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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师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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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回忆中回过神时,面前已经是那一片熟悉的竹林,地上积着干枯的竹叶,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声音。
一路上词悔意安静了很多,但是快走到竹屋时,他却皱着眉看着另一边已经被削光了的竹林。
江离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倒塌下来的竹子不知道被移到哪里去了,他现在只能看见剩下竹子根部那整整齐齐光滑的切面。
这些竹子……竟然是被一次性削光了。
江离合:“这是……”
词悔意叹了口气,脸露不耐:“你师尊发神经,妈的……才种多久……”
江离合:“……”
他看着词悔意那副恨不得把竹盈淇当竹子削干净的表情,也正切的意识到,词悔意还是以前那个词悔意。
还是以前那个爱搞恶作剧,别人弄坏他东西一定报复回去的词悔意。
虽然这些好像被江离愁学了过去……
接下来的经过就很简单了,词悔意气腾腾地冲进了院子,看着摊在椅子上看起来很累的竹盈淇,忍了忍,最后愤怒冲了上去把人一巴掌扇到了地上。
词悔意吼道:“你他妈要死啊!那竹子才百岁你就削削削,你怎么不给自己脑袋削下来!?”
脸朝地的竹盈淇:“……”
站在一旁被词悔意力气震惊的江离合:“……”
词悔意愤怒地指着竹盈淇骂了半个时辰,最后竹盈淇窝窝囊囊地从地上坐起来,背对着江离合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血和灰尘,等一切整理好了道:“……我怕,江离合找不到路。”
一直骂着的词悔意一噎,他抿了抿唇,抱臂嫌弃道:“我出去了还不能给他带回来!?”
竹盈淇:“你自己遇到那片林子也找不到好吗……”
词悔意怒意上涌:“你再说!?”
竹盈淇:“……”
江离合在一旁拢着袖子看了很久,记忆中……似乎那边是没有林子,但若是他想找到竹屋,靠天天撞到竹盈淇结界的运气……似乎不会太难。
词悔意骂骂咧咧地帮竹盈淇把自己弄出来的伤处理了,因为他的伤口主要也是在额头上,一想起自己路过江成纪那院子时江离合磕头磕出来的伤,顿时火气又上来了:“你俩真不愧是师徒啊。”
师徒俩微微一愣,对视一眼,又默契地将头转向了同一边。
词悔意见状,提醒道:“哟,真师徒呢。”
两人把头转了回来,对视一眼:“……”
词悔意并不想做夹在两人中间的那块馅,说自己要收衣服浇花啊什么的就走了,留两人在原地相望眼。
竹盈淇看着自己昔日的徒儿,脑中不免不合时宜地想起这片竹林是词悔意给竹盈淇找的,竹屋是他造的,竹子也是他管的,如果不是词悔意竹盈淇甚至不可能过的这么好。
也不可能遇到这么好的人。
可能会一辈子卖猪肉,也有可能因为杀人败露而被处以死刑,反正不会是这样,风风光光的,收徒,想吃什么有什么。
“不给点解释吗。”江离合看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平淡,“我想要解释。”
竹盈淇无奈笑笑:“解释就是你看见那样,我要词悔意,我可以付出一切。”
但不是明月山。
他看着江离合那张与江成纪有七分相似的脸,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位明月山掌门时候的样子。
他就没有见过这么朴实无华的掌门,毫不摆架子,待谁都好,不管是谁,只要是从远方而来的,皆为客。
明明身处这么危险的地域,脸上却从来没有烦躁,不耐,就算魔族打破结界,就算门派中只有几个弟子。
是啊,刚开始的明月山,很惨,没人敢将孩子送到这里,因为这里与魔界结界相连,谁也不知道结界何时会破,带来难以预料的灾难。
尽管是这样,他也没有流露出哪怕一分的怯意。
“这么执着地把门派定在这座山,是猜到了之后会因此被列为仙门之首吗?”
他问过江成纪这样的问题,谁会无缘无故把门派建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是生怕收到弟子吗?
除非是利益。
当时的他只能想到这个,也只限于这个。
江成纪日常吊着二郎腿,闭着眼睛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哪想那么多,因为自身有这个实力,所以我会选择这里。”
是了,牵系的人,自然是自信的。
“一切?”江离合面露嘲讽,“你的一切,除了词悔意,还有什么吗?”
“……”
“你说付出你的一切,可哪一样不是词悔意给你带来的?”
最了解自己的徒弟,说出的话也会是刺向自己最狠的刀。
竹盈淇想扯着脸笑,可脸上的肌肉好似死了一样,无论如何都动不了,江离合也是被他气着了,几乎是不管不顾的就开始揭底。
“没有词悔意你有现在的一切吗?你会在明月山吗?会收徒吗?”
“你敢说你现在的一切,都是自己获得的吗?”
“你哪来的一切?别人对你的好,多你的尊敬,都是在词悔意的尸骨上建立起来的!”
最后一句话,江离合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冲上去紧紧抓住竹盈淇的衣领,那张惯常平淡无波的脸此时被无尽的愤怒填满。
“我是你的徒弟,你说一句话,我会拒绝吗!?再难任务我都会去完成!”
“我爹几乎对你百依百顺!你说一句,他会不理解你吗!?那么多年过去,你真以为所有人都像你看见的那样不在意词悔意吗!?”
竹盈淇颤抖着眼睫,浑身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别说了……”
“谁敢提?谁敢跟你提他?阿愁只不过是说了一句想师尊,你就会浑身发抖,一整天不说话,谁不担心你?连阿愁都能看出你不对劲!?谁不把你当自己人?”
江离合不顾竹盈淇颤抖着的身体,直接一拳用力砸向了他的脸颊,他看着竹盈淇脸偏向一边迅速肿起,手无力地送开了。
“明月山确有此劫,”他喘着粗气,眼里盈满了泪水,“可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由你引导。
因为谁都没有对不起你。
竹盈淇狼狈地躺在地上,嘴唇颤抖着喃喃:“别说了……别说了……杀了我吧……”
江离合垂着眼看着竹盈淇,指尖轻轻动了动,这一刻,他心中确实涌出了抑制不住的杀意。
它们叫嚣着,杀了他,这个人害死了你的双亲,也让你无家可归。
杀了他。
报仇。
“别被仇恨蒙蔽双眼,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我们不怪谁。”
这是江成纪与郁风灵给他们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劝诫,也是最后的教诲。
“嗡——”
白月应召而出,竹盈淇如愿以偿地闭上眼,可得到的,却是那狠狠刺入颈旁划破皮肤的利剑。
利剑深入地面的声音粗糙,不像刺入身体的柔软,让人铭记。
“再见了,师尊,”江离合淡漠地看着竹盈淇,轻声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唤你。”
白月被留在了地上,随着主人越离越远,剑身发出了剧烈的嗡鸣,竹盈淇看着那柄剑,忽的想起,这剑是自己为江离合寻来的,现在他还给了自己,这师徒情分,便断了。
断的一干二净。
尽管多年后相见,他人见了,也只会唏嘘这一场莫名其妙断了情分的师徒。
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