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楚佑 每个破布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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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凉的晚风卷着枫叶叩击窗棂，公寓外墙上枯黄的爬山虎在风中沙沙作响，像谁在翻动一本泛黄的日记。街角路灯下，监控摄像头安静的俯视着街道，玻璃镜面反射着清冷的月光。楚佑放慢脚步，向监控缓缓看了一眼。仰头时，一缕碎发垂落在眼前，将眼前的画面分割成模糊的光斑。昔日有神的桃花眼，在这一刻却吸满了夜的黑暗。
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楚佑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不规律的心跳声。推开门，玄关处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在墙上投下他摇晃的影子。他踉跄的走向厨房，手指在墙壁上留下几道汗湿的痕迹。
厨房中还残留着上次做桂花糕剩余的桂花，在幽冥中发出淡淡清香。
冰箱的冷光在昏暗的厨房格外刺眼。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药瓶和注射剂，蓝色胶囊在透明药盒里泛着幽光，危险却又引人靠近。楚佑颤抖着手取出两粒，就着冰箱里半瓶矿泉水吞下。
橱柜上的面包机的指示灯在阴暗中若隐若现，发出诡异又微弱的红光。
楚佑蜷缩在地板上，在冰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孤独。手指紧紧攥住胸前的衣服，指节泛白。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嘴唇无声的开合，反复念着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已高悬于黑夜。凉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隙钻入，掀起窗帘一角。楚佑颤抖了一瞬，随后缓缓从餐厅的地板上起来。揉了揉胀痛的脑袋，拖着身子来到浴室。
浴室的镜面映出他憔悴的面容，楚佑缓缓解开衬衫纽扣，镜子中的楚佑在昏暗的灯光下脸色显得更加苍白，黑色瞳孔像要将一切吸入的深渊一般，瘦削的身体上残留着几处淡粉色的疤。楚佑将整个手掌贴上镜子，镜外和镜中的手指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又颓然放下。
冷水从花洒喷涌而出，如银针般刺入肌肤，激起一阵战栗。他仰起头，水流顺着脖颈的曲线蜿蜒而下，在锁骨处形成浅小的湖泊。皮肤在冷水中泛起淡淡的粉，如同早春的樱花。
三十分后，楚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卧室的床上，不顾还在滴水的头发便整个人卸力一般倒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整个蒙了起来。他将枕头背后的拉链拉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纸包，打开后是两张照片，一张是楚佑的妈妈，另一张则是大学时代的陈衍——照片里的他穿着白衬衫，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肩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尽管青涩，却仍让人觉得可靠。
楚佑将照片缓缓抵在自己的唇上，一滴清泪划过眼尾，轻声呢喃：“神仙……一样的好人……”声音消散之际，又轻轻叹出：“神仙保佑……”
床位的小熊玩偶静静坐在一众玩偶中，硬质的红色领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窗外，一片枫叶轻轻拍打玻璃，像一声叹息。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昨夜叩击玻璃的枫叶已然干枯，卷曲的叶缘像被灼烧过的信纸边缘。楚佑在晨光中睁开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影。他缓缓展开蜷缩了整夜的身体，又将照片重新包好放回原来的位置。
浴室镜前，他用指尖轻轻按压眼下青黑的阴影。遮瑕在瓷白的肌肤上晕开，一层层覆盖夜间的脆弱。衬衫的纽扣一丝不苟的系到最上一颗，像是将曾经破碎的自己遮盖好。当他把药盒里的蓝色胶囊倒入掌心时，晨光给那些胶囊镀上一层虚假的金边，仿佛是什么珍贵的糖果。
小熊玩偶依旧坐在床尾，红色的领结依旧鲜艳的有些诡异。楚佑将它摆正时，指腹蹭过玻璃眼珠，那里倒映着他伪装过的完美笑容：嘴角轻轻上扬，眼尾下垂的温柔恰到好处，连呼吸的节奏都调整成健康人特有的轻快。
去往校园的路上，晨风将打理好的长发吹乱。身影挺拔，步伐轻快。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腰处贴着的动态心电监护电极片正如一只隐形的蜘蛛，用数据的丝线编织着生命的蛛网。
校园里的银杏叶铺成金色的河流，每一步都激起细碎的回响。楚佑习惯性的往医学院的方向走去。实验楼的转角，晨光突然变得浓稠——陈衍正从台阶上走下来，白大褂被晨风吹起，在空中翻飞如白鸟一般。阳光透过他耳廓的软骨，映出淡粉色的半透明的血管脉络。
“陈医生。”楚佑的声音清透如初春的溪水，嘴角扬起练习过千百次的弧度。
陈衍抬头时，手里的病历夹“啪”地合上，惊飞了旁边银杏树上栖息的麻雀。目光在楚佑脸上逡巡，如同CT扫描仪般层层穿过那些精心构建的伪装吗“眼睑水肿。”医生的手指突然靠近，在将要贴上楚佑睫毛时悬停，“昨晚回去又不舒服了？”
这个距离让楚佑的心率瞬间突破安全阈值。藏在衣袖下的监护手环疯狂震动，宛若受惊的蜂鸟一般。他不得不将左手插进口袋，指尖狠狠掐入掌中：“在为下次的讲座作准备。”谎话如蜜般滑出唇齿，“凌晨四点才睡呢？陈医生这次要来吗？”
“看时间吧。”
短短的回应足以让楚佑欣喜。
陈衍说完便兀自的向图书馆走去。见眼前人要离开，楚佑立马向前追去。
“陈医生去哪啊……？”
无人响应
“我刚好顺路，一起呗。”
依旧无人响应
他们并肩走过铺满银杏叶的小径，落叶在脚下发出细小的呜咽。医生的碎发在颧骨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每一次眨眼都像放映机的快门，在楚佑心底投映出无数个不敢宣之于口的晨昏。
“周二的分析报告……”陈衍突然驻足，一片银杏叶正落在他肩头。
楚佑条件反射地伸手，却在即将触碰时蜷起手指。这个未完成的动作让陈衍直接扣住他的手腕。陈衍的拇指精准压在桡动脉上，指尖处传来的凉意渗入肌肤：“你很紧张吗？”
阳光在两人交叠的衣袖间流淌，将白色与深灰色的织物染成同一种金色。楚佑望了眼眼前人，那略带担忧的目光与十六岁那场大雨中的人影缓缓重合。
他想说这心跳是因为你指尖的温度，想说每当你靠近时我的血液便如同逆流一般，想说这心跳源自于五年前的那个雨天，最终却只是垂下睫毛：“想到要抽血，有点怕啊…”
文学院与图书馆的分叉路口处，不断有来来往往的学生经过，不断的目光向陈衍和楚佑这边瞟来。楚佑转身时，陈衍突然轻轻抬手，用温热的手指拂去他眼尾处的细小绒毛。这个突如其来的接触让楚佑呼吸略带一滞——医生的指尖有苦咖啡的味道，是独属于他的气息标记。
“谢谢。”没等陈衍反应，楚佑便飞快的跑开，留下陈衍独自在原地疑惑。
洗手间的隔间里，楚佑颤抖着掀起衬衫下摆。心电监护电极片周围的皮肤泛红，像一圈枯萎的玫瑰。将衣摆重新整理好，镜中的楚佑依旧完美无瑕，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腰处的皮肤早已被电极片灼烧出星图般的伤痕。
窗外，上午的阳光恰好，阳光透过金黄色银杏树叶，能清晰的看见其脉络。楚佑对着镜子露出那个练习过千百次的微笑，当完美的面具重新带好时，那个会在深夜把陈衍照片贴在唇间的少年又被妥帖的藏起，如同将蝴蝶标本夹进厚重的词典，假装那只是一片普通的花签。
阳光依然公平地照耀着每个人。楚佑走进教室时，引起了教室内几个女生小声的感叹。衣袖间飘落几片碎叶，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洒下了一片不可言说的星辰。
图书馆内，陈衍又在熟悉的位置上翻开了那本《黄帝内经》。那个靠窗的位置依旧被一位不知名的同学预定着。
原本翻开的书又被合上，陈衍鬼使神差的又打开了校园论坛，翻了翻有关于楚佑的最新的帖子。排去以往常见的，新增的几篇则是关于陈衍和楚佑的，两人在楚佑讲座上的画面被人拍下。更多的还有陈衍送陈衍回家那次，标题更是明晃晃的写着：高冷神医学霸深夜护送文学院才子回家！！帖子下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楚佑小迷妹的心碎：
「不会吧，不会吧……不可以是t啊…」
「不至于吧，就这几张照片能证明什么啊。而且就算楚佑是…陈衍也绝对不可能是吧。。」
「只有我觉得两个人有点好嗑吗……？」
「别猜了，楚佑是陈衍的研究病例啊。送他回一次家而已，为了研究吧。」
……
翻完全部评论，陈衍只觉得头痛。只是几张照片就能想到这么多，人的发散思维不可小觑啊……
陈衍眉微微蹙起，想着也确实应该注意一下和楚佑的关系，否则如果被曲解为不正当医患关系不仅会使研究受阻，还会给他和楚佑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可每每想到楚佑，或是期待，或是失落……都是让人忍不住的想要进一步去探索，况且楚佑不同于其他研究病例的冰冷，他的鲜活让陈衍常常忽视他也是一个即将命不久矣的人……
思绪杂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楚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