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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破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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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界方圆十里长满了与人同高的杂草,那些草边缘锐利,横冲直闯直接进去的江离合被划出了好几道伤口,脸颊,脖颈,手,全都是血,
走几步还会被不知何处探来的藤蔓绊个踉跄。
他本能一剑荡平这些杂草,但心中烦躁,能提剑都不想,脑中尽是时怀阴所说的话。
他说,自己喜欢他。
江离合停下脚步,喜欢这个词自从遇见时怀阴后便频繁地出现在他的日常中,这个词就像黏糊糊的糖,粘上了只能用水去冲去洗,才能挣脱。
可对于他来说,别说冲洗,他甚至有些欣喜时怀阴因为这种感情而围在自己身边。
也只想让他围在自己身边。
如果视线范围内都是他,不管发生什么都无所谓,他能解决。
如果时怀阴一直安好,就算不捋清这段关系也没关系,一直这样也行。
可是时怀阴不行,他看出江离合的犹豫,看出他的顾虑,打破他试图扰乱自己的选项,直直走向那个他想,而自己在逃避的选项。
被草割的鲜血淋漓的手拨开了面前的最后一团草,一滴血随着他的动作飞至了那片漆黑的结界,随后与之迅速相融,结界表面泛起了阵阵涟漪,与之相随的,还有清晰的碎裂声。
江离合跪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看着那片阻挡他的结界,结界的那一边,是家,是归属。
他咽下喉间泛起的血腥味,一双沾着血的手轻轻放在了结界上,他的额头轻轻磕在了上面,鼻间突然一酸,一滴泪顺着那张脏兮兮的脸落下。
覆盖在结界上的手微微一蜷,漆黑的结界面迅速被一层霜覆盖,一道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天边,雪白的结界碎片飘散在空中,像黑夜中的莹火虫,带来了希望,驱散了黑暗。
它们化为最为纯洁明亮的光粒,静静飘浮在了空中,远方高楼上正在小酌的时筱台眯着眼睛看着那片耀眼的白,指尖一松,酒壶掉落,却被下方早已预料的人接住了,叶许寒就着这壶酒喝了一口,淡然道:“要开战了。”
时筱台轻哼一声:“他倒也敢。”
还在街市上慢吞吞回家被时影拉着回家的时浅寐看着远处的星光,扯了扯时影问:“那是明月山结界的方向吗?”
“公子!”
在屋内头痛地按着眉心的时怀阴被侍卫大声一喊惊到了,他皱着眉不耐烦地看着那侍卫问:“做什么?”
侍卫愣了愣,随即立马跪下,语气是掩盖不住的喜悦:“明月山的结界破了!”
“现如今,我们与人间将无屏障!”
身上的伤口被那光粒治愈了,江离合低着头愣愣看着面前那道象征着人界与魔界的屏障的线,缓缓起身塌了过去。
他不需要别人为他做选择,是留下还是回去,当然是他自己说了算。
一阵风带过树叶发出簌簌声,百年未归,明月山的一切未变,就像是这片地方的时空暂停了,江离合一一走过记忆中熟悉的地方,最后站停在了江成纪与郁风灵的院内,院内干干净净,地上还散落着郁风灵让兄妹俩来晒的书。
唯一不同的便是那棵桃花树下的坟墓,朵朵桃花飘落,为那平淡的土堆添了几分活气。
他缓缓走过,看着土堆面前那块墓碑上的字,轻轻跪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哽咽着说:“爹,娘,对不起,秦黎尘已被诛杀,现如今只剩李期姚与元氏……孩儿不孝,未能实现您二老的愿望。”
他额头被粗糙的沙砾磨出了血,血粘了污秽,融入血肉中,一朵桃花晃晃悠悠地落在了他的头顶,在他起身时,那桃花随着动作擦着脸颊落下,像双亲微热的手,柔软,温和的,给他最有力的支持。
“阿合?”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一人迅速冲至他身后,双手捧着他的脸颊,脸上满是关切:“是你进来了?真是太好了……”
江离合对上词悔意那双眼,词悔意见了江离合额上的伤口,捧着江离合脸颊的手一松,张了张唇说:“何必如此?若是他们还在,又岂会质疑你深思熟虑的结果?”
江离合垂下眼摇了摇头,他又何尝不知?可到底对不起双亲,无论多少话也抵不过这些。
“师尊也在这吗。”江离合有些头晕,手脚也有些发软,待缓了一会儿后才问道。
词悔意微微一愣,还未想好如何回答他,却听江离合说:“我不是来杀他的,明月山早有一大劫,这是爹当年离开牵系的后果,他早为此做好了最大的准备,现如今的结果,是他所预想到的最好的结果。”
“而且,”江离合看了一眼词悔意的手腕,是意料中的关轴,“他并未想做到如今这一步不是吗?”
尽管是这样说,可他不敢在词悔意面前表露出来,自己最内心的感受,因为这场劫难,是竹盈淇引来的。
词悔意愣了愣,心中了然:“我倒忘了,你是他徒儿。”
是陪在竹盈淇身边多年的人。
江离合:“……”
怎么闻到了一股醋味?
词悔意花了点时间给江离合治好头上的伤,两人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坐下,词悔意边画符边絮絮叨叨:“你还真是找打啊,要是平常你这样,谁看见了都要打你一顿。”
毕竟小时候摔一跤都要被大人心疼很久。
江离合抿了抿唇没说话。
词悔意一直嘴碎这件事江离合从小就知道了,但是没想到这个时候他也如此嘴碎,他面无表情听了一会儿,在他一个停顿下慢吞吞道:“先生最近去看过阿愁吗?”
词悔意:“……”
一招致命。
他无语地放下手中的笔,道:“你这孩子怎么跟小时候一个样呢?”
以前江离合也经常用一句话让词悔意闭嘴,当然了这都是在江成纪不在的情况下,不然孩子会被埋进土里种草。
江离合心中遗憾再也见不到江成纪那把自己埋进土里的乐呵样,词悔意轻咳一声吸引了江离合的注意力,他撑着下巴磕巴道:“见什么的,她不是有新师尊了吗……”
“所以去看她了吗?”
词悔意撑着下巴,耳垂有点红:“也不算看……就指点了一下。”
“那便是看过了,”江离合笑了笑,“阿愁有段时间跟我说她遇到了一知己,能理解先生残本上的东西,还能做出概括,看来是先生了?”
词悔意:“……”
这些年江离合一直没有离开牵系,对于江离愁的情况也不算了解,只知道她一直是一个人在外游荡,几次想溜出牵系都未成功,最后还是薛晓得知他溜出去的原因是因为江离愁,就跳起来气呼呼地去江离愁身边守了几次。
几次过后,他又抱着手臂别扭说:“你那个妹妹,没事,有人保护她……你就安心待在牵系,别给我师尊添堵了!”
江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