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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往事 “很久很久 ...

  •   ……
      院门吱呀,被推开一条缝。
      去而复返的二狗子小心翼翼地探进脑袋,左手捧着一个粗瓷碗,里面装的是清水,右手握着一个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窝窝头。
      他看贺兰尤依旧靠着篱笆满身血污的样子,小脸白了白,但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进来。
      “先生,”
      二狗子把碗和窝窝头一并递过去,小声说:“你喝点水吧……还有,我娘刚蒸的窝窝头。
      贺兰尤抬起沉重眼皮,血瞳中戾气勉强压下去几分,只余下疲惫和痛楚。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二狗子见他没有凶自己,胆子大了些,蹲在旁边,瞧见他身上那些狰狞伤口,小眉头皱得紧紧的:“贺兰先生,你这伤吓人,要是穆先生看到,肯定又要念叨你了。”
      “穆先生……”贺兰尤低低重复着这个称谓。
      心口那空荡荡的剧痛瞬间尖锐起来。
      他闭上眼,仿佛还能看到那个“穆先生”,是四年前那个伪装成凡人的穆清源。
      “他……”贺兰尤的声音干涩得厉害,“……现在不会念我了。”
      二狗子用力点头,仿佛找到了打开话匣子的钥匙。
      “穆先生可厉害了!”
      “穆先生可爱干净了,每次做完饭,都要洗好久的手。”
      贺兰尤沉默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泥土。
      爱干净……那个在魔域总是安静蜷缩在他怀里的小蓝,似乎也有点洁癖,不喜欢魔域污浊的气息。
      “而且,穆先生练武可勤快了!”
      二狗子没察觉贺兰尤的异样,自顾自地回忆着,小脸上满是崇拜,“天不亮就起来,在院子里‘嘿哈嘿哈’地练,那剑耍得,嗖嗖的——有光,跟神仙似的!”
      “我爹说,穆先生的功夫,十里八乡的猎户都比不上,不过,先生您的功夫更厉害”
      “您还教过我扎马步呢,虽然我老站不稳……”
      贺兰尤想起堕仙台记忆中,穆清源不屈的眼神,与二狗子口中那个晨起练剑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那个胆小鬼……原来骨子里是无所畏惧的。
      “穆先生人可好了!”二狗子越说越起劲,“村东头李奶奶家的房顶漏了,是他爬上去修的;后山有野猪祸害庄稼,他一个人就敢提着剑去赶,还真的把野猪赶跑了;还有还有,王二叔家的小宝掉河里,也是穆先生跳下去救上来的……大家都说,他是能降妖除魔的大侠客。”
      贺兰尤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在凡人眼中,穆清源竟是如此耀眼的存在。他守护着这些弱小的凡人,如同他曾经守护天界的安宁。
      “降妖除魔……”贺兰尤低哑地重复,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二狗子没听出贺兰尤语气中的复杂,只当他在感慨,用力点头:“嗯,穆先生最厉害了!叔叔,他这次出远门,是不是又去降什么大妖怪了?他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他了……”
      “他……”贺兰尤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句“很快回来”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对着孩子清澈期盼的眼睛,他沉默良久。
      最终,他的声音低沉缓慢,近乎承诺的沉重:
      “他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等他做完,就会回来。”
      他没有说时间。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往生阁主口中的前所未见之法,需要多久,需要付出何等代价。
      但他必须做到。
      二狗子似懂非懂,但听闻说穆先生会回来,他就高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多时,他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跳着离开了小院。
      小院再次恢复寂静。
      贺兰尤缓缓闭上眼,开始全力运转那残存的魔元。每一次魔息在破损的经脉中流转,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的识海中,渐渐交织融合,拼凑出一个更加完整的穆清源。
      勤练武的天界战神。
      乐于助人的凡间侠客。
      还有……那个怕疼怕得要死、却会安静陪着他的胆小鬼。
      都是他。
      都是他贺兰尤弄丢的珍宝。
      “穆清源……”贺兰尤在心中无声地呼唤,那空悬的发绳被他紧紧攥在手心,勒进皮肉。
      “等着。”
      无论是九天仙庭,还是九幽黄泉。
      我定将你一片一片,拼凑回来。
      等你,回家。
      ……
      小院篱笆的阴影斜斜拉长。
      空气里微尘浮动,还有早春时节的青草气息。
      贺兰尤背靠竹篱,魔息敛藏得滴水不漏,重伤的魔躯在凡间修复慢,日子也百无聊赖起来。
      二狗子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雀,又蹦跳着穿过歪斜院门,手里捧着个洗净的野果。
      “先生,吃果子!可甜了!”
      他献宝似的递过来,乌溜溜的眼睛在贺兰尤脸上转了一圈。
      贺兰尤没接果子,目光却越过二狗子毛茸茸的发顶,落在那棵枝叶婆娑的桃树上。阳光穿过叶隙,在地上投下跳跃的光斑。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他沉寂心湖。
      “二狗子,”他开口,声音因久未言语而带着一丝沙哑的滞涩,“我有个故事,讲给你听,要不要?”
      二狗子一愣,随即眼睛亮得像点了两盏小灯笼:“要听要听!”
      他飞快地拖过那张吱呀作响的小板凳,紧挨着贺兰尤坐下,小身板挺得笔直,侧耳凝神,一副准备听大戏的模样。
      贺兰尤的视线放空,又像是望进了一千年前那片流云溢彩却壁垒森严的九天琼宇。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如同在诉说一段与自己无关的遥远传说,然而字句间,却沉淀着时光也难以磨洗的痕迹。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魔王……”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最贴切的词,“刚把魔域那摊子烂事收拾服帖,坐上了头把交椅。新鲜劲儿一过,就觉得那地方……无趣透顶,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股陈腐气。”
      “他就琢磨,天上那帮神仙,整天端着架子,活得像个模子刻出来的,想必更有意思。于是乎,他把自己那一身魔气藏得连根头发丝儿都不露,悄没声儿地就溜进了天庭,想瞧瞧神仙们是怎么个有意思法。”
      “然后呢,被发现了?”二狗子屏住呼吸,小拳头攥紧了衣角。
      “嗯。”
      贺兰尤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点自嘲。
      “刚踏进去没几步,连朵云彩都没摸热乎,就被一个守门的少年将军给截了个正着。那将军……”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在描摹一块珍藏心底的寒玉。
      “通身气度,像昆仑山顶万年不化的玄冰雕出来的,清冷悠远,一丝活气儿也无。二话不说,亮出银枪就要抓拿魔王。”
      “谁赢了?”二狗子急不可耐。
      贺兰尤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当年棋逢对手的微光。
      “魔王不是软柿子,那少年将军更非浪得虚名。”
      “一杆银枪使得出神入化,寒星点点,竟与魔王斗了个旗鼓相当。他们从南天门的白玉阶一路打到云海深处,搅得仙雾翻腾,霞光破碎,难分轩轾。”他省略了那些足以让星辰陨落的惊险,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后来,动静太大,把镇守四方的四大天王都招来了。魔王一看,好汉不吃眼前亏,再打下去就真得出看家本领了,虚晃一招,拍拍屁股就溜了。”
      二狗子长长“哦”了一声,带着点意犹未尽的惋惜:“那……算是魔王输了吗?”
      “输?”贺兰尤下意识地挑眉,随即又觉得与孩童论输赢实在无趣,淡淡扯了扯嘴角,“……他还没用力呢。”
      又说:“可自那以后,魔王就心痒痒的,里头就像钻进了一只不安分的猫,爪子挠心似的。他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就是……想再见那冷面将军一面,再痛痛快快地打一场,分个真正的胜负高低……”
      “后来呢?”二狗子追着问,小脸上满是期待。
      “后来啊,”贺兰尤眨眨眼,目光变得遥远,“这魔王隔三差五地往天庭跑……今天掀了老君丹房里的八卦炉,让金丹滚得满殿都是;明天又闯进蟠桃园,把千年一熟的蟠桃树摇得果子落了一地,惹得看园的仙娥哭哭啼啼。”
      “好好的清净天庭,被他搅得是鸡飞狗跳,乌烟瘴气。玉帝老儿的胡子,气得翘上了天。”
      二狗子听得咯咯直笑,仿佛看到了那滑稽的场景。
      “玉帝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在凌霄宝殿上指着魔王的鼻子喝问:‘你这无法无天的魔头,究竟意欲何为?’”贺兰尤模仿着玉帝气急败坏的口吻,随即话锋一转,带上了魔王特有的痞气,“那魔王站在殿下,被问得一愣,挠挠头,吭哧半天,他总不能直说‘老子就是想见见你家那个冷面将军’吧?那也太跌份儿了!”
      “他干脆扯了个弥天大谎,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本座欲往凡间行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事!奈何势单力薄,需寻一得力臂助,本座瞧着你座下那将军就很不错,借他一用!’”
      “昭武将军?”二狗子眨巴着眼,“就是那个像玉一样的将军?”
      “对,是他。”
      贺兰尤的目光柔和了一瞬,仿佛冰面裂开一道缝隙,泄露出底下的暖流,“玉帝大概也是被他闹腾得焦头烂额,只求赶紧送走这尊瘟神图个清静,居然……应允了。”
      “那将军就乖乖跟魔王下凡了?”
      二狗子觉得不可思议,“神仙这么好说话?”
      “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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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卷二是第一世,可以从卷二开始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