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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北境,北风 ...

  •   张正清快速用银针探入梅灼华口中舌下,又看了看那摊污渍,眉头皱成死结:“有热毒上涌之象。似是吞服了某种热性剧毒。必须双管齐下,既要开喉活气,更要立即清毒。甘草、绿豆粉、鲜牛乳催吐清毒为要,再佐以……”
      “绿豆粉无效,鲜牛乳会催化药性。”一个极淡、近乎慵懒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太医令的急令。
      所有人猛地看向声音来源——
      廊下,裹着厚厚棉袍、袖着手、仿佛只是路过看戏的梅静姝。
      梅静姝的目光在众人震惊、质疑、乃至愤怒的目光中毫无波澜,她只是抬了抬下巴,指向那摊污渍和梅灼华的衣襟。
      “看她吐出的秽物颜色棕褐带焦黄,粘稠起胶丝,闻着甜腥刺鼻中还夹着似有若无的铁锈苦气……再观其唇舌深处,暗紫发黑而非火毒之赤红。”
      她的声音平铺直叙,像是在描述窗外天气。
      “这是七芯凤羽,阴寒之毒,入肺腑而凝气血。甘草、鲜牛乳如抱薪救火,绿豆性凉亦不对症。当用……”
      她顿了顿,似乎在搜刮脑子里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
      “……井水凉镇,紫背浮萍捣汁,灌她喝下去,越多越好,逼她吐出来。再用新鲜车前草嫩心挤汁,配三钱碾碎的生石膏粉末外敷喉颈伤处,能化凝血,引毒下行。”
      一席话如同惊雷,震得暖阁里落针可闻。
      太医令张大人浑浊的老眼骤然爆出精光,难以置信地盯着梅静姝。
      “七芯凤羽?!这、这早已失传的西域奇毒!姑娘你……”
      他猛地蹲下身,仔细嗅闻污渍,又小心掰开梅灼华的嘴查看舌根深处,那颜色……果然是暗紫带黑。
      “快!快照这位姑娘说的办。取井水、紫背浮萍、车前草、生石膏粉。快啊!”张太医声音都变了调,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这毒太过罕见阴狠,他一时情急只按常理推断是热毒,差点酿成大错。
      仆妇们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冲出去准备。
      定远侯和继母完全懵了,看着那个平日里只会晒太阳、啃苹果、惹是生非的“废物"女儿,一句话便扭转乾坤,成了拯救妹妹性命的关键?
      那太医令张大人看她如同看稀世珍宝的眼神……
      这场“自杀”风波,最终以梅灼华催吐及时并外敷药剂后捡回一命告终。但她的名声也彻底滑落谷底。
      悬梁未遂又服毒?为了逼婚首辅?无论真相如何——有人怀疑是自导自演苦肉计搞砸了,都坐实了她愚蠢、偏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名。
      沈烬之虽未表态解除婚约,但沈府对梅灼华的冷淡疏远,已是京中公开的秘密。
      而出人意料地救了梅灼华一命的梅静姝,其形象在京城也发生了微妙变化。
      “痴傻嫡女身藏绝世药毒之识?” 的传言不胫而走。
      太医令张大人事后多次隐晦地向定远侯打听梅静姝的“师承”,都被侯爷含糊过去。
      但这无法阻止一些敏锐之人的好奇心。
      梅静姝在暖阁中那份超越太医的精准判断和冷眼看穿本质的犀利,为“废物”之名撕开了一道令人惊疑的口子。
      太医令张正清虽未再亲自登门,但府中若有需配药问方,派人去太医院找张太医的弟子,总能得到格外的便利和好材料。

      入冬,北境传来紧急军报,戎狄异动。
      皇帝命沈烬之亲赴北境边关巡视防务,震慑宵小。
      就在沈烬之队伍即将出发的前夜,梅静姝的小院门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一个黑衣侍卫,面无表情地传达:“梅姑娘,首辅大人有令,北境天寒,恐有疫病之忧。闻姑娘……略通药毒之理,特请姑娘随行,以备不时之需。明日卯时,东城门汇合。”
      梅静姝:“……我?”
      她看着近侍身后隐约可见的精锐护卫,再看看自己温暖的被窝和装瓜子的荷包。
      拒绝?看这架势,拒绝无效。
      逃跑?沈烬之的暗卫估计已经把院子围了。
      她沉默了三秒,然后转身回屋。
      片刻后,她背着那个万能的大包袱出来了,里面鼓鼓囊囊,显然塞满了各种耐储存的零食和她的厚毯子。
      “走吧。” 她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去隔壁街买个烧饼。
      …烦死了,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哪有屋里暖和。沈烬之,你等着。
      队伍一路北行,风雪渐大。这夜,宿在一处偏僻的官驿。
      驿站老旧,房间有限。
      沈烬之独居正房,烛火通明,研究北境布防图,神色凝重。
      那个状元林鹤清也在,他住在隔壁,就着油灯整理沿途见闻。
      赫连朔也在,他居然是来自北戎的质子。他被严密看守在角落一间小屋,望着窗外风雪,眼神幽暗,不知在想什么。
      梅静姝则被安置在驿卒通铺旁边一间堆放杂物的狭小房间。
      她毫不在意,铺开自带的厚毯子,裹紧,掏出肉脯,准备在柴火堆旁凑合一夜。

      子夜时分,风雪怒号。
      驿站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打斗声。
      一伙蒙面黑衣人突袭驿站。
      目标明确——直扑沈烬之所在正房。
      刀光剑影,杀气凛然,驿站守卫瞬间被砍倒数人。
      沈烬之的护卫反应极快,立刻迎战。但刺客身手狠辣,人数不少,且早有预谋,一时间缠斗激烈,难分胜负。
      打斗声、惨叫声、风雪声震天响。柴火堆旁,梅静姝被吵醒了。
      她皱了皱眉,裹紧毯子,翻了个身,嘟囔:“吵什么……”
      她摸索着,从包袱里掏出两团用油纸包着的棉花,慢条斯理地塞进了耳朵里。
      然后,她摸出一块硬邦邦的奶疙瘩塞进嘴里,用后槽牙慢慢磨着,试图用食物的满足感对抗噪音。
      然而一个被护卫砍伤的刺客撞破了杂物间的木窗,浑身是血地滚了进来。
      正好落在梅静姝的毯子边。
      刺客抬头,看到裹着毯子、嘴里叼着奶疙瘩、眼神茫然的梅静姝,凶性大发,举刀便砍。
      生死一瞬,梅静姝瞳孔微缩,塞着棉花的耳朵听不见刀风,但刺客眼中的杀意和刀锋的寒光清晰可见。
      她没有尖叫,没有躲闪。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刹那,她猛地将嘴里叼着的、那块啃了一半、坚硬如石的奶疙瘩,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了刺客的面门。
      噗!
      一声闷响,奶疙瘩精准命中刺客鼻梁。
      刺客吃痛,动作一滞,鼻血长流。
      就是这一滞,门外一名沈烬之的护卫听到动静赶来,抓住机会一刀刺入刺客后心。
      刺客闷哼一声,倒地毙命。温热的鲜血溅了几滴在梅静姝的毯子上。
      刺客被尽数歼灭。
      驿站一片狼藉,血腥弥漫。
      沈烬之面色阴沉地检查现场,走到杂物间门口。
      梅静姝裹着溅了血的毯子,坐在柴火堆旁,慢吞吞地从耳朵里掏出两团染血的棉花,嫌弃地丢到一边。
      然后,她又从包袱里掏出一块新的奶疙瘩,继续用后槽牙磨着,仿佛刚才差点被杀的不是她。
      她的脚边,是刺客的尸体,和那块沾着血和鼻涕的、立下“奇功”的半块奶疙瘩。
      沈烬之:“……”
      他看着梅静姝平静得近乎诡异的侧脸,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梅静姝!”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风暴,“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梅静姝被他抓得手腕生疼,终于舍得抬眼看他。
      她嘴里还含着奶疙瘩,含糊不清地说:“知道。所以砸他了。毯子脏了,赔我。”
      沈烬之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听着她理直气壮的要赔偿,所有的怒火和斥责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猛地松开手,转身就走,玄色披风在血腥气中猎猎作响。
      驿站外,风雪更大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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