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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侯府影后, ...

  •   冬日,阴沉沉的午后。奢华的定远侯府。
      梅静姝闺房内陈设精致,却弥漫着一种冰冷压抑的气息。窗外是精心打理却了无生气的枯枝假山景观。
      一面巨大的、光可鉴人的水银镜。
      梅静姝像一尊人偶,被两个沉默的丫鬟仔细妆点。
      繁复的十二层锦缎宫装被一层层套上,腰带勒紧再勒紧,直到呼吸都有些困难。冰冷的赤金点翠步摇沉重地插入发髻,冰冷的金属贴着温热的头皮。
      镜中人眉如远山,眸若秋水,唇点樱桃,每一笔妆容都恰到好处,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是精心练习过的标准。
      一个完美无瑕的定远侯府嫡女,京城贵女的典范。
      她的眼神是空洞的。
      盯着镜子里那个光彩照人的自己,眼神却像穿过了一层厚厚的琉璃,落在虚空中的某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一丝细微的疼痛是唯一的真实感。
      又是一件昂贵的戏服。
      她暗暗想。
      第多少次了?扮演这个温良恭俭让的女儿?维系这个摇摇欲坠的空壳家族最后一点光鲜?喉咙里的那声叹息,早就被无数个日夜磨成了噎在胸口的砂石,沉甸甸的,每次呼吸都带着血锈气。
      走廊转角,梅静姝与父亲偶遇。
      定远侯是个被酒色掏空、只余下表面威严空架子的男人。他目光掠过梅静姝完美的装扮,一丝满意闪过,随即是严厉的叮嘱。
      “今日徐贵妃设宴,非同小可。务要谨慎言行,切莫失了礼数,丢了侯府脸面。尤其是…多替灼华在贵妃娘娘面前周全几句。”
      重点永远是:规矩,体面,以及她那个被宠坏的妹妹梅灼华。
      梅静姝垂眸,行了个完美无缺的屈膝礼,声音轻柔无波。
      “是,父亲,女儿知晓。”
      动作标准,声音恭顺。
      抬头的瞬间,父亲早已转开目光,仿佛叮嘱一件物品的注意事项,快步离开。
      梅静姝感到全身尖刺般的疲惫。
      呵,周全。
      每一次周全,都意味着要咽下梅灼华愚蠢犯下的过错,用她的得体去填补她制造的坑洞,再用她日复一日小心翼翼维持的美名去替她镀金。
      他们根本看不见这笑容下的裂痕,只看见这身皮囊能带来的价值。
      华贵的宫宴厅。
      丝竹悠扬,觥筹交错,处处是精美的面具和虚伪的寒暄。
      梅静姝安静地坐在角落,低眉顺眼,扮演背景板。
      一位手帕交端着矜持的笑容走了过来,作出亲昵的样子,说话的音量刚好被附近几人听见。
      “静姝,你真是好福气呀。灼华妹妹前儿个又得了件好东西,可是沈首辅大人亲自派人送来的吧?听说沈大人连瞧都未曾多瞧你一眼?不过也是,首辅大人这般人物,自然要配灼华妹妹那样活泼伶俐的呢。唉,真是可惜了你这通身的气度……”
      四周有几道隐晦的、带着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扫来。
      关于沈烬之与梅灼华的婚约风声,以及梅静姝作为弃妇长姐的定位,早已是上流社会津津乐道的谈资。
      梅静姝捏着茶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脸上却适时地泛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羞涩和一丝落寞的微红。仿佛被戳中心事,又极力维持得体。
      她的声音轻得像易碎的瓷器,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王姐姐说笑了,妹妹好事将近,阖府欢喜,妹妹开心,便是静姝最大的福气。”
      每一个字都像沾了胆汁的糖,苦涩滑入喉咙。
      跳梁小丑。
      梅灼华炫耀她的胜利,她们便来踩她取乐。她的真心、她的退让、的隐忍,都成了滋养这群吸血虫的腐肉。
      演吧,继续演,演这出所有人都想看的大度贤良、忍辱负重的戏。
      阴沉黄昏,梅静姝独自回到自己冷清得几乎没有暖意的院子。
      卸下沉重的首饰和华服,只余下素白中衣。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暗的天空。
      贴身侍女小心翼翼捧着一碗漆黑的药进来:“小姐,该用药了。夫人说您近日操劳,这养气补身的药,一点都不能落下。”
      这药是继母坚持让她每日服用的,说是调理宫寒,未来好嫁人,药味苦涩令人作呕。
      梅静姝端起药碗。
      浓稠乌黑的液体映着她苍白的脸。
      她能感觉到继母那份急于将她调理好、嫁出去、为家族换回最后一分利益的、带着冷意的关怀。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欢笑声。
      是梅灼华。
      她在她精心布置、温暖如春的花房里,和她新得的两只价值连城的西域名猫玩耍,娇嗔的声音穿透寒风。
      “轻点抓,这可是姐姐房里那只旧玉簪换来的。要不是爹爹说那簪子值钱,我才不要呢。不过现在摔碎了正好,你看这对小猫多漂亮。姐姐那只玉簪,反正也是旧物了,她也不敢说什么的。”
      笑声如同淬了冰的玻璃碴,狠狠扎进梅静姝耳膜。
      梅静姝的动作凝固了。
      玉簪。那是她生母秦氏留给她唯一的念想。她一直珍藏不舍得戴,直到有一天突然丢了。
      没想到竟被拿去换了给梅灼华逗乐的玩意儿?甚至还被肆意摔碎?而父亲,她的父亲,竟也知情,甚至可能亲自参与了估价。
      她低头看药碗。
      碗中漆黑的药汤晃动着,倒映出她愈发空洞绝望的眼。那药是什么?是让她变得更宜室宜家的工具?是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的养料?
      端着药碗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青白。
      她静静地注视着碗中倒影,那里面是扭曲的、模糊的、看不到一丝光亮和未来的自己。
      好吵。
      为维持门楣体面而生的规矩,好重。
      为替愚蠢开脱而堆砌的谎言,好累。
      为虚无缥缈的婚嫁价值灌下的苦药,好恶心。
      被剥夺的最后一丝念想,被践踏的最后一分血缘温情。
      算了。
      那只端着药碗的手,突然不再颤抖。不再有任何迟疑。那只手腕一翻。
      “哗啦——”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
      漆黑的药汁如同肮脏的墨,在冰冷的、清扫得一丝不苟的金砖地面上恣意炸开、蔓延、流淌。乌黑粘稠的汁液溅上她素白的中衣下摆,如同不祥的烙印。
      精致的白瓷药碗碎片,在乌黑粘稠的药汁中四分五裂、四处迸溅,像一地被碾碎的不甘和虚假。
      整个房间陷入死寂。
      侍女兰心吓得面无血色,噗通跪倒在地,抖如筛糠。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地上的狼藉,没有看一眼跪着的兰心。
      她一直挺直的脊背,终于像断了线的提线木偶一样松懈下来,变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是慵懒的姿态出。
      梅静姝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像冬日屋檐上掉落的最后一片薄冰,清晰无比。
      “好吵。都出去。”
      演?不演了。争?不值得。连呼吸都觉得多余?那就不用力呼吸了吧。这条命,谁爱捡,谁捡去。这侯府,这京城,这世人眼光,都随它去吧。
      摆烂,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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