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今天也晴天

6、及笄之年 又是一

　　又是一年春。
　　窗外是一派生机勃勃、绿意盎然的景象，还有好事的鸟儿叽叽喳喳的闲聊。
　　屋内，悦安正在与纸鸢作斗争——她在亲手制作纸鸢，因为不熟悉流程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梦珩坐在她旁边，适时帮忙，于是就变成了两个人手忙脚乱。
　　这两只纸鸢做好了，是准备踏青的时候去放的。悦安不知从哪得到了纸鸢的制作方法，高高兴兴地跟小姐说要做两个新奇形状的纸鸢。
　　一个是小猫形状，小姐喜欢的；一个是小兔的形状，自己喜欢的。那看来她们做的不是纸鸢，而是纸“猫”和纸“兔”。

　　两个人忙活了一下午，总算把纸“猫”和纸“兔”做好了。
　　“小姐，完成啦！嘿嘿。”
　　悦安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兴奋和激动。做好这两个风筝，她如释重负，双手抱胸，一脸骄傲的看着小姐。
　　梦珩也同样开心，清脆的声音染上喜色：“嗯，悦安好厉害。”
　　“哪有哪有，是小姐帮忙一起做的，我也没有很厉害啦。”
　　被梦珩夸了，刚刚还在嘚瑟的悦安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没一会儿就把注意力转到明天：“就等明天踏青了。”
　　明天的踏青只有悦安和梦珩两个人，这是她们俩自己约着去的，地方还是去年的那个地方。

　　老地方还是以前的老风景，依旧让人一踏入这片区域便觉得心旷神怡。
　　悦安拉着梦珩找了一个宽敞的地方。
　　“小姐，我们就放纸鸢吧？”
　　“好。”
　　悦安拿出做好的“纸猫”和“纸兔”，问道：“小姐，你要哪一个？”
　　“小猫吧，我喜欢小猫。”
　　你喜欢小兔。
　　“好耶！那我们开始吧。”悦安有些迫不及待，催小姐快开始。

　　悦安和梦珩一起拿着纸鸢跑了起来。悦安人高腿长，梦珩渐渐落后于她。
　　梦珩看着眼前肆意奔跑的少年，突然意识到悦安又长高了。
　　是啊，又长一岁了，长高也是正常的，现在的悦安都比我高一个头了。
　　梦珩回过神朝前方喊道：“悦安，等等我。”
　　“好哦，小姐，你快来。”
　　在还有些寒意的春季，两位少年肆意地奔跑嬉闹，仿佛这天地间只有她们二人一般。
　　此时此刻，她们都沉浸在放纸鸢的快乐；在未来的某一时刻，这份快乐也慰藉着她们。

　　春去夏来，今年夏天可有一件大事——小姐的生辰宴和及笄礼。
　　十五岁的生辰可不得马虎，全府上下早早就做起了准备，悦安也不例外。
　　这些时日，府上安排的活都已经让她忙得焦头烂额。但是，她依旧记挂着一件大大事——给小姐挑生辰礼物。
　　悦安在连轴转好几天之后，终于寻了空，悄摸摸地出府，还揣上了这十五年来的积蓄。

　　街上很是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人群熙熙攘攘，商品琳琅满目。
　　悦安边走边看，这个商铺挑挑，那个小摊拣拣，品类繁多的货物让悦安有些应接不暇。
　　“这个好可爱，但是买不起呀，唉。”
　　“这个颜色不太好看。”
　　“这个送小姐，会不会显得有些寒碜？”
　　就这样耗了大半个下午，悦安竟是连一件也没挑出来。
　　她撅起嘴，蹙起眉，脸上写满了郁闷，整个人都耷拉着。
　　正当她无精打采的走在街上时，忽然看见了一家书坊，她眼珠一转，有了主意，眉头也松了，嘴角也带上了笑意。
　　小姐喜欢读书，或许可以试试买书。这算不算小姐之前教我的“柳暗花明又一村”？管它呢，先去选书。

　　悦安大步地冲进书坊，左看看右看看，随手拿起一本书摸了摸书封。
　　书店伙计看见她倒也没什么意外，挂着笑脸迎了上来，道：“这位姑娘是来买话本子，还是替父兄买书？”
　　“我自己看看就好，你去忙吧。”
　　“好嘞，那您慢慢看。”
　　悦安在书坊转悠了大半天，总算选出一本买得起送得出的。
　　其实啊，她原先想买的不是这本书。挑的另一本书，正准备付款时才知道自己买不起，又尴尬地把书放了回去，重新挑，才买了这本。
　　悦心里想：还是要多攒点钱，以后给小姐买更多更好的生辰礼物。

　　在悦安的日思夜想之下，终于到了梦珩生辰那一日。
　　悦安房间内，她正在给前几日挑的书包书皮，包书皮用的棉布是从自己最好的那件衣裳上裁下来的。
　　书被包好书皮，又被轻轻地放在一个木匣子中，然后缓慢地落入黑暗中。
　　悦安小心仔细地关上木匣子后便去忙了。

　　宴会接近尾声，悦安此时此刻却不在小姐身边，而是在厨房。
　　就在刚刚，悦安寻了个借口离开小姐，悄摸摸地溜进厨房，她打算给小姐做一碗长寿面。
　　早就收买好了厨房的下人伙计，现在厨房就是她的天地。
　　面团早交代相熟的丫鬟醒好了，悦安直接取出面团开始擀面皮。
　　案板上撒上一些干面粉，胖墩墩的面团在擀面杖的作用下变成扁扁的面皮。
　　又薄又扁的面皮在悦安的无情刀下被切成细细的长条。
　　烧水放盐、水开下面。旁的两个锅，一个煎鸡蛋，一个煨鸡汤。
　　调好佐料，在浇上一勺汤，将面挑入入碗中，把鸡蛋铺上去，撒下葱花，一碗面就做好了。

　　好香！
　　感觉我的厨艺又有长进，太好了。
　　这次悄悄地给小姐煮长寿面，悦安特地提前算好时间。要是做早了，面就坨了；要是做晚了，赶不上趟。
　　悦安小心翼翼地托着托盘朝小姐房中走去。
　　“小姐小姐，你猜我准备了什么？”
　　还在门口的时候，悦安就迫不及待地问小姐。
　　“长寿面？好香啊，悦安做的面越来越好吃了。”
　　“还没吃呢，你就知道比以前好吃了？小姐，你敷衍我！悦安好伤心啊。”
　　悦安一边将托盘放在桌子上，一边控诉。

　　梦珩在托盘还没放桌子上时，就匆匆地拿起了筷子。等托盘放稳，直接塞了一大口面。
　　“小姐，你慢点，小心烫。”
　　梦珩等嘴里的面条咽完，才道：“迫不及待地想尝一口嘛～我可没有敷衍你，光闻味儿就知道更好吃了，一尝果真如此。”
　　“好好好，我就知道我做的好吃，嘿嘿。”
　　“你要尝一口吗？”
　　“长寿面是专门给过生辰的人准备的，给你一个人把它吃完。”
　　“那等你及笄之时，我也给你做长寿面。”
　　“好呀好呀。”

　　等梦珩将一整碗面下肚，悦安拿出了给梦珩的礼物。
　　“小姐，这个给你。”
　　梦珩看见木匣子时愣住了，她顿了顿才抬手打开木匣。
　　匣子一开，那本书又重见光明。
　　而梦珩看见被棉布细细包裹的书，泪水在她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落下了。
　　梦珩知道悦安之前给了她母亲一大笔钱，手中所剩的银钱并不多。一本书是多贵，她也清楚。
　　想来，这本书应是花光了悦安现有的存银。书还被棉布细细包起，更体现送礼的人对它的重视。
　　好半天，梦珩才回神，她道：“谢谢。”
　　过了会，又像是觉得一句谢谢太轻，要郑重地重复了一遍：“悦安，谢谢你，谢谢你长寿面，谢谢你的书。”

　　“啊，没事啊。小姐，你别这么严肃嘛～”，悦安拿起手帕擦了擦梦珩的眼泪，又接着说：“今天可是你生辰，这么高兴的日子可不能哭。”
　　“嗯。”
　　梦珩带着哭腔回了一句，又重重的点了点头。
　　父亲混账，母亲偏心，悦安那么小就签了卖身契，到王家做丫鬟。
　　悦安享受到的爱并不多，可她却把满满的爱都毫无保留地给了自己。
　　如此真诚贴心的悦安，很难让人不动心吧？

　　夏季的热意退散，秋季的寒凉袭来。
　　真是应了萧瑟的秋季，今年秋天可不太好过。去年冬天就传更北边有战乱的消息，今年情况更不乐观——战势在蔓延，已经快到北平了。
　　因为战争的影响，王家也大不如从前。从今年的中秋宴就能看出，今年中秋宴甚至都不是由王家主办，送来王家的礼物也少了。
　　王父常常愁眉不展；而梦痕的两个哥哥依旧没用，只顾着享乐。

　　许是秋景太过悲凉，容易让人想到伤心事。悦安在这个秋季，想起了自己的母父。
　　上次见面让她意识到了母亲的偏心，这不免让她难过。
　　至于那个想要把她卖掉的赌鬼，自始至终带给她的只有恐惧和愤怒。
　　这样想来，一直保护自己的小姐可比所谓的世间最亲近的人对自己要好得多。
　　小姐，可从来不会让我受委屈，小姐真好。
　　十五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小姐又那么好，喜欢上小姐是人之常情。
　　但情窦开在小姐身上，终归还是有些大逆不道。悦安只能将这些小心思悄悄地隐藏在心里。

　　秋天很快过去了，又到了更寒冷的冬季。正巧，悦安的生辰也是在冬季。
　　梦珩这几日总缠着自己的父亲，为的是向王父讨要一把匕首。
　　这把匕首一看就价值不菲。
　　骨质的刀柄上镶了闪闪的宝石做装饰，还有极具异域风情的花纹；刀格是椭圆形的，上面也雕刻了精美的花纹；刀身窄细，略有外弧，十分锋利，刻有云纹，看着就是精心锻造、打磨而成；就连刀鞘上也镶了金。
　　它不仅中看也中用，是许多习武之人或是喜爱兵器的人求之不得的宝物。
　　这把匕首很是贵重，是父亲曾经的好友送给他的，不过父亲不会武，留着它也除了观赏没什么别的用处。
　　王父之所以不肯松口，把匕首给梦珩；是因为他觉得梦珩也用不上，把这个匕首给她玩还容易伤着她。

　　而梦珩想要这个匕首的原因也十分简单——作为悦安十五岁的生辰礼。
　　悦安很早就想有一把属于自己的武器。可是铁制的东西都贵，先前攒了八年的钱一大半给了她母亲，剩下都拿来给自己买礼物了。
　　现在的悦安实在是囊中羞涩，只好将买武器的事情搁置。
　　梦珩便盯上了父亲藏宝阁里的那把匕首。
　　小巧轻便，容易携带；锋利无比，足以防身。悦安一定会喜欢吧。

　　为了得到这把匕首，梦珩费了老大力气。
　　她劝了王父好些天，一再向他保证不会伤着自己，王父才舍得松口。结果中途又冒出她哥，把即将到手的匕首抢了过去。
　　大哥知道梦珩想要，便坐地起价。梦珩下了血本，拿了好些珍贵的宝物才换得这把匕首。
　　得了匕首，她又特地在刀柄上刻上了“悦安”二字。又找了一个精致的盒子放匕首。

　　生辰礼准备好了，还有另一件大事——学做长寿面。
　　梦珩十指不沾阳春水，当然不会做饭，但是她肯学。
　　这几日都追着厨房的嬷嬷教她做长寿面。有时面和稀了，有时面条没切均匀，有时面煮太久断节……
　　练了几天，总算掌握了和面切面煮面的技巧。可这些都是最基础的，一碗面最重要的还是汤底和佐料。
　　调汤底因为太贪心，加了太多食材导致味道太杂，不好喝；弄佐料又因为没掌握度，时而太咸，时而太淡。
　　又花了好些天，才搞定这些。

　　这些天，悦安也在期待自己的生辰。
　　小姐会准备什么样的生辰礼呢？
　　小姐做的长寿面好吃吗？
　　在悦安的期盼中，她的生辰终于到来。
　　“打开看看。”
　　悦安的面前摆着那个精致的盒子，梦珩在一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悦安伸出颤抖的双手，打开那个盒子。在看见那把匕首后，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哭腔：“呜呜，这个很贵吧？”
　　“还说我呢？你自己的生辰怎么也哭？”，梦珩放轻动作，抚去悦安脸上的泪水。
　　“快试试趁不趁手，武器好用不好用才重要。”
　　“嗯，我喜欢这个礼物，梦珩你真好！”

　　“长寿面呢？让我检验一下你这几天学习的成果。”
　　悦安受好匕首，调整好情绪，又开起了玩笑。
　　“好，你尝尝。”
　　梦珩叫下人端来了她提前做好的面，她目不转睛的盯着悦安吃面，看起来有些紧张。
　　“好吃！”
　　“那多吃点。”，才听见悦说好吃时，她明显松了口气。
　　一碗长寿面下肚，悦安整个人都暖呼呼的。今天收到了一份很贵重的礼物，吃了一碗用心做的面条，今天很开心。

　　如今开心的她们也没法料到明年会有巨大的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