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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陌生人   第二天 ...

  •   第二天,杨希迎正常的看宋时安打球
      宋时安朝她露出的那个笑容,像一枚烧红的烙印,猝不及防地烫在杨希迎的心尖上。她几乎是弹跳着站起来,掌心拍得发麻发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周围的一切,鼎沸的欢呼、陆礼楠兴奋的尖叫、甚至空气里浓重的汗水气味,瞬间都模糊退潮,视野里只剩下那个汗水淋漓、高举球拍的身影,和他眼中毫不掩饰、直射过来的光芒。

      那光芒太烫,烫得她脸颊火烧火燎,烫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只能用力地鼓掌,一下又一下,仿佛这样就能把胸腔里那只疯狂擂鼓的小兽压下去。

      “天哪!希迎你看见没!那个扣杀!绝了!”陆礼楠激动地抓住她的胳膊摇晃,声音穿透喧嚣直抵耳膜。

      杨希迎被晃得一个趔趄,这才从那种近乎真空的眩晕感里稍稍挣脱出来。她胡乱地点着头,喉咙发干,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宋时安已经和队友击掌庆贺,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观众席,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被簇拥着退场。

      “走啦走啦,”陆礼楠意犹未尽,拉着她往外走,“去门口等等?说不定能说上话呢。”她的语调带着明显的调侃。

      “不…不用了吧…”杨希迎本能地退缩,声音细若蚊蝇。刚才那一眼已经耗尽了她的勇气,她需要一点缓冲,一点冷却的时间,好让那颗几乎要撞破胸口的心安静下来。她怕自己再面对他,会窘迫得说不出一个字,或者,更糟,说出什么蠢话来。

      体育馆外,初春傍晚的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吹在滚烫的脸上,带来一阵舒服的清凉。杨希迎深深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稍稍平息了内心的燥热。她和陆礼楠随着人流慢慢往食堂方向挪动,人群的喧闹渐渐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喂!”陆礼楠忽然用手肘撞了撞她,压低声音,带着看好戏的狡黠,“快看,某人追来了哦!”

      杨希迎的心猛地一悬,下意识地回头。

      果然是他。

      宋时安刚从体育馆的侧门快步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冲过澡,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色校服外套,拉链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的运动T恤。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清朗的轮廓。他微微喘息着,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很快锁定她们的方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跑来。

      “杨希迎!等一下!”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运动后的微喘,穿透人群的嘈杂清晰地抵达。杨希迎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几步就跨到面前。他身上那股清爽的、混合着阳光和干净皂荚的气息,裹挟着运动后未散的蓬勃热气,扑面而来,让她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再次失序。

      “谢谢你们来看比赛。”他停在她面前,气息还有些不稳,眼睛亮晶晶的,目光越过陆礼楠,灼灼地落在杨希迎脸上,专注得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打得真棒!”陆礼楠笑着抢答,声音洪亮,“那个扣杀,简直帅炸了!对吧,希迎?”她故意把话头抛过来。

      “嗯…很厉害…”杨希迎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视线慌乱地垂落,只敢盯着他校服外套上那粒小小的、反着光的金属拉链头。脸颊的温度再次飙升。

      宋时安似乎对她的反应很受用,嘴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他利落地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动作自然地递到杨希迎面前,瓶身还带着他掌心的一点温热。

      “我看你一直没喝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和关切,“嗓子不干吗?”

      杨希迎完全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他在场上那样激烈拼杀的时候,竟然还会注意到观众席上她有没有喝水?这个念头让她心口猛地一悸,像被温热的羽毛轻轻搔刮过。她迟疑地伸出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握住冰凉的瓶身。就在她的指尖即将完全收拢的刹那,宋时安的手指不经意地松开了些,她的指尖猝不及防地擦过他温热干燥的指腹。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电流感“嗖”地窜过她的手臂,直抵心脏!

      “啊!”她短促地惊喘一声,手腕一软,那瓶水差点脱手滑落。

      宋时安眼疾手快,大手一伸,稳稳地托住了瓶底,也顺势包裹住了她大半只握着瓶子的手。他的手掌宽厚温热,带着薄茧,那真实的触感和热度让杨希迎浑身一僵,大脑瞬间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他掌心里像个受惊的小动物,僵硬而冰冷。

      “小心点。”宋时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目光落在她瞬间红透的耳根上,非但没有立刻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轻轻地把水瓶往她手里又松了松,确抱她拿稳了,才缓缓收回自己的手。

      杨希迎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炭,慌乱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抠着光滑的塑料瓶壁,几乎要把它捏变形。她不敢看他,只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震耳欲聋的声势疯狂擂动,咚咚咚地撞击着肋骨,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谢…谢谢…”她终于挤出了两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慌乱地拧开瓶盖,仰头灌下一小口。冰凉的水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却丝毫浇不灭脸上燎原的火势。

      “下周六还有一场比赛,”宋时安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目光紧紧锁着她低垂的睫毛,“在市体育馆,你会来吗?”

      杨希迎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节泛白。她鼓起全身的勇气,抬起一点头,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清晰地映着一个小小的、面红耳赤的她,还有某种她不敢深究的、热切的期待,甚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让她心尖发颤,喉咙再次被堵住。她只能用力地、清晰地点头,幅度很小,却异常坚定。

      “嗯。”一个短促的音节,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宋时安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像是骤然燃起的火炬,驱散了所有的不确定。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极其明朗、甚至带着点少年稚气的笑容,两颗小小的虎牙若隐若现,让他整个人褪去了球场上的锐利,显得格外生动。

      “太好了!”他语调轻快,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到时候我给你留最好的座位!”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带着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勇气,又向前微微倾身,声音放低了些,清晰地补充道,“比赛结束后…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去吃个饭?”

      轰——!

      杨希迎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五光十色,震得她头晕目眩,四肢百骸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一起…吃饭?只有…他们两个人?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力远超刚才的牵手。她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大脑一片混沌,只剩下那个简单而诱人的邀请在嗡嗡作响。她甚至忘了呼吸,只能凭着本能,再次用力地点头,一下,又一下,动作僵硬得像上了发条的木偶。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连脖颈都蔓延开一片绯红。

      “那就这么说定了!”宋时安的笑容彻底绽开,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心愿得偿的纯粹喜悦,那两颗虎牙完全露了出来,耀眼又坦荡。他抬手看了看腕表,“我得去集合了,周一见!”他朝她和陆礼楠挥挥手,转身跑开,白色的背影在夕阳下跳跃着,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不知疲倦的活力。

      “唉……”陆礼楠夸张地、长长地叹了口气,拖着咏叹调般的腔调,双手抱胸,斜睨着身边几乎要冒烟的杨希迎,“看来我这个三千瓦的电灯泡,以后得有点自知之明咯。某些人呐,眼里早就没别人喽!”

      “礼楠!”杨希迎猛地回过神,羞恼交加地跺了跺脚,伸手就去捂陆礼楠的嘴,“你再乱说!”可她自己都没发觉,被宋时安触碰过的手心依旧滚烫,而唇角,早已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弯成了一个藏也藏不住的、甜得发腻的弧度。夕阳暖金色的光温柔地笼罩着她,给少女红透的脸颊和飞扬的发丝都镀上了一层梦幻的金边,也照亮了她眼底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纯粹的、带着点晕眩的喜悦。

      晚餐高峰期的食堂人声鼎沸,各种饭菜的气味、餐具的碰撞声、学生们的谈笑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喧嚣的热浪。杨希迎和陆礼楠端着刚打好的餐盘,艰难地在拥挤的过道里寻找空位。杨希迎的心思还飘浮在云端,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宋时安那句“一起去吃个饭”和陆礼楠的调侃。她低着头,目光虚虚地落在餐盘里微微晃动的汤水上,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笑意像只偷吃了蜜糖的小老鼠。

      “希迎,这边!”陆礼楠眼尖,指着不远处靠墙的一张小方桌。杨希迎心不在焉地应着,跟着陆礼楠往那边挤。就在她快要走到桌边时,左侧通道猛地冲过来一个高瘦的身影,端着一个堆得冒尖的餐盘,步履匆匆,显然是在赶时间。

      变故只在一瞬间!

      那人似乎没注意到杨希迎的存在,又或者高估了自己和餐盘的平衡能力。他端着餐盘的手臂在人群中为了避让猛地一拐,餐盘边缘毫无预兆地重重撞上了杨希迎的胳膊肘!

      “啊!”杨希迎只觉得肘部一麻,一股巨大的冲力传来,她惊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踉跄一步,手中的餐盘剧烈倾斜!眼看盘子里刚打好的、还冒着热气的番茄炒蛋和青菜就要泼洒出去——

      一只骨节分明、肤色偏白的手,闪电般地从斜下方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餐盘剧烈倾斜的底部!

      托力及时而稳固,杨希迎慌乱地抓紧了盘沿,才堪堪稳住了即将倾倒的食物。几滴滚烫的菜汁还是溅了出来,落在她手背上,带来轻微的灼痛感。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一个清冽、带着明显歉意的男声在她头顶响起,语速很快,吐字清晰。

      杨希惊魂未定地抬头,撞进一双镜片后的眼睛里。对方个子很高,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穿着一身她不认识的、设计感很强的深灰色校服,款式明显不是本校的。在食堂明亮的顶灯下泛着金属般的微光,利落地向后梳拢,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鼻梁上架着一副窄边的黑色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颜色很浅,像是清透的琥珀,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歉意和一丝懊恼,专注地看向她。

      “你没事吧?有没有烫到?”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她手背上被溅到的几点油渍,眉头微蹙。

      距离很近,杨希迎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缕极其淡雅、却异常清晰的冷冽气息,像是冬日清晨松针上凝结的霜,又像是碾碎的新鲜薄荷叶,清清凉凉地钻入鼻腔,瞬间压过了食堂里油腻的饭菜味。这缕突如其来的冷香,奇异地让她因惊吓和羞涩而混乱燥热的心绪,稍稍沉淀了一丝丝。

      “没…没事。”杨希迎下意识地缩回手,藏到身后,避开对方过于直接的视线,声音细若蚊蝇。她飞快地垂下眼睑,盯着自己餐盘边缘残留的油渍,只想赶快结束这意外的尴尬。

      “抱歉,是我的问题。”少年再次道歉,语气诚恳,目光依旧停留在她低垂的发顶,似乎想确认她真的无恙。他一手稳稳地扶着自己那个刚刚制造了麻烦、此刻却奇迹般安然无恙的餐盘,另一只手还下意识地保持着刚才托住她餐盘的姿势。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强硬地插入了两人之间!

      是宋时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杨希迎身侧,肩臂以一种近乎宣告主权的姿态,自然而然地挡住了杨希迎半边身子,隔开了她与那少年的直接视线接触。他微微侧身,宽阔的肩膀像一道壁垒,将杨希迎护在了自己的影子里。他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消失了,下颌线微微绷紧,目光沉静地、带着一种无声的审视,落在那少年身上。

      “小心点。”宋时安开口,声音不高,语调平稳,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清晰地盖过了周围的嘈杂。这话是对那少年说的,目光也是直直地看着对方,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提醒和微微的冷意。

      少年显然也感受到了这无声的张力。他托着餐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在镜片后微微一闪,迎上宋时安的视线。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食堂的喧嚣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目光在宋时安脸上停留了一秒,又飞快地掠过被他挡在身后的杨希迎,那眼神复杂难辨,带着点被打断的错愕,一丝探究,最终归于一种疏离的平静。

      “抱歉。”他再次吐出两个字,这次是对着宋时安的方向,语气平淡无波。说完,他不再停留,端着餐盘,侧身绕过宋时安,银色的发丝在人群中一晃,便迅速消失在拥挤的人潮里。那股清冽的薄荷气息也随之飘散,只留下一点若有似无的冰凉尾巴。

      宋时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抹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才缓缓收回。他转过身,脸上紧绷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刚才那点冷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他低头看向杨希迎,眼神自然而然地切换回熟悉的关切,甚至带上了一点安抚的笑意。

      “没事吧?吓着了?”他的声音也恢复了平常的清朗温和,自然地伸手,似乎想碰碰她刚才被烫到的手背,但指尖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又自然地收了回去,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餐盘边缘,“还好没洒出来多少。”

      杨希迎还沉浸在刚才那短暂却充满张力的几秒钟里,心脏还在怦怦直跳。宋时安突然出现、挡在她身前的那种强硬姿态,还有他和那个银发少年之间无声的对峙,都让她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眼神还有些恍惚:“没…没事。”

      宋时安看着她懵懂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甚至有点孩子气的霸道,微微倾身靠近她耳边,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强调:“刚才说好的,下周六的饭,”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锁住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补充,“我的邀约,你可别想改期。”

      那“我的邀约”四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宣告式的占有意味。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确认,仿佛在给刚才那个小小的意外插曲盖棺定论,不容任何干扰。

      杨希迎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脸颊刚刚褪下去的红晕瞬间又卷土重来,甚至比刚才更甚。她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连耳膜都在嗡嗡作响。她慌乱地低下头,盯着餐盘里色泽诱人的番茄炒蛋,那红色此刻却让她觉得无比刺眼。她根本不敢看他那双写满了理所当然和志在必得的眼睛,只能再次用力地、几乎要把脖子点断般地点头,从喉咙里挤出细如蚊呐的一声:“嗯…不会的…”

      “那就好。”宋时安满意地笑了,笑容恢复了之前的明朗,仿佛刚才那点小小的不快从未发生。他抬手,动作极其自然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擦过她滚烫的耳廓,“快吃饭吧,一会儿菜凉了。” 说完,他才转向旁边一直充当背景板、脸上写满“我什么都懂”的陆礼楠,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才端着餐盘走向不远处他们班男生聚集的位置。

      杨希迎僵在原地,头顶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像被点了火,一路烧到了脚趾尖。她机械地被陆礼楠拉着坐下,拿起筷子,却完全食不知味。餐盘里饭菜的香气仿佛都消失了,感官被无限放大,只留下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在脑海中顽固地盘旋、交织、拉扯:

      一种是宋时安身上熟悉的、阳光晒过青草般的温暖气息,混合着运动后干净的汗味,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和一种近乎烫人的、令人心悸的亲密感。

      另一种,则是方才那缕猝不及防闯入的、冷冽如初雪的薄荷香。它像一道清泉,短暂地浇熄了她心头的燥热,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点刺激的冰凉印记。那抹在人群中一晃而逝黑发,镜片后琥珀色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都成了模糊却清晰的背景板。

      她下意识地用指尖碰了碰手背上被菜汁溅到、已经微凉的地方,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瞬间的灼痛,和那只有力手掌托住餐盘时传来的、稳定而微凉的触感。

      “喂,回魂啦!”陆礼楠用筷子敲了敲她的餐盘边缘,戏谑地看着她,“被宋大帅哥摸个头就找不着北啦?刚才那个帅哥也挺有型的嘛,可惜,气场不合,被某人严防死守了哦。”她朝宋时安的方向努了努嘴。

      “别胡说!”杨希迎猛地回神,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脸颊红得滴血,慌乱地夹起一筷子米饭塞进嘴里,味同嚼蜡。她试图把注意力全部拉回餐盘,拉回宋时安那个灿烂的笑容和“我的邀约”的霸道宣告上。那是她期待已久的,像一颗裹着厚厚糖衣的蜜糖,甜得心尖发颤。她用力咀嚼着,试图把那缕不合时宜的薄荷香驱赶出去。

      可那清冽的气息,如同投入心湖的一枚小小冰晶,看似瞬间融化,却留下了一圈圈难以抚平的涟漪,无声地扩散着。她吃着饭,眼前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闪过两个画面:一个是球场上宋时安高高跃起、凌空扣杀时那锐利如鹰的眼神,汗水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充满了力量与掌控感;另一个,却是镜片后那双清浅的琥珀色瞳孔,带着纯粹的歉意和一闪而逝的、难以解读的复杂,在喧嚣的背景中短暂地聚焦在她身上。

      夜晚,307宿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窗外的月光。宿舍里很安静,只有陆礼楠平稳悠长的呼吸声。杨希迎蜷缩在靠窗的下铺,浅蓝色的被子拉到鼻尖,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眼睛。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宋时安扣杀时那充满力量感的姿态、他递过水瓶时指尖不经意的触碰、他揉她发顶时掌心的温热、他挡在她身前时肩膀的坚实触感,还有那句带着霸道意味的“我的邀约”……所有的细节都无比鲜活地在脑海里反复上演。每一次回想,都像投入一颗小石子,在她心湖里激起一圈圈甜蜜又羞涩的涟漪,让她在被窝里忍不住偷偷弯起嘴角,脚趾也悄悄蜷缩起来。

      然而,就在这甜蜜的暖流即将将她完全包裹时,一股清冽的薄荷气息却毫无征兆地、幽灵般浮现出来。紧接着,是人群中那抹黑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是镜片后那双清浅的、带着歉意和某种探究的琥珀色眼睛;是他那只骨节分明、稳稳托住她餐盘的手,传递来的微凉触感……

      这画面如此清晰,瞬间冲淡了心头的甜腻,带来一丝莫名的、带着点凉意的混乱。

      杨希迎烦躁地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试图用枕头的馨香驱散那缕顽固的薄荷味。她用力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遍强调:那是宋时安!是宋时安约我吃饭了!他打球的样子那么好看,他对我笑的样子那么好看……这才是最重要的!那个银头发的…只是不小心撞到我的陌生人而已,连名字都不知道……

      她努力地、一遍又一遍地描摹宋时安阳光下汗水晶亮的笑容,回想他说话时清朗的语调,试图用这些温暖的、令人心安的细节填满整个思绪,将那缕冰冷的薄荷气息彻底驱逐出去。

      夜色渐深,窗外的风声似乎也停歇了。不知过了多久,疲惫终于压过了纷乱的思绪,杨希迎的眼皮越来越沉。在意识滑入梦境的模糊边界,最后占据她脑海的,是体育馆里那记雷霆万钧的扣杀,宋时安的身影高高跃起,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量。然而,就在那球拍即将击中羽毛球的瞬间,画面却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球网对面,似乎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他有着一头的黑发,镜片后的目光穿过喧嚣的赛场,安静地、穿透性地望了过来。那目光没有任何情绪,却像一枚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梦境中胜利的喧嚣和阳光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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