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果》薇延冬馆

1、解题步骤 林溪第

　　林溪第一次被周延洲叫去办公室时，以为自己要因为数学卷子上那个鲜红的78分挨训。

　　结果他只是把她的错题本往桌上一推，笔帽在指尖转得飞快：“立体几何辅助线画错三次，林溪，你是故意跟空间感过不去？”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林溪盯着那支黑色水笔，小声嘟囔：“我也不想……”

　　“不想就动笔。”他把草稿纸推过来，声音没什么起伏，“这道题，用空间向量解，步骤写三遍。”

　　周延洲是年级第一，常年霸占红榜榜首，偏偏性子冷得像块冰，平时在班里话都少得可怜。老师让他给林溪补数学时，全班都觉得是偏爱——毕竟谁都见过他在自习课上，把递情书的女生堵在门口，连眼神都懒得给一个。

　　可没人知道，每周三放学后，他会留在教室给林溪讲题。他讲题时语速快，带着点不耐烦，却会在林溪皱眉时，把步骤拆成更细的碎片；会在她算错数时，用笔敲她的额头，却先一步把正确的公式写在旁边；甚至会记得她不喜欢用自动铅笔，每次都多备一支削好的木杆铅笔。

　　“周延洲，这道题我还是不懂。”林溪戳了戳他的胳膊，指尖刚碰到校服布料，就见他耳尖悄悄红了。

　　他转过头，脸上依旧没表情，声音却慢了半拍：“哪里不懂？”

　　林溪指着辅助线的位置，他便俯身过来，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发顶。林溪的心跳突然乱了，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看懂了？”他问。

　　她胡乱点头，余光瞥见他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班里渐渐有了些风言风语。有人说看到周延洲帮林溪占图书馆的位置，有人发现他的错题本上，有林溪喜欢的草莓味便利贴，甚至连老师都打趣：“周延洲对你可真有耐心。”

　　林溪每次都红着脸摆手，心里却像揣了颗糖。她知道周延洲的冷漠，也知道他只对自己不一样——比如会在她被提问卡壳时，用笔杆在桌下敲出提示的节奏；会在体育课她跑八百米掉队时，故意放慢速度跟在后面，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等她。

　　暧昧在某个晚自习达到顶峰。班里玩真心话大冒险，林溪输了，被要求对最近的男生说句土味情话。她的座位旁边，正是刚做完一套物理竞赛题的周延洲。

　　全班都在起哄，林溪硬着头皮转过头，声音细若蚊吟：“周延洲，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神吗？”

　　他抬眸看她，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你的眼神。”林溪说完，脸瞬间烧起来，恨不得钻进桌子底。

　　周围爆发出一阵笑声，她正想低头装死，却听见周延洲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清晰又认真：

　　“那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花吗？”

　　林溪愣住，抬头望进他的眼睛。他的瞳孔很深，映着教室里的灯光，像是藏了片星海。

　　“是你这种校花。”

　　空气突然安静，下一秒，全班的尖叫声差点掀翻屋顶。林溪的心跳得像要炸开，看着周延洲转过身去，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嘴角却绷不住地上扬。

　　那晚之后，他们之间的氛围更微妙了。他会在放学路上，跟她并排走一段，哪怕两人都不说话；会在她生日时，递过来一个没署名的礼盒，里面是她念叨了很久的数学错题集；甚至在模拟考后，红榜上他的名字旁边，她的名字悄悄往前挪了十几个位置。

　　林溪写同学录时，在周延洲那页犹豫了很久，最后写下：“谢谢你，周延洲。”

　　他拿回本子时，在她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勾，像对什么答案。

　　高考结束那天，蝉鸣聒噪，阳光刺眼。林溪抱着一摞书走出校门，看见周延洲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捏着两张车票。

　　“去哪所大学？”他问。

　　“南方的那所。”林溪报出名字，看见他手里的车票上，终点站是北方的城市。

　　空气沉默了几秒，他把其中一张车票塞给她，是去他学校的路线图。“开学记得看导航。”

　　林溪接过，指尖触到他的温度，突然鼻子一酸。

　　“周延洲，”她鼓起勇气，“我们……”

　　“好好学习。”他打断她，声音依旧淡淡的，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生涩又温柔，“以后常联系。”

　　后来的后来，他们真的常联系。林溪在南方的雨天里，收到他发来的北方初雪照片；周延洲在实验室熬夜时，会看到她分享的图书馆晚霞。他们聊专业，聊课程，聊遇到的趣事，却谁都没再提过那天没说出口的话。

　　再后来，联系渐渐少了。林溪在朋友圈看到他拿了奖学金，照片里的他穿着白大褂，比高中时更高了些，依旧是清冷的样子。她点了个赞，犹豫很久，没再发消息。

　　某个冬天，林溪整理旧物时，翻到那本数学错题集。扉页里夹着一张小纸条，是周延洲的字迹，力透纸背：

　　“南方多雨，记得带伞。”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林溪看着那张纸条，突然笑了。

　　原来有些偏爱，藏在每道解不出的数学题里，藏在那句别扭的土味情话里，藏在南北相隔的风里。

　　虽然没能走到最后，但那段在蝉鸣里偷偷心动的日子，已经足够温暖整个青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