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茂茂种田纪实》白白白耶

46、第 46 章 两天后，天

　　两天后，天刚蒙蒙亮。夏茂茂把磨利的铁片和燧石刀用树皮绳系紧，插在腰间粗布腰带里。新陶罐装满了沉淀过的溪水，沉甸甸的，用树皮绳做了个简易背带挎在肩上。一小袋晒干的荞麦叶和虾粉当干粮。石屋门用削直的沙棘枝条和石块顶死。田里作物绿油油的，靠露水和坡地本身的湿气撑着。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小小的绿色，转身跟上早已等在坡地边缘的老人。

　　老人没赶羊群。只有他一人，拄着那根磨得油亮的木棍，背着一个不大的皮囊。他看了夏茂茂一眼，没说话，转身朝着内陆丘陵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但异常稳当，仿佛脚下的每一块石头、每一丛荒草都了然于心。

　　夏茂茂跟在后面，努力跟上老人的节奏。脚下的土地渐渐从坡地的沙砾变成了更坚实的硬土，夹杂着碎石。视野开阔起来，灰黄色的丘陵像凝固的波浪在眼前铺开，线条平缓，植被稀疏。风毫无遮拦地吹过，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比溪边更凛冽些。

　　【接触目标：土壤（丘陵边缘）】
　　【结构：紧实。植被：耐旱灌木及稀疏草甸。】

　　老人走在前面，佝偻的背影在空旷的背景下显得渺小又坚韧。他很少走直线，总是自然地绕过陡坡或大丛带刺的荆棘。夏茂茂学着他的样子，留意脚下的碎石和低洼。四周寂静，只有风声和自己的脚步声。远离了溪水的喧嚣和石屋的轮廓，一种巨大的陌生感包裹着她。她握紧了腰间的铁片，冰凉的触感带来一丝安定。

　　走了小半天，翻过一道低矮的丘脊。前方的地形有了变化。一道宽阔干涸的河床横在眼前，河床底部是灰白色的沙砾和巨大的卵石，两岸是风蚀严重的陡峭土崖，上面布满雨水冲刷的沟壑。河床对岸，丘陵起伏依旧。

　　老人停下脚步，用木棍指了指河床底部。夏茂茂顺着望去，干涸的沙砾地上，除了风化的痕迹，还清晰地印着一些杂乱的蹄印，比羊蹄大得多，更深，旁边还散落着几颗干硬的、拳头大小的黑色粪便。

　　【接触目标：足迹（陈旧）】
　　【形态推测：大型偶蹄目（如鹿、野牛）。粪便成分：植物纤维为主。】

　　有大型动物活动。夏茂茂心里一紧。老人却似乎并不在意，他沿着河床边沿向下走，寻找坡度较缓的地方。他选了一处土崖崩塌形成的缓坡，试探着往下走。夏茂茂紧随其后，脚下沙砾滑动，她小心地控制平衡。

　　下到河床底部，踩着巨大的卵石前行。干涸的河床像一条灰白的伤疤，切割在丘陵之间。阳光直射下来，毫无遮挡。夏茂茂喝了口水，陶罐里的水消耗比她预想的快。

　　老人走到河床中央一处背阴的大石旁停下休息。他从皮囊里掏出两块硬邦邦的黑色饼子，递给夏茂茂一块。饼子是用某种粗粮和草籽压成的，嚼起来很硬，带着尘土味和淡淡的咸味。夏茂茂就着水小口啃着。

　　老人没说话，目光投向河床上游的方向，又看看对岸更高的丘陵。他似乎在辨认方向，或者在等什么。夏茂茂也安静地坐着，感受着卵石硌着腿的触感。四周只有风吹过干涸河床的呜咽声。这片陌生的土地，沉默而庞大。

　　休息片刻，老人起身，示意继续走。他选择横穿河床，在对岸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向上攀爬。坡上长着稀疏的、灰绿色的硬草，踩上去沙沙响。翻过这道坡，眼前的景象让夏茂茂微微一怔。

　　不再是单纯的荒丘。前方地势略低，形成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谷地边缘，依着几处背风的土坡，散落着一些低矮的、形状奇特的建筑。不是石头屋，更像是用泥土、草茎和某种灌木枝条混合垒砌的，半嵌入坡地里，屋顶是厚厚的、干枯的茅草。几缕极淡的炊烟从其中两间屋顶袅袅升起，几乎被风吹散。

　　【接触目标：小型聚落（半地穴式）】
　　【规模：极小（目测少于十户）。状态：活动迹象（炊烟）。】

　　有人。而且不止老人一个。夏茂茂的心跳快了起来。这就是老人带她来的地方？上游的另一个聚居点？

　　老人没有停顿，径直朝着谷地边缘那片低矮的土屋走去。他熟悉地绕过几丛带刺的荆棘，走向其中一间离谷地入口最近的屋子。那屋子比其他几间更矮小，也更破旧，屋顶的茅草稀薄凌乱。

　　快到屋前时，一个身影从低矮的门洞里弯腰钻了出来。是个同样佝偻的老妇人，穿着深色破旧的袍子，头发灰白稀疏。她看到老人，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脸上深刻的皱纹挤出一个极淡的笑意。她的目光随即落在跟在后面的夏茂茂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一丝警惕。

　　老人走到老妇人面前，喉咙里发出几个低沉的音节，像是打招呼。他从怀里掏出夏茂茂之前给的那一小块盐巴，递给老妇人。老妇人接过盐巴，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些。她又看了看夏茂茂，眼神里的警惕淡了点，多了点探询。

　　老人指了指夏茂茂，又指了指自己来的方向，说了几个词。老妇人听着，目光再次扫过夏茂茂和她腰间别着的铁片、肩上的陶罐，最后轻轻点了点头。她侧过身，让开了低矮的门洞。

　　夏茂茂站在陌生的屋檐下，看着眼前两位饱经风霜的老人。空气里有泥土、干草和淡淡炊烟的味道。这片灰黄丘陵深处的低矮土屋，成了她缓慢扩张的世界里，一个新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