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晰夏》凌甜橙

67、春信 春节过后，

　　春节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暖。

　　窗台上的花又换了一茬，水仙谢了，换了几盆风信子，紫的、粉的、白的，开得热闹。那三盆绿萝的藤蔓已经爬满了半个客厅，垂挂在书架边缘，缠绕在沙发扶手上，像一道道绿色的瀑布。

　　沈茗礼依旧每天去书店，依旧给花浇水，依旧在阳台上看星星。日子像一条平静流淌的河，没有波澜，却让人心安。

　　二月底的一天，秦洛曦收到一封信。

　　信封很素，只有她的名字和地址，没有落款。邮戳显示是从南方一个她从没听说过的小城寄来的。

　　她打开信。

　　信纸是很普通的格子纸，字迹工整，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

　　“秦律师：

　　好久不见。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但我一直记得你。

　　那年的事，我一直想当面谢谢你，但没有勇气。现在，我终于可以了。

　　我结婚了。嫁给了当时在图书馆认识的那个男生。他对我很好，我们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日子过得平淡，但很幸福。

　　医生说我的病控制得很好，可以正常生活了。我每天在花店里忙，虽然累，但很开心。

　　谢谢你当年收留我，谢谢你让我学会自己站起来。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自己会在哪里。

　　茗礼哥哥还好吗？替我向他问好。

　　祝你们幸福。

　　——一个曾经被你救过的人”

　　秦洛曦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眼眶慢慢热了。

　　沈茗礼从厨房出来，看到她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封信。

　　“怎么了？”他问。

　　秦洛曦转过身，把信递给他。

　　他接过来，慢慢看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是她。”他说。

　　秦洛曦点了点头。

　　“她过得很好。”她说。

　　沈茗礼沉默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扬起。

　　“那就好。”

　　那天晚上，秦洛曦坐在阳台上，望着夜空。

　　沈茗礼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星星很多，很亮。

　　秦洛曦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雨夜的废墟里，傅洛初蜷缩在墙角，抱着湿透的全家福，哭着说“我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她有了。

　　有了家，有了爱人，有了自己的花店。

　　她终于，从那个漫长的冬天里，走出来了。

　　“在想什么？”沈茗礼问。

　　秦洛曦转过头，看着他。

　　“在想，”她说，“有些事，真的会变好。”

　　他看着她，轻轻握住她的手。

　　“嗯。”他说。

　　三月初的一个周末，他们一起去看了傅洛初。

　　傅洛初的读书角又扩大了，隔壁那间空门面也租了下来，打通后地方宽敞多了。孩子们更多了，墙上贴满了他们画的画、写的字。

　　傅洛初站在门口，看到他们，眼睛亮了起来。

　　“秦律师！茗礼哥哥！”

　　她跑过来，抱了抱秦洛曦，又看了看沈茗礼。

　　“茗礼哥哥，你看起来气色真好！”

　　沈茗礼点了点头。

　　“你也是。”他说。

　　傅洛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天下午，他们三个人坐在读书角里，喝着茶，聊着天。

　　傅洛初说了很多她的事。说读书角的孩子们有多可爱，说那几个退休的老师帮了她多少忙，说社区准备把她这里作为示范点推广。

　　秦洛曦听着，看着她那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很满。

　　那个曾经怯生生的小女孩，现在说话都带着底气了。

　　傍晚，他们一起吃了饭。

　　吃完饭，傅洛初送他们到门口。

　　“秦律师，”她忽然叫住秦洛曦。

　　秦洛曦转过身。

　　傅洛初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

　　“谢谢。”她说。

　　秦洛曦走过去，轻轻抱了抱她。

　　“傻丫头，”她说，“说什么谢。”

　　傅洛初在她怀里，用力点了点头。

　　回家的路上，沈茗礼开着车，秦洛曦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在他们眼底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洛曦。”沈茗礼忽然开口。

　　“嗯？”

　　他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想该怎么说。

　　“谢谢你。”他说。

　　秦洛曦转过头，看着他。

　　“谢什么？”

　　他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微微扬起。

　　“所有。”

　　秦洛曦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继续开车。

　　窗外，夜色很美。

　　三月的风，带着春天特有的、温柔的气息。

　　而他们，就这样，开着车，朝着家的方向，慢慢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