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晰夏》凌甜橙

69、晴空 五月的最后

　　五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阳光好得让人想流泪。

　　秦洛曦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天空。那是一种透彻的、几乎透明的蓝，蓝得让人移不开眼睛。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很茂盛了，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像在唱一首不知名的歌。

　　窗台上的栀子花终于开了。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阳光下几乎透明，香气浓郁却不腻人，充满了整个客厅。那三盆绿萝的藤蔓又长长了一截，垂落下来，几乎要碰到地板。

　　沈茗礼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身边。

　　“看什么呢？”他问。

　　“天。”她说，“今天的天，特别好看。”

　　他抬起头，看了看那片蓝。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她。

　　“嗯，”他说，“好看。”

　　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秦洛曦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一点极浅的弧度。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后来她懂了。

　　那是喜欢。

　　“沈茗礼。”她忽然开口。

　　“嗯？”

　　“今天，”她说，“我想做一件事。”

　　他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她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想该怎么表达。

　　然后她说：“我们结婚吧。”

　　他愣住了。

　　就那么看着她，一动不动。

　　秦洛曦的心，忽然有点慌。

　　是不是太突然了？

　　是不是……

　　“好。”他说。

　　她愣了一下。

　　“什么？”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好。”他说，“我们结婚。”

　　秦洛曦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伸出手，抱住他。

　　他轻轻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窗外的阳光很好。

　　栀子花的香气很浓。

　　他们就那样抱着，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他们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傅洛初和薄锦珩。

　　傅洛初在电话那头尖叫了一声，然后就开始哭。哭着哭着又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开始哭。秦洛曦听着她那乱七八糟的声音，忍不住也笑了。

　　薄锦珩沉默了很久。

　　久到秦洛曦以为电话断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好，”他说，“真好。”

　　又沉默了一下。

　　“茗礼，”他说，“你他妈……终于做对了一件事。”

　　沈茗礼的嘴角，微微扬起。

　　“谢谢。”他说。

　　婚礼定在六月的最后一个周末。

　　很简单，没有太多人，只有几个最好的朋友。

　　傅洛初是伴娘。她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买礼服、挑鞋子、研究新娘妆，比秦洛曦还紧张。

　　薄锦珩是伴郎。他嘴上说着“麻烦”，但每次需要帮忙的时候，总是第一个到。

　　婚礼在一个小教堂里举行。

　　教堂不大，白色的墙壁，彩色的玻璃窗，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秦洛曦穿着白色的婚纱，一步一步走向圣坛。

　　沈茗礼站在圣坛前，看着她。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极了。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好看。”他说。

　　秦洛曦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笑了。

　　牧师开始念誓词。

　　念到“无论贫穷或富有，无论健康或疾病”时，沈茗礼的手，轻轻握紧了她。

　　她侧过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很深。

　　很暖。

　　像那片他们在山顶看过无数次的海。

　　轮到他们交换誓言了。

　　沈茗礼先开口。

　　他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想该怎么说。

　　然后他说：“洛曦。”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我以前……做错过很多事。让你……等了很久，伤了很多次心。”

　　秦洛曦的眼眶，开始发热。

　　“以后，”他说，“不会了。”

　　“以后，我每天……陪你看日出。每天……给你浇花。每天……和你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变老。”

　　他顿了顿。

　　“以后的每一天，我都……和你一起。”

　　秦洛曦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轮到她说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

　　“沈茗礼。”她说。

　　“你回来的那天，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能和你一起，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就够了。”

　　她顿了顿。

　　“可是后来，你越来越好。会走路了，会说话了，会笑了。会给我织围巾，会给我买花，会带我……去看海。”

　　“我才知道，原来，还可以更好。”

　　她的眼泪流下来，但她在笑。

　　“以后，我也每天陪你看日出，陪你给花浇水，陪你吃饭，陪你散步，陪你……变老。”

　　“以后的每一天，我也……和你一起。”

　　他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不哭。”他说。

　　她点了点头。

　　“嗯，不哭。”

　　牧师笑着说：“现在，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他低下头，轻轻吻住她。

　　阳光从彩色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笼罩在一片斑斓的光晕里。

　　傅洛初在台下，哭得稀里哗啦。

　　薄锦珩站在一旁，眼眶也红红的，却还在嘴硬：“有什么好哭的……”

　　那天晚上，他们在海边的小民宿里，度过了新婚之夜。

　　推开窗，就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月亮很大，很圆，在海面上铺开一条银色的路。

　　沈茗礼从身后轻轻抱住她。

　　“洛曦。”他轻声说。

　　“嗯？”

　　“今天，”他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秦洛曦靠在他怀里，看着那片月光下的海。

　　“以后，”她说，“还会有更开心的。”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头发。

　　“嗯。”他说。

　　窗外，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月光很好。

　　夜很温柔。

　　而他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