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急的恋人牌》出一未

6、六 熹

　　『六』

　　周四这日除了一早有个预约，下午两点前无事。过了午休，程一威把稿子发给童雅。

　　没一分钟，童雅：
　　「提前了么这回」

　　程一威：
　　「今天不忙」

　　童雅一个电话窜过来：“姐妹我又被拒了！噢……”

　　童雅最近在争取乔老的面见。这位心理学家近些年深居简出的，极少接受媒体采访。先前社里给童雅派了任务，她能拿到接触渠道已是万难。但要说服对方，力有未逮。前两日她还在电话里哭这个年度特刊里的专访搞不定的话，老何会炖了她。现在看来，老何应该已经在买葱姜蒜的路上了。

　　“要不要看下他最近关心的领域？”

　　“他关心的领域都快成考古学了，现在谁还看那些。”

　　“童雅爱看。”

　　“程一威！！信不信我哭给你看！”

　　“你哭下我听听。”

　　“滚。”童雅在电话里泄气：“晚上出来吧，我要换脑子。”

　　·

　　程一威赶到“熹room”的临江大露台时，周围坐满了人，好不惬意，只有童雅正对着手机龇牙咧嘴。

　　“别盯那个了，我们想点办法。”她在对面椅子上坐下。

　　“他说，”童雅照着念：“‘近期精力不济，恐难胜任’。你看看是不是借口！老何说他前天还刚去了个哪里的小研讨会。”

　　“问过我哥没？”

　　“川哥？”童雅把手机扔桌上，“他说没资源。”

　　服务生来上饮料，两杯无酒精的。一杯绿的，一杯乳白色的。

　　童雅拿起绿的喝一大口：“你房子看得怎么样了？”

　　程一威拿起白的喝一口。

　　“没看，最近。”

　　童雅放下杯子：“我就知道。”

　　·

　　一个多月前，程一威来工作室的第三周，郑达乾把她叫住。

　　“有没有兴趣当老板？”

　　搭线两秒，程一威才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里股份卖你，百分之九十。打折。”

　　“为什么要卖我股份？”

　　“我现在需要一笔钱。”

　　郑达乾是这样的，不喜欢拐弯。

　　程一威惊诧未散，想了下，又道：“要多少？我直接借你就好了。”

　　“不要借。你愿意的话，就入股。”

　　后来程一威捉了两张卡，刮得干净。

　　事后童雅拍她肩膀：“不错啊！三个礼拜不到，直接从员工升到老板了噢。”

　　“大股东吧，算？不过我总觉得有点乘人之危。”

　　童雅摇头，暂不评价。一会儿又道：“那你还买吗，房子？”

　　“买，不过不急。”

　　·

　　程一威又喝一口。

　　“看啊，干嘛不看？好货不等人哎！你要买，我这里有啊。”

　　“不用，主要是没看到合适的。”

　　两人聊回乔老。

　　说了几句，童雅突然想起些什么，划开手机，低头边戳边道：“要不要问下张科乐？你跟他现在还有没有联系？”

　　程一威正要开口，一只手从她肩头越过，在桌上放下一张写了字的纸片。程一威猛回头，看见晏明正站在自己背后。

　　晏明见她脸上这么副表情，回了个软软的笑。

　　“晏明……老师？”童雅睁大眼，“你从哪冒出来的？”

　　“我一直坐在边上。”

　　童雅歪下头，去看他身后的位子。

　　“哈哈，没注意啊。”又打趣他：“所以你一直在偷听我们讲话？”

　　晏明朝程一威头顶瞧了瞧，笑道：“没法反驳。”

　　童雅把纸片拿起来，“这是什么？”

　　“增加胜算的办法。”没等她追问，他继续道：“乔老师是我之前导师的朋友。”

　　“哟晏明老师你果然来路不、咳，深藏不露啊。”

　　“他最近在整理一些早期手稿，谢绝采访是因为他觉得现在没人会关心这种过时的课题。”

　　童雅和程一威对视一眼。

　　“如果你按这上面的方法做，另外，不提流量和热点，只说愿意为他提供一个平台，梳理和传播他的研究，结果可能会不一样。”

　　童雅再看眼纸片，又看向晏明，正要说谢谢，被晏明抢先：“那，你们慢聊。我有事，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走出两步又回头，对上两张在原地愣神的脸。

　　“程医生，”他看向程一威，“苏菲说如果你有空再来‘33’，她想请你喝她的版本。”

　　等晏明走远，童雅才对程一威呼了一声。

　　“嗯？”

　　“我感觉这人比我之前想的还复杂。”

　　·

　　翌日中午，童雅发消息说乔老的事有戏，不过可能要找晏明再帮一个忙。傍晚，程一威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童雅又打来电话：“姐妹！成了！你说我是不是要请他吃个饭？”

　　“真的啊，这么快。”程一威也跟着开心，“吃饭……你要不直接问他？”

　　“那我先给他发个微信，反正正好要找他谈合同的事。”

　　程一威走在回去的路上，童雅重新打来电话：“他说好的。不过他说吃饭可能没时间，这几天晚上都要在一个酒吧值班。这小子活挺多啊。你等会儿有空么？我想早点把合同弄弄好。”

　　“我？”

　　童雅咯咯一笑：“他说要你一起去。”

　　“我去干嘛？”

　　“不知道。没事，我在呢。”

　　·

　　“国庆啊？先在家里瘫一天吧。”童雅双手推门，一边扭头道。

　　刚进门，程一威就看到吧台后的晏明，仍是一身黑，但换了款式和材质，脸上也多了副细黑方框眼镜。

　　再走近一点才看清，他正低头用一个收颈玻璃壶往高脚杯里灌类似干冰白雾的东西。

　　两人还没完全走到吧台，晏明已经抬头看见了她们。

　　“童编辑。”他微微笑，一边拿块方巾擦台面，“程医生真的来了？”说着去看程一威。

　　“我抓来的。”童雅一脸叉腰的表情，“晏明老师最近这么忙么？”

　　晏明又笑笑：“给你们留了位子。”说着他对身旁一个学徒模样的男生耳语两句，便从吧台里走了出来。

　　他领她们上二楼，折角靠窗的位置，两面都是玻璃，适合看江景。这层光线暗得恰到好处，每张桌上放了个水晶松果灯。

　　三人刚坐下，服务生送来三杯热茶。童雅兴致勃勃地点完单，掏出平板，边戳边道：“晏明老师，我们先讲合同的事吧。先做六期这个不变，其他条款已经按你要求改过了噢。我看电子版已经发你邮箱了，”她把平板翻转给他：“你再看下有没有问题吧。”

　　晏明接过平板扫一眼：“好，不过我有个条件。”他看向程一威，“我想要程医生跟我一起做这个专题。”

　　“咳。”程一威正端着杯子喝茶，防不住呛了一口。

　　虽说这话初次见面时他就提过，这回倒好，直接落成了单选。

　　晏明从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递给她，“我想要程医生的帮忙。你擅长结构化，我比较缺这个。”

　　程一威捂着纸巾：“我不了解你。”

　　“我了解你、您。您知道的。”晏明掏出一个手掌大的牛皮小本。

　　“程医生之前那几篇写亲密关系恐惧的我很喜欢。”他把本子递过来，“有些是在这里做的，沾了点痕迹。”

　　“你在酒吧看论文？”程一威接过本子。

　　他这笔记写得有水平，不像休息空档单纯打发时间的产物。好学的人还真是，在哪都有学习状态。

　　程一威速速翻了几页，合上递回。

　　“地点不重要。”晏明接过本子放桌上，“您也会在办公室连传三首歌。”

　　童雅看看程一威又看看晏明，“晏明老师连这个都知道？”

　　晏明仍看着程一威，“程医生小号我关注了。”

　　童雅突然笑起来，“程医生这号都快两个月不响了，晏明老师要不要帮忙催一下？”又扭头：“程一威你要小心点了噢，不然下次被哪个网友举报说你上班时间摸鱼都不知道。”

　　晏明应着一笑，“程医生，可以考虑吗？”

　　程一威正要开口，桌上突然被放了两杯饮料。

　　三人一同抬头，苏菲站在桌边，笑盈盈的。她剪短了头发，这会儿更像蓝衬衫版的短发苏菲·玛索了。

　　“这么快？”晏明问。

　　“大卫送我回来的。”

　　晏明转头对程一威道：“苏菲的版本，无酒精的。”又对童雅道：“童编辑，尝尝我们这里的特色。”

　　苏菲脸上笑嘻嘻，“程医生好呀，认不认得我？”

　　程一威忙点头。

　　超好看！超适合！

　　晏明看童雅一脸懵，趁程一威和苏菲说话的时间给她介绍苏菲。她们那边聊了几句，说些跟发型有关的话，苏菲又跟童雅打上了招呼。

　　桌上有手机震，晏明看一眼，跟她们道个歉，起身去接电话。

　　苏菲立马在晏明这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掏出手机要加微信。三人摆弄了一会儿，又各自改好备注。

　　苏菲放下手机，上半身往前一耸，问起程一威：“小明后来给你发了点什么呀前天晚上？我很好奇你们怎么会聊到我的。”

　　程一威抬头看了眼正在讲电话的晏明，“就……”

　　苏菲眼睛黑炯炯的，搞得程一威更加不知怎么说了。

　　童雅插话进来：“什么东西？带我一个。”

　　桌上正簇着三颗头，晏明已经走回来了，拿手机戳苏菲后背：“又在说我坏话？”

　　“你又知道了。”她扭头瞧他一眼。

　　“用膝盖都能算出来。”晏明别她一句。

　　看他坐下，苏菲索性直接审他，没审两句，他自己就招了：“我说你喜欢她唇彩。”

　　苏菲抬手给他一记爆栗：“你小子钓女生拿老姐当钩子。”

　　晏明被砸痛，抱起了头。

　　“老实说，第几次？”

　　“第一次。”他还抱着头，“打那么重……”

　　苏菲突然想起对面还有两个人，头一转，看到两张瞪圆眼睛的脸。

　　“我们这里的家庭教育，真难为情啊哈哈哈，让你们看到了。”

　　苏菲又拍了下晏明脑袋，对她们道：“你们玩着，我先下去看看。”

　　看苏菲走出两米远，晏明才开始整理头发和袖口。童雅还在憋笑，程一威忙着低头叉盘里的牛奶小方吃。

　　童雅和晏明同时开口，之前的谈话又续上了。

　　“怎么样？”童雅忽地扭头，拿胳膊肘磕磕程一威。

　　程一威抬头，对面一双眼，边上一双眼。

　　“我试试吧，不一定能帮上。”

　　讲完合同的事，晏明告辞下楼，留二人在座位。童雅一脑袋耷拉到程一威肩头：“噢……谢谢姐妹。”

　　“没电了？”

　　“我是真怕他反悔，放假前又给我搞点事情出来。”

　　结账的时候，服务生戳几下屏幕，抬头冲童雅笑：“女士，你们这桌已经付过了。”

　　“嗯？”童雅扭头看程一威。

　　程一威满面空白，脑袋摇出三个字：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