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槐夜未央》禄桉

5、警察 绝望感

　　绝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脖颈！黑暗裹挟着刺骨的恶意和腐朽气息，从倒塌的柜子废墟下、从四周的阴影角落中汹涌扑来！白芷那点微弱的光芒在狂暴的恶意面前如同风中残烛，瞬间被压制得只剩一丝摇曳，她的身影在黑暗中几乎完全透明！
　　“走！蓝瑾！快走！”白芷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喊，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恐惧像冰水浇遍全身，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慌乱！我咬紧牙关，忍着后背和手臂火辣辣的剧痛，手脚并用地在黑暗中摸索！手电筒！必须找到它！
　　指尖在冰冷的地砖和散落的文件上胡乱划过，被锋利的纸边割破也浑然不觉。突然，我摸到了一个冰冷的圆柱体！是我的手电筒！我一把抓起，疯狂地按着开关！
　　哒！哒！哒！
　　毫无反应！刚才那一下撞击，彻底把它摔坏了！
　　黑暗如同实质的幕布，包裹着冰冷的恶意，越来越近！白芷那点微光随时可能熄灭！我甚至能感觉到那粘稠的黑暗触碰到我的脚踝，带来刺骨的寒意和令人作呕的腐朽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胡乱摸索的手，在旁边的档案柜底部，碰到了一个坚硬、冰冷、带有金属棱角的东西！不是手电筒！是什么？
　　求生的本能让我不管不顾地一把抓住！入手沉重冰凉，形状不规则，一端尖锐——像是从某个旧家具上断裂下来的、沉重的黄铜装饰角！或许是刚才柜子倒塌时崩飞出来的？
　　没有时间思考！黑暗中那令人窒息的恶意已经扑到了面前！白芷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她那点微光如同即将燃尽的火星！
　　“滚开！”恐惧和愤怒点燃了最后的疯狂！我抓起那沉重的黄铜断角，凭着感觉，朝着恶意最浓、白芷光芒即将湮灭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不是砸中实体的声音，更像是砸进了一团粘稠冰冷的淤泥！
　　“嘶——！”一声非人的、充满痛苦和怨毒的尖啸声直接在我脑中炸开！那汹涌扑来的黑暗恶意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一滞，剧烈地翻滚收缩了一下！
　　就在这停滞的瞬间！
　　“蓝瑾！这边！”白芷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在我左侧响起！一道细若游丝的白光如同指路的萤火，穿透浓稠的黑暗，指向档案室大门的方向！这是她用最后力量撕开的、稍纵即逝的通道！
　　机会！
　　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不顾全身的疼痛，手脚并用地朝着那点白光指引的方向，在倒塌的柜子、散落的文件和浓重的灰尘中拼命爬行！冰冷的恶意如同跗骨之蛆再次缠绕上来，但刚才那一击似乎让它受了些影响，速度慢了一丝！
　　终于！我摸到了冰冷的门板！猛地拉开虚掩的档案室大门，连滚带爬地扑了出去！
　　走廊里相对稀薄的空气涌入肺腑，我瘫倒在冰冷的地砖上，剧烈地咳嗽喘息，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身后的档案室里，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在门缝后翻滚涌动，发出不甘的低沉咆哮，但似乎被某种无形的界限阻挡，无法蔓延到走廊。
　　“白芷！白芷你怎么样？”我惊魂未定，急忙回头寻找。
　　白芷的身影如同薄雾般飘在离档案室门口几步远的地方，比任何时候都要透明稀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她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气息微弱。
　　“我……暂时……没事……”她的声音如同蚊蚋，带着极度的疲惫，“‘它’……暂时……被阻隔在里面……但不会太久……我们得……离开这里……”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扶她，就在这时……
　　呜哇——呜哇——呜哇——
　　刺耳嘹亮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校园死寂的夜空！红蓝交替闪烁的警灯光芒，透过高处的窗户，在昏暗的走廊墙壁上投下快速移动的光斑！
　　紧接着，楼下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对讲机的电流杂音和男人严厉的呼喝：
　　“……封锁现场！通知校方负责人！”
　　“……确认声音来源！是主楼档案室方向！”
　　“……一组跟我上去！注意安全！”
　　我和白芷同时愣住了。
　　警车？警察来了？！
　　瞬间，我明白了。刚才档案柜倒塌发出的那声“轰隆——！！！”的巨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无异于一声惊雷！加上后续柜子砸地、文件飞溅的巨大动静，肯定惊动了校园保安或者附近的居民！他们报了警！
　　“警察……”白芷虚弱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有意外，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这样的存在，对代表着秩序和“阳气”的警察，本能地感到排斥和威胁。她的身影下意识地又淡化了几分，几乎要融入墙壁的阴影里。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警察来了！这是意外，也是变数！
　　好处：“它”和那些黑暗恶意，警察到场阳气必然加重的情况下，必然会受到压制，暂时退避。我和白芷暂时安全了。
　　麻烦：我怎么解释深更半夜独自出现在被破坏的档案室？怎么解释倒塌的档案柜？我身上的擦伤和狼狈？还有……我口袋里那枚染血的发条和那张揉皱的求救纸条！这些都是不能见光的！
　　脚步声和手电光已经顺着楼梯快速逼近！没有时间犹豫了！
　　“白芷，躲起来！藏好！千万别被他们发现！”我压低声音急急地说，同时忍着痛迅速检查自己：校服外套沾满了灰尘，手肘和膝盖的裤子磨破了，渗出血迹，头发凌乱，脸上肯定也脏兮兮的。这就是最直接的“现场证据”。
　　“你……小心……”白芷的声音带着担忧，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一根承重柱的浓重阴影里，气息彻底隐匿。
　　几乎是同时，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猛地从楼梯口方向射来，精准地锁定了瘫坐在档案室门口、狼狈不堪的我！
　　“不许动！警察！”
　　“什么人？！”
　　严厉的喝问声响起。
　　我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刺眼的光线，心脏还在狂跳，但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现在，我是唯一的“活人”在场者。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快步冲到我面前，手电光在我脸上和周围环境扫视，充满了警惕。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警官目光锐利如鹰，迅速扫过我身后的档案室——大门敞开，里面一片狼藉，倒塌的铁皮柜、散落如雪的文件、弥漫的灰尘在光柱下清晰可见。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小姑娘，怎么回事？你受伤了？”另一个年轻些的警察看到我身上的擦伤和血迹，语气稍缓，带着职业性的关切，但手依旧按在腰间的装备上。
　　“我……我不知道……”我开口，声音嘶哑，带着真实的惊魂未定和剧烈运动后的喘息，这倒不用伪装，“我……我是住校的学生……晚上睡不着……想……想来图书馆找本书看……结果走错路了，走到这边……”
　　我努力让眼神显得惊恐茫然，带着哭腔：“然后……然后我听到这边有奇怪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倒了……很大声……我……我好奇就过来看看……结果……结果刚到门口……里面……里面那个大柜子就……就突然自己倒下来了！吓死我了！我……我摔倒了……” 我指了指自己磨破的裤子和渗血的手肘，又指了指档案室内的狼藉，身体配合地微微发抖。
　　“自己倒下来？”年长的警官眉头紧锁，显然不信。他用手电仔细照了照档案室内部，尤其是倒塌的柜子基座和地面痕迹，眼神更加锐利。“你一个人？深更半夜跑到行政楼档案室这边来？”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审视着我。
　　“我……我真的只是走错了……”我低下头，避开他审视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发条和纸条，手心全是冷汗。必须挺住！不能让他们发现异常！
　　“队长！这里有发现！”档案室里面传来另一个警察的声音。我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