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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月下起舞, ...

  •   他换下了锦袍,穿着一身北戎风格的窄袖劲装,衣襟和袖口绣着繁复的鹰隼图腾,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手中并无乐器,那奇异的乐声似乎是从他唇间发出,或是某种特制的哨笛。
      乐声陡然转急,如同草原上骤起的狂风。
      赫连朔动了起来。
      他的身体仿佛瞬间被注入了一股野性的力量,像一头挣脱了枷锁的草原孤狼。
      那是梅静姝从未见过的舞蹈。
      刚猛!,迅疾,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如同鹰隼盘旋般的流畅与优雅。
      他的步伐在沙地上踏出有力的节奏,旋转,腾跃,俯冲,后仰。
      双臂时而如雄鹰展翅,划破夜空;时而如弯弓搭箭,蓄势待发;时而又如祭祀般,带着古老而神秘的韵律。
      月光勾勒着他矫健的身姿,汗水从他额角滑落,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他紧闭着双眼,脸上不再是平日的阴鸷或戏谑,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沉浸在血脉记忆中的狂热与悲怆。
      哨声时而高亢如鹰唳,时而低沉如狼嚎,与他的舞步完美契合。
      梅静姝忘了啃瓜。
      她裹着毯子,隐在芦苇丛后,静静地看着。
      她看不懂那舞蹈的含义,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就在她看得有些出神时——
      “唰!唰!唰!”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河滩两侧的树林中掠出。动作迅捷如电,瞬间呈合围之势,将正在狂舞的赫连朔包围在中间。
      他们身着黑色劲装,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锐利的眼睛,手中短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赫连朔的舞步戛然而止。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是深潭般的冰冷和一丝被打断的暴戾。
      他缓缓站直身体,胸膛因剧烈的舞动而微微起伏,汗水顺着下颌滴落。他冷冷地扫视着包围他的暗卫,如同被惊扰的头狼。
      “质子殿下。”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冰冷,毫无敬意,“深夜离京,在此狂舞恐有不妥。”
      “质子”两个字刚落到梅静姝耳朵里,便听暗卫的声音转向了她这边。
      “有人……”
      暗卫冰冷的目光如同探针,精准地射向梅静姝藏身的芦苇丛。
      “窥视殿下行踪!意欲何为?!”
      赫连朔的目光也瞬间锁定了芦苇丛。
      当他看清裹着毯子、抱着半颗西瓜、一脸麻烦表情的梅静姝时,眼中的冰冷和竟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易察觉的放松。
      他抬手,阻止了暗卫逼近芦苇丛的动作。
      “无妨。”他声音带着舞后的微喘,却恢复了惯常的慵懒腔调,带着一丝刻意的亲昵,“这位,是本公子的故人。”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落在梅静姝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妖异的弧度,“梅家大小姐,梅静姝。”
      暗卫首领目光闪烁,显然知道梅静姝的身份。他审视地看了看梅静姝,又看了看赫连朔,最终微微躬身。
      “既是殿下故人,属下告退。”
      他挥了挥手,数道黑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的树林中,消失不见。
      河滩上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潺潺水声和虫鸣。
      月光下,只剩下赫连朔和从芦苇丛中慢吞吞走出来的梅静姝。
      赫连朔走到梅静姝面前,月光照亮了他额角的汗珠和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狂舞后的余烬。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带着一丝探究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炽热。
      “吓到了?”他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梅静姝抱着西瓜,抬眼看他,“没有,就是……”
      她顿了顿,指了指他身上的北戎服饰和额角的汗,“你有点吵。”
      赫连朔低笑一声。他凑近一步,月光下,他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
      “小月亮。” 他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你看到了我的舞,按草原上的规矩,你得嫁给我。”
      梅静姝眉头都没动一下,用抱着西瓜的那只胳膊肘极其自然地往前抬了抬。冰凉的西瓜皮瞬间怼在了赫连朔靠得过近的胸膛上,将他微微推离了半个拳头的距离。
      “那些暗卫也看见了,你怎么不娶他们?”
      “我不管。等我了结了这里的一切。”他声音带着无赖和憧憬,“我就带你走。回北戎。去我的草原。”
      他目光落在她怀里的西瓜上,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
      “给你种一大片最大的西瓜地,还有苹果园。你想怎么啃就怎么啃。晒着太阳啃、躺着啃都行。”
      他伸出手指,虚虚地点了点她的鼻尖,“我会掳走你的,小月亮。”
      梅静姝抱着西瓜,静静地看着他。
      月光下,他脸上交织着偏执的占有和一种孩子气般的的诚恳。
      她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
      没有嘲讽,没有反驳,没有评价。
      她只是极其平静地、仿佛根本没听见他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掳掠宣言,低下头,对着怀里那颗被怼过他胸膛的西瓜,慢悠悠地啃了一口。
      清脆的啃瓜声在寂静的河滩上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声的句号。
      她抱着西瓜,裹紧毯子,极其自然地转过身。
      “走了。”
      日子就在这样诡异而微妙的平衡中滑过数日。
      腊月二十三,小年。
      梅府虽然气氛紧绷,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维持,前厅摆了宴席,梅静姝照例没去。
      黄昏时分,天空中稀稀拉拉飘起了细碎的雪粒子。
      就在这寒冷而安静的时刻,梅静姝那偏僻小院紧闭的房门被叩响了,声音急促而惶恐。
      兰心哆哆嗦嗦地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梅灼华身边另一个平时还算低调的贴身丫鬟碧云,此刻她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大…大小姐!您快去…去看看吧!二小姐…二小姐她在暖阁…悬梁了!!”
      碧云那句“悬梁了”带着哭腔的惊叫,像一颗投入冰水的烧炭,瞬间烫穿了梅静姝廊下沉甸甸的懒意。
      她眉头微微一蹙。
      悬梁?梅灼华?为个男人?这种蠢到家的戏码她也演得出来?
      但她那个继母此刻怕已吓得魂飞魄散,若真让梅灼华死了,侯府怕不是又要鸡飞狗跳,连累她晒太阳的地方都不得安宁。
      “啧。”她极轻地咂了下嘴,掀开毯子,踢踏上那双大布鞋,在兰心惊恐失措的注视下,慢吞吞地跟着浑身发软的碧云往前院暖阁走去。
      暖阁外,已经乱成一锅粥。
      仆妇们惊慌失措,继母瘫软在椅子上哭嚎,几个有力气的嬷嬷正焦急地围着屏风试图施救。
      定远侯被匆忙请来,亦是脸色铁青。
      梅静姝拨开挡住视线的一个仆妇,往里瞥了一眼。
      暖榻边的高几翻倒在地,绫罗帐幔也被扯下。
      梅灼华软绵绵地被一个嬷嬷半抱在怀里,脸色是骇人的青紫,呼吸极为微弱,脖颈上一道深重的紫红色勒痕触目惊心。
      她身上换上的那件为了新年准备的、簇新华丽的樱草色百蝶穿花织金袄裙,此刻如同揉皱的蝴蝶翅膀,刺眼又狼狈。
      旁边地上,是一小滩可疑的、粘稠的棕褐色污渍,散发着淡淡的甜腥气。
      继母撕心裂肺地哭喊着:“灼华啊!你怎么这么傻!为了那个沈首辅,你值得吗?你喝了什么啊?!太医怎么还不到!”
      喝了东西?
      梅静姝的视线落在那滩污渍上,又扫过梅灼华青紫的脸和微张的唇舌。
      她原本只是被打扰的不耐中,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对劲。
      不是为了梅灼华自尽的绝望姿态,而是……这“悬梁”似乎有点……太刻意了。
      像是精心排练过,却又因为太过用力,搞砸了某个环节。
      就在这时,太医令张大人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他匆匆检查了梅灼华的脉搏、呼吸和勒痕,面色极其凝重:“快!勒痕极深,气息微弱,悬梁窒息是主因!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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