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每天都在逼我心动》口说无凭

9、第 9 章 “焕颜

　　“焕颜”活动大获成功后的庆功宴，选在了市中心一家以贵和吵著称的网红音乐餐吧。巨大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像锤子一样砸着耳膜，空气里混杂着昂贵的香水味、烤肉油脂味和酒精挥发的气息。
　　程锐觉得自己快被这喧嚣活埋了。他瘫在卡座最里面的角落，像一条被扔上岸的、筋疲力尽的鱼。身上那件皱巴巴、沾着泥污的衬衫还没来得及换，在一群光鲜亮丽的同事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他却毫不在意。手里捏着一个装满琥珀色液体的威士忌杯，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他却一口没动。
　　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喉咙依旧火烧火燎地疼，像吞了砂纸。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脑子里像装了个坏掉的复读机，反复播放着活动结束时高台上那声清晰的“谢谢”，还有林屿那张在晨光和混乱中显得异常清晰又复杂的脸。
　　“锐哥！别装死啊！敬你一杯！”陈大路端着两杯颜色诡异的鸡尾酒挤过来，脸喝得通红，舌头有点打结，“今天…今天你简直神了！那个Plan B！绝了！林总监那脸…哈哈哈！你是没看见！”
　　程锐烦躁地挥开他递过来的酒杯：“滚蛋！老子嗓子废了，喝不了这尿！”
　　“啧！没劲！”陈大路也不恼，自己灌了一大口，又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哎，锐哥，你猜我刚才看见啥了？策划部那边，苏蔓她们在灌林总监酒呢！我的天！万年冰山脸啊！那酒杯就没空过！你说他会不会当场表演个冰山融化？”
　　程锐捏着杯子的手猛地一紧，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下意识地抬眼，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和迷离的灯光，精准地捕捉到餐吧另一头的景象。
　　林屿果然被苏蔓和几个策划部的姑娘围在中间。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那件干净的浅灰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冷白的脖颈。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身姿依旧挺拔，但程锐一眼就看出不同——他站得没有平时那么稳，眼神似乎也有些失焦，镜片后的目光少了平日的锐利和冰冷，多了几分迷离和…迟钝？脸颊在闪烁的灯光下，透出一种极其罕见、极其不自然的薄红。
　　苏蔓正笑嘻嘻地举着另一个杯子往他手里塞，嘴里说着什么。林屿微微蹙着眉，似乎想拒绝，但动作有些迟缓。最终，他还是接过了那杯颜色更深的酒，在起哄声中，仰头，喉结滚动，将那杯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旁边一个男同事赶紧扶了他一把。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猛地攫住了程锐。他猛地收回视线，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威士忌连同融化的冰水一股脑儿灌了下去！辛辣的液体像一道火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
　　“咳咳…操！”程锐低咒一声，把空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他烦躁地扯了扯紧箍着脖子的衬衫领口，感觉这地方闷得他快要窒息。他需要空气，冰冷的空气。
　　程锐推开还在絮絮叨叨的陈大路，起身，像一头困兽，拨开拥挤扭动的人群，跌跌撞撞地冲向餐吧深处标识着安全出口的消防通道。
　　厚重的防火门隔绝了外面震耳欲聋的喧嚣，通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头顶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冰冷的空气带着灰尘的味道涌进肺里，程锐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长长地、嘶哑地呼出一口气，感觉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点。
　　他闭上眼，揉着发痛的太阳穴。然而，高台上那句“谢谢”，林屿在泥泞中递来的水和柚子茶，还有刚才他喝酒时那迷离的眼神和微红的脸颊……这些画面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在寂静和黑暗中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扰人。
　　“妈的…”程锐烦躁地低骂，抬手想再揉揉脸，指尖却无意识地划过自己的嘴唇。这个动作让他猛地僵住，像被电流击中！茶水间意外碰到喉结的温热触感、调试间里嘴唇擦过耳后皮肤的细腻感觉……这些被刻意压制的记忆碎片，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瞬间咆哮着冲回脑海！清晰得让他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
　　“吱呀——”
　　厚重的防火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地撞了进来，沉重的防火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和噪音。
　　消防通道里只剩下安全指示灯那点幽暗的绿光，勉强勾勒出来人的轮廓。
　　是林屿。
　　他显然醉得不轻。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敞得更开，头发凌乱地垂在汗湿的额角，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神涣散失焦，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清明和锐利。他一手扶着冰冷的墙壁，身体摇摇晃晃，像狂风里一株随时会折断的竹子。
　　程锐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像一只受惊的猫，警惕地看着那个闯入他“安全屋”的醉鬼。
　　林屿似乎没立刻发现阴影里的程锐。他扶着墙，踉跄地向前走了两步，脚步虚浮，身体猛地一晃，眼看就要摔倒！
　　程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林屿的胳膊！入手是隔着衬衫布料传来的、异常滚烫的体温，还有对方手臂肌肉瞬间的绷紧和……细微的颤抖。
　　“喂！你……”程锐刚开口，声音沙哑。
　　林屿被他扶住，似乎愣了一下。他极其缓慢地、带着浓重酒意的迟钝，抬起头，努力聚焦涣散的目光，看向扶住自己的人。
　　幽暗的绿光下，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灼热的呼吸。
　　林屿的目光在程锐沾着泥灰、写满疲惫和警惕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镜片后的眼睛，迷蒙得像蒙了一层水雾，却极其缓慢地、极其专注地，一点一点地描摹着程锐的眉眼、鼻梁……最终，定格在了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还有些干裂的嘴唇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消防通道里死寂一片，只有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还有头顶指示灯电流通过的微弱“滋滋”声。
　　程锐被林屿这种毫不掩饰的、带着浓烈酒气和某种陌生情绪的目光看得浑身汗毛倒竖！他想松开手，想后退，想骂人，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恐慌攫住了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
　　林屿动了。
　　他像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驱使着，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清冽的、混杂着高级香氛和浓郁酒气的独特气息，猛地扑面而来！带着灼人的热度和不容置疑的侵略性！
　　程锐的大脑一片空白！瞳孔骤然收缩！
　　在程锐完全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的瞬间，林屿微凉的、带着酒气、有些干燥的嘴唇，极其精准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甚至是有些凶狠的力道，重重地压在了程锐的嘴唇上！
　　“轰——！”
　　程锐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颗炸弹引爆了！一片空白！所有感官瞬间失灵！只剩下唇上那清晰无比、滚烫灼热、带着浓烈酒气和林屿独特气息的触感！像烙印一样，狠狠烫在他的神经末梢！
　　这不是意外！
　　这不是擦碰！
　　这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带着酒意和某种失控力量的——吻！
　　时间仿佛彻底凝固。
　　一秒？两秒？还是更久？
　　程锐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雷劈中的石像。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只有唇上那滚烫的、陌生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触感，在疯狂地灼烧着他的意识和理智。
　　林屿似乎也在这个吻里耗尽了所有力气。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支撑着程锐手臂的力道松懈了。他的头微微后仰，离开了程锐的嘴唇，迷离涣散的目光似乎短暂地聚焦了一瞬，极其困惑地、带着浓重醉意地，看了一眼程锐那双因为极度震惊而瞪得溜圆、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的眼睛。
　　然后，他那双漂亮的、此刻却毫无神采的眼睛缓缓闭上，身体一软，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地向前栽倒，沉甸甸地靠在了程锐僵硬的身体上。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程锐的颈侧。
　　世界彻底安静了。
　　只有程锐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在死寂的消防通道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咚咚”声，像是绝望的鼓点，敲打着他摇摇欲坠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