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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春天会来 我死在了春 ...

  •   我死在了春暖花开前那个寒冬。
      那是一种精神上的溺毙,灵魂被抽离,只留下一具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空壳。死亡的过程并不激烈,反而异常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湖结冰的“咔嚓”声,一层,又一层,直到再也透不出一丝光。那个冬天,我觉得自己像一块炸鸡块,被命运这双玩世不恭的手,毫不留情地浇了满身的柠檬汁。那股酸涩与刺痛,从每一个被炸得金黄的伤口渗入,将我最后一点引以为傲的酥脆,浸泡得软烂、狼狈。窗边,一垃圾桶的香烟,是我那段日子唯一的碑文,每一根燃尽的烟蒂,都是被掐灭的、试图向春天发出信号的烽火台。
      这大概就是墨菲定律最精准的注脚。你越是渴望温暖,世界便越吝啬于给你一丝暖意;你越是祈求理解,回应你的却是更深的误解与孤独。于是,我被迫学会了斯多葛式的冷静,将自己锻造成一个不会感情用事的人。我像一名精密的钟表匠,小心翼翼地拆解、封存自己的每一丝情绪,以为这样就能获得永恒的秩序与安宁。后来我才明白,不是情绪稳定不起,而是在那种极致的压抑下,发疯更有性价比。至少,发疯是鲜活的,是滚烫的,是向这个冰冷世界发出的、最真实的咆哮。
      而那个曾经桀骜不驯、意气风发的自己,她的骄傲,就像匹诺曹的长鼻子,高傲地扬起,指向天空,仿佛能触碰到星辰。可现实这堵墙,太硬了。我狠狠地撞了上去,听到的不是墙的碎裂声,而是自己骨头清脆的断裂声。那一刻,我的长鼻子,被折断了。我低下头,看着满地狼藉的骄傲,才明白钟表可以回到起点,但已不是昨天。时间是一个精妙的骗子,它给你重来的错觉,却偷走了所有重来所需的条件。
      “卿本如花之明媚艳丽,缘何掩面自蔽也?”我曾经听到一个遥远的声音说。是啊,我本可以明媚,为何要选择自蔽?因为真正的凶手,往往是以受害者的身份出现。那个伤害我最深的人,就是那个在镜子里,用“为你好”和“要坚强”的名义,不断逼迫我、撕裂我的自己。为了维持一种“正常”的表象,我甚至学会了用咖啡冲安眠药喝,用极致的清醒去催动极致的麻木。这方法有效不怕老哏,日复一日,我在这矛盾的漩涡里,消耗着自己。
      有人说我伪善。伪装善良博取同情。我笑了笑,没有辩解。倘若我伪善一辈子呢?倘若我用这一生的“善”,去对抗内心偶尔涌起的“恶”,去弥补那些无法言说的亏欠,去换取一丝丝的安宁,这算不算一种悲壮的修行?难道要撕裂自己的灵魂,才能换到父母的爱吗?这道题,我解了一辈子,答案依然是血淋淋的无解。蓝桉已遇释槐鸟,可我的释槐鸟,又在何方?
      “我经常怀念童年, 它经久耐用, 质量良好。”童年像一件温暖的旧毛衣,无论现实多么寒冷,只要一想起,就能感到一丝慰藉。可如今,月色倒地,冰山失守,惺忪的烛火再不能容纳无名的星辰。我赖以生存的旧世界,正在分崩离析。
      就在我以为自己将永远沉沦于这片寒冬时,一个寻常的傍晚,我独自走着,无意间折进了日暮橘黄的光里。那光芒温柔地包裹着我,像一张巨大的、温暖的网,瞬间融化了心湖上最后一块薄冰。那一刻,我没有想起炸鸡块的狼狈,也没有听见斯多葛的戒律。我耳边,仿佛响起了遥远而苍凉的《敕勒歌》,“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那歌声里有我从未拥有过的辽阔与坦然。紧接着,是马头琴悠扬而悲怆的琴声,它不诉说悲伤,只是将悲伤本身,拉得绵长、辽远,最终融入了无边的暮色。
      燕雀终成鲲鹏日,不在今朝在万里。后面有一句更经典的话:总有人要替燕雀加油。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呢?我不再急于飞向哪里,只是享受风拂过羽毛的感觉。
      我死在了那个寒冬,但或许,我正在这片橘黄的光里,被这古老的歌谣与琴声,重新唤醒。不是变回那个翘鼻子的匹诺曹,也不是急于成为展翅的鲲鹏,只是成为这暮色中,一个被天地温柔接纳的,普通的人。一个终于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折断别人的长鼻子,也不是被折断后不再生长,而是接纳了那个曾被柠檬汁浇透的自己,并依然相信,春天,终会到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春天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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