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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凶手 行政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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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楼的走廊在深夜里长得仿佛没有尽头。惨白的月光被高高的窄窗切割成一道道冰冷的栅栏,投在积满灰尘的地砖上。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纸张、木头腐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尘埃的沉寂气味。每一步落下,都激起细微的回响,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白芷飘在我身侧,半透明的身影像一层薄纱,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她的存在带来一丝微弱的凉意。口袋里那枚染血的发条紧贴着大腿,冰凉坚硬,像一块沉甸甸的警示牌。
“小心点。”白芷的声音如同风拂过树叶,“‘它’在这里盘踞得更深……”
我点点头,握紧了小手电。光线调到最暗。档案室的门就在走廊尽头。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灰尘的味道涌入肺腑。
白天装作参观校园时,我“无意”中将一支笔掉在了值班室门口。捡笔的瞬间,瞥见备用钥匙串就挂在门后挂钩上。清洁工阿姨抱怨着“又忘锁门”离开去倒垃圾的短暂空档,足够我快速取下档案室那把略显老旧、带着特殊三角齿痕的铜钥匙,并用准备好的橡皮泥印下齿痕。傍晚在五金店配好,此刻,这把复刻的钥匙正静静躺在我手心,带着冰冷的汗意。
靠近档案室,那股阴冷的感觉陡然加重。我掏出钥匙,插入锁孔。金属摩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门,无声地开了。
更浓重的霉味和尘埃气息扑面而来。手电光柱照亮了林立的高大铁皮档案柜。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是这里……”白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走进去,反手掩上门。我按照年份索引,开始寻找标有“1993”以及“教职工档案”字样的柜子。在一个靠墙的角落,我找到了目标柜子。柜门锁着。
“让我试试。”白芷飘近,手指抚过锁身。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声响起。白芷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透明,微微晃动。
“白芷!”我低呼。
“没事……试试看。”
我一拉柜门——吱呀……锁开了!我震惊又心疼地看了她一眼,迅速翻找。
林岚的档案简单得令人窒息。入职:1991年8月。离职日期:1993年5月18日。离职原因:“个人原因”。照片栏空白。除此之外,只有几行简单的教学科目和班级记录。
“就只有这些?”我低声呢喃,不甘心地用手指捻着那薄薄的几页纸,仿佛想从字缝里抠出更多信息。白芷飘在一旁,沉默地看着,灵体微微波动,透露出无声的哀伤。这份档案的简陋,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控诉。
我的目光落在“离职原因”那刺眼的“个人原因”上。这太敷衍了。一个老师突然离职,尤其还是在学生“自杀”事件后立刻离职,怎么可能没有更详细的记录?谁批准的?谁处理的后续?这些信息在哪里?
我翻回档案册的封面和扉页。在“管理责任人签字”一栏,有一个模糊的、龙飞凤舞的签名,日期正是1993年5月18日。字迹非常潦草,难以辨认全名,但姓氏“周”字依稀可辨,名字最后一个字像“国”字。旁边还盖着一个方形的红色印章,印文是:“青槐高级中学教导处”。
教导处……周……?”我皱紧眉头,指着那个签名和印章,看向白芷,“白芷,你还记得吗?当时学校里,教导主任姓什么?”
白芷的灵体明显震动了一下,她努力回忆,带着痛苦和不确定:“教导主任……?我记得……当时确实有一个很严厉、总板着脸的主任……学生都很怕他……他好像……是姓……周?” 她的记忆虽然破碎,但某些关键人物的姓氏,尤其是带着压迫感的形象,还是留下了一些模糊印记。“对!应该是姓周!我有印象……他训斥过我和小岚……说我们……走得太近……” 白芷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屈辱和愤怒。
一个姓周的教导主任! 他签署了林岚的离职文件!他很可能直接处理了白芷事件的“善后”!
知道姓氏只是第一步。我需要全名!
我立刻将册子放回,转而快速搜寻标有“历任行政管理人员”或“校级领导名录”的柜格。很快,在一个标注“行政档案(1980-2000)”的柜子里,我抽出了一本更厚的册子。目录显示有“历任教导主任名录”。
心跳加速。我快速翻到1993年对应的页码。
周正国。职务:教导主任(1985-1998)。一张清晰的黑白照片赫然在目!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梳着油亮的分头,面容严肃刻板,眼神锐利冷漠,透着一股掌控欲——与我脑海中发条带来的记忆碎片里,那个充满鄙夷的扭曲面孔瞬间重合!尤其是他左手中指上,戴着一枚样式奇特、镶嵌着深色石头的宽大戒指!那戒指的轮廓,在记忆的惊鸿一瞥中,曾狠狠硌在我的手臂上!
“是他!”白芷冰冷刺骨、充满恨意的声音几乎与我心中的确认同时响起!她的身影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变得极其不稳定,周围的温度骤降。“坠落的时候……我回头……看到了他的脸……还有他手上那枚……像鹰爪一样的戒指!” 白芷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和愤怒,“他推我的时候……戒指刮到了我的手臂……很冰……很痛……那感觉……忘不掉!”
就是他!杀害白芷的凶手!周正国!
档案显示,在白芷“自杀”事件和林岚“离职”后,周正国不仅未受影响,反而在1995年升任副校长,1998年“光荣退休”!
冰冷的怒火灼烧着我的理智。杀人凶手步步高升,而受害者却……
就在这时,手电光无意间扫到“周正国”档案页下方,一行不起眼的备注小字:
注:周主任在职期间(1993年5月后)曾多次申请加固校园中心古槐周边地基,称其根系不稳影响安全,申请均获批准。相关工程记录见后勤卷宗Z-93-05.
槐树?加固地基?1993年5月后?白芷死后?!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攫住了我:他所谓的“加固地基”,会不会是……借机掩埋什么东西?!比如……行凶的证据?甚至……林岚的……?!
我的目光猛地投向档案柜深处。在存放“周正国”档案的同一排柜格角落里,一个被揉成一团的纸团塞在缝隙里。纸张看起来很新。
我心脏狂跳,伸手将它勾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开皱巴巴的纸张。
上面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用铅笔潦草写下的字迹,力透纸背,带着巨大的惊惶:
“我看到他了!就在槐树下面!他在埋东西!那晚之后他就没离开过!他一直在盯着!他要灭口!救我!!!”
字迹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扭曲变形。
看到这字迹的瞬间,一股尖锐的、毫无来由的心痛猛地攥住了我的心脏!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了它。视线不受控制地模糊了一下,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这潦草的字迹……为什么……为什么让我感到一种溺水般的窒息和绝望?仿佛这求救的呐喊……曾是我自己发出的一般?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压下这荒谬而汹涌的共情。
“槐树下面……埋东西……灭口……”白芷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她也因纸条的内容而震惊,“这纸条……是谁写的?‘他’……是指周正国吗?‘那晚之后’……就是我死的那晚?他埋了什么?又是在向谁求救?” 她看向我,眼神充满了惊骇,“难道……小岚她……后来回来过?她看到了……然后……”
林岚!这张纸条很可能就是她留下的!她在被迫离开后,因为无法割舍或想寻找证据而潜回,目睹了周正国在槐树下掩埋秘密,然后被发现……这张纸条,是她绝望中塞进这间她可能熟悉的档案室的最后呼救!
周正国!这个恶魔!他不仅杀了白芷,很可能也杀害了林岚,并将她的……连同证据一起埋在了槐树下!
“槐树……”我和白芷的目光再次交汇,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和决绝。那棵古槐,不仅是“它”的巢穴,更是一座可能埋葬着双重罪恶的坟墓!
“我们必须……”我刚开口,话还没说完——
哐当!!!
身后一个巨大的铁皮档案柜毫无预兆地、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猛地向我们站立的位置倾倒下来!沉重的铁柜撕裂凝固的空气,带起狂风和漫天灰尘,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小心!”白芷凄厉的尖叫声划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