横，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不是还有这个典故。

　　她在心里反复地咀嚼这个名字。

　　兴许是因为夏夜的晚风摇了摇那一树茂密的枝桠，叫那沙沙作响的风声柔柔地刮进了自己心底，谢予薇压下心里像是声波般微微波动的起伏，她也跟着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没有任何破绽，“你好。”

　　陈漾学着周自恒的样子，趴在窗边笑道：“你好，予薇姐。”

　　“……”谢予薇挑了下眉，看着这个小不点，微微颔首，也同他打了声招呼，“你好。”

　　“你别跟着了，不是说同学在边上打球？”周自恒看了眼腕表，谢予薇扫了眼，是款很素雅的男表，低调却不奢华，倒颇符合周自恒的气质，谢予薇看见他摆出了一副长兄如父的样子，督促他，“九点之前上车，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家，你能做到吧？”

　　陈漾不情不愿地摇上车窗，“知道了。”

　　周自恒直到目送车开走，才转过身，对着谢予薇笑了笑缓和氛围，说：“你不用下来接我，大晚上的，你又是个女孩子，一个人也不安全。”

　　“这儿安保很好。”谢予薇争辩道：“而且我学过跆拳道。”

　　周自恒略有意外，诧异地看了看她，“你还学过跆拳道？”

　　“嗯，我妈妈特地让我学来防身的。”谢予薇带着周自恒往里头走，骄傲地说：“你可别小看我，我身上有肌肉。”

　　周自恒动了下唇角，语气听上去像是在故意逗她，“我可不敢小瞧谢小姐。”

　　那晚算是他们相处下来最拘谨的一晚上，谢予薇带着周自恒步入自己在学校边租的小公寓，家里没有书房，周自恒秉持着基本教养目不斜视，只拿了一册俄语书在茶几边进行教学。

　　而春心萌动的谢予薇不想叫周自恒觉着自己是个花架子，非摆出十二分的精神来，刻苦求学，遇到不懂的就问。

　　客厅里的光线柔和，散着淡淡的茶香，两人隔着桌子而坐，空气里安静得只剩翻页声，盖过谢予薇偶尔因为紧张而过快的呼吸。

　　但终究没坚持下来，谢予薇自诩在学外语上的确没什么天赋，不过学了两个小时，就看着一纸的俄语单词，撑着头打起了瞌睡。

　　周自恒耐性好，性子沉静，像一汪不染尘埃的潭水，见到谢予薇睡着了也不恼，照旧坐在一边，等她睡醒了，才好好地教会她读第一个词语。

　　他低声指着书上的一个单词，念道：“‌Привет。”

　　声音落在空气里，轻柔得像指尖拂过水面。

　　谢予薇的视线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移动，停在了你好上头。

　　“‌Привет。”谢予薇注视着他明亮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念了出来。

　　“还说你没天赋呢。”周自恒温和地宽慰她，“这不是念得挺好的？”

　　循循善诱，遇到学生犯困也如此冷静耐心，当真是一位好老师。

　　再配上这一张清隽的面庞。

　　谢予薇发现，自己原来喜欢这样的男人。

　　-

　　那部校园电影叫谢予薇在杭城呆了三个月，暑假结束，谢予薇参加完开学典礼就走学校繁琐的流程，请假了半个多月，眼瞧着到了十月，谢予薇才结束圣彼得堡的拍摄戏份回国，在沪市转机。

　　几个月的拍摄像一段光影晃动的梦，谢予薇止不住心里那点雀跃，为了表示感激，一落地，就给周自恒打了通电话，“你在京城吗？”

　　“我在杭城。”周自恒说：“我来看看奶奶和我妹。”

　　“你杀青了？”

　　电话那头带着一丝轻风似的柔和回音，谢予薇发觉，自己的心跳不知为何开始陡然加快。

　　“嗯，杀青了。”谢予薇回味他的声音，他的声音很清润，朗朗得像是春日里自山涧里缓流的清水，“昨天刚从圣彼得堡回来，准备来杭城休整两天。”

　　“你在杭城呆几天啊？”谢予薇坐在候机厅里，戴着耳机，一边低声让佳莹更改行程，自己要改道去杭城休息几天。

　　她在杭城的第二天，就如愿请到了周自恒吃饭，在飞来峰边一栋隐入山林的小楼，幽静得像隔绝尘世般，石阶青瓦，院里的竹叶成片成片地拂在玻璃窗边，风一吹便沙沙作响。

　　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这是我给你的。”

　　一进包厢，谢予薇就迫不及待地将自己带来的伴手礼递出来，“加里宁格勒的琥珀。”

　　周自恒给她倒茶的手一顿，垂眸看了看她握在掌心的东西。

　　那块暖黄色的琥珀在谢予薇掌心微微发光，像一块滑落进手心的暖色夕阳。

　　他放下茶盏，迟疑着没有接过。

　　“干嘛，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我身边的朋友都有呢。”谢予薇故作轻松地说，欲盖弥彰地想要强调他们之间的界限。

　　她没告诉周自恒，琥珀有个隐晦的象征，象征男女感情。

　　“也好。”周自恒笑着收下她的琥珀，笑着说：“那我总该回礼，只是不知道谢小姐喜欢什么？”

　　第二日谢予薇再度邀请他出来逛街，走过拱宸桥边的书店，随意选了本《艺术与现实的审美关系》，让他作为回礼。

　　那是他送她的第一份礼物，谢予薇异常珍视，纵然里头的内容看上去深奥难懂，也非要将书从头看到尾，只为了下回见到周自恒，能有新的话题聊。

　　就那时他们的关系而言，一向骄傲的谢大小姐也不确定，周自恒对自己这半个学生算是什么感情。

　　总不会是拿自己当妹妹吧。

　　谢予薇不敢深思，在杭城呆了几天，就回京继续学业。

　　后来再见面就是十一长假，也是一个寻常的日子，谢予薇闲着没事来杭城，听闻周自恒也回来了，邀请周自恒去爬山。

　　午后的阳光从山巅一点点落下来，树影被拉得细长，空气里弥漫着潮润的泥土香气，谢予薇和周自恒漫无目的地并排走着，就这样一路走到了灵隐寺前，谢予薇停下脚步。

　　寺前香雾氤氲，檐角飞扬，钟声隔着山风隐约传来，如同按捺下了心口那荡漾的春水。

　　谢予薇往身侧睨了眼，停下脚步。

　　周自恒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动作，跟着停了下来，问：“怎么了？”

　　谢予薇笑着侧头问：“进去走走？”

　　夕阳打在她脸侧，描摹出她清甜的眉眼，像一朵刚被晨曦晕染的山茶花。

　　周自恒笑着说：“我不方便进去。”

　　谢予薇有些奇怪，问：“你不是杭城人吗？从前没来过？”

　　“小时候来过。”周自恒看着那一方牌匾，说：“只是我现在不能有信仰。”

　　他停了下，说：“不过我妹妹喜欢来，要是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

　　想起周自恒那位鲜少在人前露面的妹妹，谢予薇好奇地问：“元昭姐和你长得像吗？”

　　周自恒思忖半刻，认真说：“小时候他们都说像，现在就不像了。”

　　“哦。”谢予薇在脑海里慢慢勾勒出一位五官和周自恒如出一辙的模糊少女模样，周自恒这样清隽的五官，放在陆元昭脸上一定很漂亮，“元昭姐肯定很漂亮。”

　　周自恒轻轻地嗯了声，脚步未停，说：“走吧，不是要去飞来峰？”

　　谢予薇笑意盎然地抬起头，憧憬地问：“不是说现在不能有信仰吗？”

　　风从寺外拂过，让她长发的末梢在空中轻轻扬起。

　　大雄宝殿外，周自恒敛了下眼，和她隔着一拳的距离，轻摇了摇头，“我只观不拜。”

　　灯火照着他的侧脸，轮廓温润如墨，眼神沉静得像深潭。

　　“我在殿外等你。”

　　周自恒没有再殿外等多久。

　　不多时，就见一抹纤瘦的身影从里头出来，袍红灯暖下，她像被镀了一层柔光，谢予薇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问：“你怎么不问问我求的什么？”

　　清风吹过，她声音轻软得像羽毛落在地面。

　　周自恒看着头顶的一树阳光，失笑道：“老人家总说，佛前许的愿不能往外说。”

　　谢予薇不满地咕哝，“你好正经。”

　　周自恒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对你的心愿，总得正经些，这是尊重。”

　　心口有一瞬间被什么轻轻触动，谢予薇抬眼偷偷地瞄他，心想周自恒这人还真年少持重。

　　不过她就喜欢这样少年老成彬彬有礼的男人，也喜欢这样时常笑着的，有原则却墨守成规的男人。

　　当夜，谢予薇就在自己的日记本上写下了周自恒的名字。

　　往后接连一年，她写下了一本本日记，全是少女情窦初开时的暗恋，每到聚会，谢予薇总会昂起头，留意周自恒会不会到场。

　　但周自恒学业忙碌，鲜少出席，若是出席，也是跟着他母亲陆凡枝一道。

　　这点藏在心里不为人知的小心思一直被她埋在心里，除了身边的几个好友，根本没人知道。

　　谢予薇小心翼翼地守着这份美好，只是没想到才过两年，这点美好就戛然而止。

　　她短暂而胆小的暗恋，被命运硬生生地掐断，无声无息埋葬入岁月的尘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