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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颜料管上的牙印   六月的 ...

  •   六月的风把玉兰花香灌进图书馆时,江潮正在收拾抽屉。最左边的文件夹里,林砚的字迹密密麻麻爬满了纸页——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补的黎曼猜想证明过程。“剑桥的邮件催了三次。”江潮把文件夹塞进书包,钢笔硌着心口,突然想起四年前林砚也是这样,蹲在玉兰树下用树枝写公式,说“数学里最温柔的词是‘有且仅有’”。

      走廊传来画具箱拖动的声响。陈溪正帮林微把樱花水彩塞进纸箱,颜料管上的牙印被金色颜料涂成了星星——去年吵架时陈溪咬的,后来她们用这管颜料,把图书馆窗台的裂缝画成了银河。“奥克兰的护士宿舍有朝南的阳台。”林微突然说,指尖划过陈溪脚踝的红绳,那里的皮肤比别处浅白,像道被阳光吻过的疤。

      林微是陈溪的妹妹。她比陈溪小五岁,心脏上的疤痕像片蜷缩的玉兰花瓣。“医生说她不能坐飞机。”陈溪曾在深夜的美术社对苏晚说,当时她们刚给林微过完十八岁生日,蛋糕上的蜡烛摆成蝴蝶的形状。“所以我申请了奥克兰的护士学校,那里离镰仓近,坐船就能到。”苏晚把银链解下来,套在陈溪的手腕上:“这个借你戴,小太阳会保佑你们。”

      香樟树下,苏晚把牛皮纸信封塞进周亦舟的内袋。信封里是半年来的明信片,敦煌的月牙泉边画着小太阳,厦门的鼓浪屿上标着“这里的浪像你的吉他声”。“布鲁塞尔的冬天会下雪吗?”她突然问,银链在手腕上转了个圈,吊坠卡在周亦舟送的手表链里,像卡住了某个不肯走的夏天。周亦舟想起去年跨年夜,江潮在宿舍楼下弹吉他,林砚站在他身边打拍子,月光把两人的影子叠成一把伞。而此刻,他看见林砚正从图书馆出来,江潮的钢笔尖从衬衫口袋里露出半寸,像片倔强的玉兰花瓣。

      周亦舟是苏晚的表哥,在音乐学院学指挥。他第一次见到林砚和江潮,是在去年的数学建模竞赛现场。苏晚拉着他去送便当,看见林砚正趴在桌上睡觉,江潮用钢笔在他脸上画猫胡子。“他们是数学系的‘双生子’。”苏晚咬着吸管说,“林砚是天才,江潮是疯子,两个人加起来能解出世界上所有的难题——除了怎么跟女生说话。”周亦舟看着江潮小心翼翼地把林砚嘴角的口水擦掉,突然想起自己指挥乐队时,首席小提琴手走神的样子。

      搬家公司的卡车按喇叭时,陈溪突然跑回玉兰树。泥土被翻松过,玻璃罐躺在雨水里,罐口的红绳断了一半。她蹲下来,看见里面的玉兰花瓣早已化成褐色的泥,江潮刻在罐底的字被磨得模糊,只剩“第三种证法”五个字,像句未完的谶语。“找到了吗?”林微的声音带着哭腔。陈溪把断红绳缠在指尖,想起四年前埋罐时,林微发梢沾了泥,自己用这根红绳帮她扎了歪辫子。

      地铁进站的风卷走了苏晚的声音。周亦舟摸着内袋里的明信片,突然想起三个月前,苏晚在医院照顾崴脚的林微,回来时脚踝多了根红绳:“微微说戴着就像有人牵着手”。而此刻,江潮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转角,林砚的帆布鞋沾着玉兰花瓣,像谁撒了把碎星星。“我走了。”江潮的声音从风里传来。林砚想起昨夜在实验室,江潮把钢笔塞进他手里:“这杆笔陪我写完了所有论文”。笔帽校徽被摩挲得发亮,像他们共用的草稿纸边缘,总留着半道未写完的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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