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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三章炭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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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炭裂青砖惊宿儒箫穿碧瓦斩飞星
李承嗣那声微弱却撕心裂肺的啼哭,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李府寿堂!
“嗣儿!我的嗣儿啊!”邱氏婆再也无法端坐,悲喜交加地哭喊着就要向后宅冲去。那一声“没死”,彻底撕碎了陈世荣精心编织的谎言,将他钉在了阴谋者的耻辱柱上!
陈世荣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变紫,最后化为一片死灰。他精心策划的沉尸灭口,竟被一个乞丐搅得天翻地覆!恐惧瞬间被滔天的羞怒和疯狂的杀意取代。他猛地摔碎手中酒杯,瓷片四溅,指着端坐“上位”的吴六奇,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妖言惑众!哪来的野种啼哭!定是这乞丐施的妖法!来人啊,给我拿下这妖人!还有那哭闹的孽障,一并处置了!”
“哗啦!”陈世荣带来的十几个彪悍家丁,以及昨夜在祠堂吃过亏、此刻急于找回场子的疤脸汉子等人,立刻拔出暗藏的短刃、铁尺,凶神恶煞地扑向吴六奇和试图阻拦的邱氏婆!满堂宾客尖叫着四散躲避,碗碟碎裂声此起彼伏,喜庆的寿宴瞬间沦为修罗杀场!
“保护老夫人!保护舅老爷!”李府护院头领李忠目眦欲裂,带着仅有的几个护院挺刀迎上。但他们人数太少,瞬间被数倍于己的凶徒分割包围,险象环生。一个陈府家丁狞笑着,手中铁尺带着恶风,直劈邱氏婆后脑!
千钧一发之际,端坐如山的吴六奇动了!
他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右手在宽大的新袍袖中微微一探,屈指一弹!
一道微不可察的乌光,快逾闪电,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精准无比地撞在那劈向邱氏婆的铁尺之上!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那家丁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铁尺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铁尺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远处的柱子上,深深嵌入!而那道乌光,赫然是吴六奇方才在寿桃上刻下的那枚“雪魄”核雕!此刻,它已深深嵌入坚硬的铁尺之中!
“嘶——!”目睹此景的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以一枚小小的桃核,硬撼精钢铁尺,还将之击飞嵌入木柱?这是何等恐怖的内力与巧劲?!
“核雕化镖?!”陈世荣瞳孔骤缩,心中骇浪滔天。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乞丐,绝非仅仅是力大或有点文采那么简单!
“陈世荣!”吴六奇的声音如同寒冰炸裂,盖过了堂内的混乱,“事已败露,还敢逞凶?!尔等谋害李家嫡子,夺产灭门,天理难容!今日这‘上位’,吴某坐定了!李家的事,吴某也管定了!”
“管你祖宗!”陈世荣彻底撕下伪善面具,面目狰狞如恶鬼,“给我杀!杀了这乞丐和那老虔婆!李家产业,唾手可得!汤田温泉、码头货栈,人人有份!”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陈家凶徒攻势更猛,李忠等人已多处挂彩,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吴六奇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躯如渊渟岳峙,一股历经沙场的惨烈杀气轰然爆发,竟让扑到近前的几个凶徒动作一滞!他目光如电,扫过混乱的场面,最终定格在陈世荣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厉声喝道:
“陈世荣!你勾结南坑林姓匪徒,谋害李锦庭在先!昨夜又遣爪牙于小胜渡口沉杀李承嗣灭口在后!更妄图以寿宴‘无舅’之礼,陷邱阿姐于不义,图谋李家基业!桩桩件件,罄竹难书!还敢在此狺狺狂吠?!”
每一句话,都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世荣心上,也砸在满堂宾客耳中!原来李家父子惨案,竟是如此!众人看向陈世荣的目光,已充满了鄙夷与惊惧。
“血口喷人!证据呢?!”陈世荣色厉内荏地嘶吼,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空口白牙就想污蔑乡绅?老夫三代积善,岂容你这乞丐污蔑!”
“要证据?”吴六奇冷笑一声,眼中寒芒爆射,“好!吴某便让你死个明白!”
他猛地再次一把撕开胸前崭新的青色棉袍!
“嗤啦——!”
布帛撕裂声刺耳。昨夜月光下、今晨烛光中曾两次惊鸿一现的那道巨大刀疤,再次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从右肩斜劈至左腹,皮肉翻卷愈合后的痕迹狰狞如龙,在混乱摇曳的灯火下更显森然可怖!这绝非寻常械斗所能留下,分明是千军万马中血战存亡的铁证!
吴六奇的手指,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戳在那道最深、最长的疤痕上,声音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整个大厅嗡嗡作响:
**“这就是证据!沙场百战,铁血未冷!此身伤痕,便是人间正道的见证!李承嗣垂死之言,便是尔等罪行的铁证——将相本无种!!!”**
“将相本无种!”
这五个字,如同带着李承嗣垂死的怨念与不屈,如同九天惊雷,轰然劈落在陈世荣头顶!这是他昨夜亲耳听到李承嗣在麻袋中嘶喊的话!这乞丐,果然是昨夜救人的那个!完了!彻底完了!
巨大的恐惧和羞怒瞬间冲垮了陈世荣最后一丝理智。他浑身剧震,脸色瞬间由死灰转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他手上那枚硕大的、象征着财富与地位的翡翠扳指,承受不住他此刻因极度惊怒而爆发的指力,“啪嚓”一声脆响,彻底碎裂开来!碧绿的碎片混着血沫,溅落在他华贵的锦袍之上,触目惊心!
“老爷!”心腹惊呼。
“杀…杀了他们!一个不留!”陈世荣状若疯魔,嘶声力竭地尖叫。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吴六奇的怒吼和陈世荣的吐血所吸引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道细微却凌厉无比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寿堂高高的横梁阴影处响起!目标并非气势如虹的吴六奇,而是正被丫鬟搀扶着、心神激荡的邱氏婆!
一支三寸长、通体黝黑、泛着幽蓝光泽的袖箭,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直射邱氏婆的咽喉!时机、角度、毒辣,无不显示出这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杀手,趁着全场注意力被吸引,发动了致命一击!
“阿姐小心!”吴六奇怒吼示警,但距离已远,救援不及!
眼看那淬毒的袖箭就要洞穿邱氏婆脆弱的咽喉!
电光火石之间,吴六奇做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动作!他并未扑向邱氏婆,反而猛地旋身,腰间那根油亮的斑竹箫已如灵蛇般落入手中!他看也不看袖箭来势,手腕一抖,竹箫化作一道青影,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精准无比地横抽在袖箭的箭杆中段!
“叮!”
一声轻响,袖箭被竹箫蕴含的巧劲带得微微一偏,擦着邱氏婆的脖颈飞过,“夺”地一声深深钉入她身后的红漆木柱,箭尾兀自剧烈颤动!
然而,吴六奇的动作并未停止!就在竹箫击中袖箭的瞬间,他身形急旋,借着旋身之力,竹箫已闪电般收回唇边!
“呜——!!!”
一声比之前寿宴上更加尖锐、更加高亢、更加充满杀伐之气的《梅花三弄》音符,从竹箫的孔洞中骤然爆发!这已非单纯的乐音,而是灌注了吴六奇十成内家真气的音波杀器!音波凝练如实质,并非扩散全场,而是如同一柄无形的音锥,精准无比地射向横梁上那处发出袖箭的阴影角落!
“噗!”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梁上传来!
紧接着,一个浑身包裹在黑色夜行衣中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猛地从高高的横梁上栽落下来!他重重摔在满是杯盘狼藉的地面上,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已七窍流血,气绝身亡!他的心脏位置,衣物完好无损,但胸腔内部,已被那凝聚如锥的狂暴音波彻底震碎!
整个寿堂,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鹘落、惊心动魄的一幕惊呆了!从袖箭偷袭,到吴六奇以箫击箭、再以箫音杀人于无形,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目不暇接!那梁上杀手潜伏已久,显然是陈世荣最后的杀招,竟被吴六奇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并反杀!
“音…音波功?!箫音杀人?!”陈世荣看着地上杀手扭曲的尸体,如同见了鬼一般,最后一丝反抗的勇气也彻底崩溃,双腿一软,“噗通”瘫坐在地,□□间一片湿热腥臊。
吴六奇缓缓放下竹箫,箫孔似乎还残留着真气的余温。他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剑,再次刺向瘫软如泥的陈世荣,一字一句,声震屋瓦:
“珠坑砚冷藏奸墨,汤田泉温润义心!陈世荣,你珠坑陈家,心肠比那寒冬的砚台还要冰冷!为夺我阿姐汤田温泉,竟行此禽兽不如之事!今日,便是你伏诛之时!”
此联一出,不仅工整对仗,更将“珠坑”(陈家势力范围)、“汤田”(李家核心产业)地名巧妙嵌入,直指陈世荣觊觎李家温泉田的狼子野心,并点明吴六奇为“义”而战的立场!满堂宾客,尤其是那些本地宿儒,看向吴六奇的目光已充满了敬畏。此人文能七步成联,武能箫音夺命,胸怀侠义,气贯长虹,哪里还是乞丐?分明是潜龙在渊!
“海阳潮涌吞奸佞,小胜渡寒证赤诚!”吴六奇再进一步,声若洪钟,又抛出一联!“海阳”点明地域(丰政都属海阳县),“小胜渡”更是昨夜事发之地,此联气势磅礴,宣告奸佞必被正义之潮吞噬,而赤诚之心将在小胜渡口的寒风中得以昭雪!
瘫坐在地的陈世荣,听着这对联,看着吴六奇如天神般的身影,感受着满堂鄙夷的目光,最后一丝精神支柱也彻底崩塌,双眼翻白,竟直接晕死过去。
“拿下!”吴六奇一声令下。李忠等人精神大振,趁陈家凶徒被吴六奇雷霆手段震慑、群龙无首之际,奋勇上前,迅速将其制服捆绑。
危机暂解,吴六奇立刻护着惊魂未定的邱氏婆向后宅疾步走去。推开密室的门,只见老仆正抱着气息奄奄、浑身滚烫的李承嗣垂泪。孩子脖颈上的勒痕乌紫肿胀,高烧呓语,命悬一线!
看着幼孙惨状,邱氏婆心如刀绞,老泪纵横。吴六奇俯身探查,眉头紧锁。他猛地想起怀中那半卷《雪梅剑谱》,昨夜匆匆一瞥,似乎有疗伤心法记载… 一丝希望在他眼中燃起。
然而,就在吴六奇准备仔细参详剑谱之时,李府院墙之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竹哨声!紧接着,四面八方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和凶狠的叫嚣!
“杀进去!救出陈老爷!”
“灭了李家!抢钱抢粮抢地盘!”
“九甲神兵,替天行道!”
无数火把如同鬼火,瞬间将李府团团包围!火光映照下,隐约可见一面面绣着狰狞骷髅和“九甲”字样的血色旗帜在夜风中狂舞!昨夜被击退的陈家爪牙,竟在短短时间内,引来了纵横潮州、凶名赫赫的“九甲贼”!
杀机,非但未解,反而如同燎原之火,汹涌扑来!
寿堂的血迹未干,院墙外的喊杀声已震天动地。吴六奇站在密室门口,听着墙外“九甲神兵”的狂啸,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的李承嗣和悲恸欲绝的邱氏婆,再望向远处黑暗中如潮水般涌来的火把洪流。
他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斑竹箫,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那半卷《雪梅剑谱》在怀中隐隐发烫。儒将风雅已敛,沙场煞气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