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只想嗑瓜子》懒月LazyMoon

6、第 6 章 不明男子醉

　　一匹青骢马率先冲破暮色，停在狼藉的街口。
　　马背上跃下一个身着青色翰林官袍的年轻身影，是那个当时在金风茶楼被吓呆的状元林鹤清。
　　他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官袍下摆沾满尘土，清俊的脸上带着焦急和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今日在翰林院当值，听闻南城大乱，痘瘟流言、火灾、暴动，忧心如焚，立刻告假赶来。一路上，他想象着地狱般的景象，却没想到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惊。
　　火场余烬未熄，浓烟渐散。
　　封锁线处，官兵虽疲惫，但秩序井然，善堂人员正通过一个临时开凿的洞口向内递送物资。
　　最让他惊愕的是，空气中弥漫的并非纯粹的恐慌，竟还有一丝姜汤的甜香，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带着啜泣的平静。
　　而混乱中心，一个裹着焦黑披风、脸上沾灰、形容狼狈却眼神平静的人正站在茶棚外，仿佛这一切混乱的定海神针。
　　“梅姑娘！”林鹤清几步冲到梅静姝面前，声音带着喘息和急切，“你……你没事吧？这里……究竟……”
　　他目光扫过她焦黑的披风和脸上的灰痕，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深深的困惑。
　　梅静姝抬眼看他，眉头微蹙：“别吵。刚清净点。”
　　她语气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走了。”她裹紧披风，绕过他就要走。
　　林鹤清下意识想拦，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看着她的背影，狼狈，单薄。
　　更沉重的马蹄声。
　　数匹骏马簇拥着一辆玄色马车疾驰而至。
　　车未停稳，一道玄色身影已如鹰隼般掠出车门，稳稳落在狼藉的街道中央。
　　玄色首辅常服，身披墨氅，是沈烬之。
　　他面色冷峻如冰，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威压。
　　他是接到急报，南城暴乱失控，恐波及全城，才亲自赶来弹压。他甚至做好了动用雷霆手段、血流成河的准备。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预想中的尸横遍野、火光冲天并未出现。
　　余烬、伤员、哭泣的百姓……但秩序，竟已恢复。
　　空气中弥漫着姜汤的甜香。
　　封锁线内，没有暴徒，只有劫后余生、相互搀扶的平民。
　　而那个站在混乱边缘、裹着焦黑披风、灰头土脸的身影——梅静姝……正被林鹤清拦住去路。
　　“怎么回事？”沈烬之声音冰冷，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他的亲卫立刻散开，接管现场，询问官吏。
　　一个小吏连滚爬爬地跪倒在他面前，语无伦次地汇报：“首……首辅大人，是……是这位梅姑娘，是她，她……她指挥小的们拆墙隔火！开洞送粮。还……还让慈云寺方丈登钟楼念偈语！还……还弄了定心汤……”
　　沈烬之的目光猛地钉在梅静姝身上。
　　他看着她，看着她焦黑卷曲、沾满泥灰的毯子边缘，看着她脸上纵横的烟灰和汗渍，看着她散乱的发丝和疲惫却平静的眼神，看着她那身价值不菲的衣裙下摆，被火星燎出了破洞，沾着暗红的血渍。
　　脏，乱，狼狈不堪。
　　沈烬之的目光死死锁在梅静姝脸上，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眼神里，找到一丝得意、邀功、或者恐惧的痕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和被打扰后的淡淡不耐。
　　她甚至没看他一眼，只是对着挡路的林鹤清又重复了一遍：“让让，挡着我买瓜子了。”
　　沈烬之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梅静姝裹紧那破披风，像个得胜归来的、疲惫却满足的战士，无视了当朝首辅和新科翰林，一步一步踏着满地的狼藉和暮色，走向街尽头角那家飘着炒货香气的玉和记。

　　一月后，京城最有名的销金窟之一——醉梦楼。
　　不是寻常妓馆，而是专供达官贵人、风流名士寻欢作乐、品味歌舞的顶级风月场所。
　　雕梁画栋，丝竹靡靡，空气里浮动着名贵熏香与脂粉混合的甜腻气息。
　　梅静姝没进雅间，也没点姑娘小倌。
　　她就那么大大咧咧地坐在一楼大堂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一张桌子旁。周围是推杯换盏、调笑狎昵的男男女女，她却像置身事外。
　　她面前只摆着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红彤彤的大苹果。她挑了一个最大最红的，拿在手里，也不削皮，就那么“咔嚓”一口，清脆响亮地咬了下去！
　　饱满的汁水瞬间迸溅，顺着她的嘴角流下一点晶莹的痕迹。她毫不在意地用袖子一抹，继续专注地啃着，腮帮子一鼓一鼓，吃得极其香甜、投入。
　　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脂粉、酒气，都与她无关。她只是单纯地……在啃一个苹果。
　　这画面，在醉生梦死的醉梦楼里，诡异得令人窒息。无数道或惊诧、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却浑然不觉。
　　就在梅灼华在侯府砸东西、尖叫着要杀人的消息隐隐约约传到醉梦楼，引起一阵低低的、带着幸灾乐祸的议论时——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梅静姝的桌旁。
　　他来得毫无征兆，仿佛是从那浮动的香风暗影里凝结出来的一般。
　　身量很高，穿着一身并不十分华贵、却剪裁异常合体的月白色锦袍，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轻裘，领口一圈银狐毛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脸。眉眼精致得如同画中仙人，鼻梁高挺，唇色是异常鲜妍的嫣红，如同浸透了初绽的玫瑰汁液。
　　他唇角噙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笑意，眼神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带着一种与这浮华场所格格不入的、近乎妖异的沉静。
　　醉梦楼里喧嚣似乎都为之一滞。不少目光被这突然出现的、气质卓绝的陌生男子吸引。
　　他无视了所有目光，视线只落在那个专心啃苹果的女子身上。
　　他手里随意把玩着一个白瓷小圆盒，指尖一弹，“哒”一声轻响，盒盖应声翻开一条细缝。
　　一股极其浓烈、清苦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血腥气的药草味，瞬间霸道地冲散了周围的脂粉甜香，直冲梅静姝的鼻腔！
　　梅静姝啃苹果的动作顿住了。她微微蹙眉，似乎被这过于刺激的味道熏得有些不舒服，这才慢吞吞地抬起眼，看向这个不速之客。
　　四目相对。
　　那双深邃如同寒潭的眸子，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模样：嘴角还沾着苹果汁水，腮帮子鼓着，眼神带着被打扰的不耐和一丝纯粹的茫然。
　　陌生。
　　这张脸，她毫无印象。
　　男子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
　　他微微俯身，将那个散发着浓烈药味的白瓷小圆盒，轻轻放在梅静姝面前油腻腻的桌面上，动作优雅得像在放置一件稀世珍宝。
　　“梅家大小姐，”他的声音响起，低缓温润，如同上好的丝绸滑过耳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盖过了周围的靡靡之音，“你这几年，是越发有趣了。”

作者有话说

　　下集预告：美男没打发走，妹妹又来闹事~烦烦烦真是烦，日子一天也安静不下来~求点赞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