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踏青 律回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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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回岁晚冰霜少，春到人间草木知。①
今个儿立春，赶巧是个大晴天。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落在地上，形成了一个个小光圈。树上有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树下有来来往往的仆人忙碌时发出的杂音。
一日之初，事情可多着呢。下人不如主人家清闲，一大早就忙得焦头烂额。
悦安一手端着盆温水一手拿着洗漱用具大步地往大小姐房里走。
她虽然才十四岁，但是生的高大健壮，甚至比好些同龄男子都要高，自然力气是足的。一看便知主人对她很好，从未短过吃食。
单看脸，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都不是她。
悦安不算多好看，普普通通。方圆脸，眼睛大而圆，鼻梁不高不低，小麦肤色；头上梳着双垂髻，戴了几个简单的发饰；身上穿着浅青色的仆役服，衣襟和袖口处都绣着简单的碎花。
她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日常的工作就是照顾好大小姐。
“小姐，热水备好了，该梳妆了。”
“好，悦安你进来吧。”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衬得悦安的声音都有些粗了，不过悦安的声音本就不太能听得出男女。
“来了。”
悦安进去，将脸盆和洗漱用具轻轻地放在桌上。大小姐也正好走到她面前。
大小姐名叫王梦珩，是王家嫡长女，年芳二七。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花容月貌、倾国倾城、绝代佳人，这些词用来形容王梦珩都不为过。
梦珩是很标志的美女：鹅蛋脸，柳叶眉，杏眼，高鼻梁，薄唇，皮肤白皙。
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加上王家本就注重子女的教育，梦珩也是从小读书习字，说上一句饱读诗书也担得起。
更有甚者，说她是北州贵女的榜样。
说到这，也跟王家家底有些关系。王家是北州的大家族，在北州声名显赫。
相貌、才艺、家世哪哪都好，被评为北州贵女之首也是理所当然。
王梦珩洗漱完毕，悦安拿来一身水蓝色的衣服。她举着衣服在小姐身上比了比：“小姐，今日穿这件可好？正好也合适陪夫人去踏青。”
“嗯，好。”
“小姐，你穿这身可真美！漂亮得悦安都挪不开眼。”给梦珩换好衣服，悦安捧着脸说道。
“你啊，又贫嘴。”王梦珩轻轻点了点悦安的鼻尖。
“嘿嘿。”
梦珩性子温和，心地善良，从不苛责下人；悦安时不时爱开些玩笑，说些贫嘴的话，也不担心小姐会责罚。
洗漱更衣完了之后，梦珩得去给夫人请安。
沿路上有好些花花草草，它们可比人还先察觉立春的到来。一阵风轻轻吹过，这些花草高兴地抖了抖身子，像是在为立春的到来而庆贺。
“今日天气可真好，正适合踏青。待会又可以出去玩啦。”悦安话多，嘴闲不住，一想到今天要出去踏青更忍不住。十来岁少年青涩稚气的声音透着满满的喜悦和向往。
“嗯，我们小悦安最喜欢出去玩了。”梦珩虽然与悦安同岁，但是性格却天差地别。她话少，也沉稳许多，一点也不像十来岁的孩子。
“小姐，我不小！我们岁数可是一般大呢。”悦安嘟喃。
“嗯嗯，我们悦安是大人，一点也不小。”梦珩附和。
一路笑闹到了夫人的院子，两人都安静下来。梦珩理了理衣服，见着没有哪里不得体才让悦安叩响面前的门。
“阿娘。”
见着母亲，梦珩到是有了一些小孩子样。
罗玉婷连忙拉着王梦珩的手坐下：“珩儿，今天穿这身真好看。”
梦珩不好意思地笑了。
“今天立春，你还记得与阿娘的约定吗？”
“记得的，今日特地早起了些。”梦珩点点头。
“诶，踏青就是要赶早。”罗玉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悦安站在一旁看着夫人小姐交谈的温馨场面，一向乐观开朗的她情绪不禁低落下来。
她盯着木桌的一角，思绪渐渐飘到了六年前。
那时悦安才八岁，年纪小，记不清太多的事。模糊的记忆里出现一张凶神恶煞的脸。
那是悦安的父亲，他虽然长的高大，却好吃懒做。家里的吃穿用度都靠着悦安母亲做绣活换钱。
要只是懒，日子也勉强能过。可更过分的是，悦安的父亲染上了赌。家中五个孩子，本就过的勉勉强强。再有个好赌的父亲，日子是真过不下去了。
父亲在赌坊里欠了钱，就起了歪心思，想卖女儿换债。前面三个女儿年纪不小了，能多干点活，过不了多久也要嫁人了。父亲的主意就打在了悦安身上。
小悦安感知到了父亲的恶意，不愿意跟父亲出门。一向又凶又懒父亲，此时到显得行为反常。
他蹲下，把着小悦安的肩膀，笑着轻声说：“招娣啊，爹爹带你去买糖，跟爹走。”
父亲脸上的笑看着瘆人，小悦安被吓哭了，挣扎着要往母亲那边跑。
父亲被小悦安的挣扎弄烦了，也装不下去了，一巴掌打在小悦安脸上：“给脸不要脸，我让你走你就走！”
父亲拽着小悦安出门了。悦安回头看到家里的最后一幕是：母亲坐在屋门口，满是茧子的手拿着针线，苍老疲惫的脸上流满了泪。
到了街上，看见眼里满是不怀好意的打量的人牙子，悦安又开始奋力地哭闹挣扎。
凄惨的哭喊声吸引了周围的路人，有些好事的停下来瞧热闹，周围很快围了一圈人。
一辆华贵的马车被人群堵得走不了，车夫不得已下来散人。马车车窗探出一个小脑袋，那是小梦珩。
小梦珩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到了哭闹的小悦安身上。她不禁触起了眉头，小小的脸上装着满满的心疼。
“阿娘，她哭的好伤心。”
“珩儿，乖。那是她的命数，我们管不着。”罗玉婷摸了摸小梦珩的头。
天底下的苦命人那么多，怎么管的完呢？
“可是，阿娘……”
看着小梦珩充满担忧的眼睛，又听见她欲言又止的话头，罗玉婷到底还是不忍心。随即遣人去将林招娣买下来了。
后来，林招娣成小姐的贴身丫鬟。小姐不喜欢这个名字，便给她改了名。新名字叫悦安——喜悦平安。
梦珩小姐对悦安很好，会给她吃饱饭，会给她穿新衣服，会教她习字。甚至在悦安表现出对习武感兴趣时，也寻了个借口让她去习武。
当时，梦珩小姐对着夫人不熟练地撒娇：“阿娘阿娘，让悦安习武，这样才能保护我呀。”
夫人一听觉得有道理便也同意了。
悦安喜欢对她很好很好的梦珩小姐。
虽然见到小姐与夫人温馨相处，会想到自己的母亲，难免伤心；但是也有为小姐开心。
“悦安？”
“哦，小姐。”悦安回过神，连忙应了一声。
梦珩多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在思索什么事情，过了会儿，她轻轻拍了拍悦安的肩。
用过朝食，夫人小姐便坐上马车一起去了踏青的地方。这次踏青也不只有王家的人，还有别的名门小姐，差不多算是一个小型聚会。
“王夫人，您来了。”
“王夫人，那边的花开的可美，我们一起看看？”
“王夫人，几日不见又年轻了，梦珩也是越发标志了。”
罗玉婷和王梦珩一到那里，便被一群贵妇小姐围住了。王家在北州的势力大得很，自然而然也成了其他家族巴结的对象。
梦珩不喜欢这样人多的场景，也不擅长应付这些人，正想着寻个由头领着悦安到一边去，哪成想这话题刚好就落到了她身上。
“要不是梦珩的婚事已经定下了，我都想让我儿子上门提亲。”一个贵妇人为了夸梦珩提了这么一嘴，后边其他人顺着这个说下去了。
“梦珩未来的夫家可是首城的，听说前不久还特地差人送了东西来，过几日该就到了。”
“首城好啊，王小姐的未婚夫也是挂念着王小姐，真是寻对人家了。”
梦珩小姐的亲事是在四年前定下的，那时年纪还小，不懂什么订婚不订婚的。如今又长了几岁，对这些事倒有些了解。
之所以与远在首城的人家订婚也不过是为了扩展王家的势力罢了。
豪门贵族的婚姻只不过是换取利益的筹码，很少有真正的世家小姐能有不掺含利益的姻缘。
王家虽是为了扩张在首城的势力，不过这户人家到底也是个大家族，王梦珩嫁过去也不会吃亏。罗玉婷心疼女儿，还是认真考虑过的。
悦安性子单纯，想不到这么多。只知道小姐未来的夫家是个好人家，小姐应当是能过的很不错的。悦安没什么别的愿望，只愿小姐开心就是。
可是梦珩小姐一点也不开心。她读的书多，懂的也多。她明白这样的婚姻只不过是利益交换，她是不喜这样可也无可奈何。
女子这一生又有多少是可以自己决定的呢？
三从四德的枷锁套在身上，从一个人的附庸变成另一个人的附庸，永远都身不由己。
书读的多了，懂得多了，也便不甘了。
只不过，周围的人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规则，也没有人会理解梦珩心中的想法。
这个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除了梦珩因为这个心情变得有点低落，其他人都没受什么影响。
悦安到是时时刻刻注意这小姐，她当然发现了小姐不开心。
于是，她悄摸摸的拉着小姐的手晃了晃。小声的凑到小姐耳边说：“小姐，我回去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糕饼。”
梦珩望向她，轻轻地笑了：“好，辛苦悦安了。”
“听闻王小姐饱读诗书，要不改日一起去王小姐府上切磋切磋？”
“好啊，我也想见识一下北州第一才女。”
几个小姐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到了梦珩身上，说想去王家。梦珩见不好推脱只得答应。
罗玉婷见她们约好，干脆做主说改日办个诗会，邀请各位夫人小姐一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踏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