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的岸》此风沙沙

9、第九岸 决裂

　　“徐总会介意吗？”陈砚直勾勾的看着她。漆黑的眼眸像要把她吸进去了。

　　“或者说会开除我吗？”

　　徐清沅被问的哑口无言。喉间断断续续想涌出字语。最终只说了四个字：“我结婚了。”

　　像在提醒他，也在提醒她自己。

　　“我知道。”陈砚的声音低了些，眼底的眸光淡了下去。

　　“我现在做的这些只是以助理身份做的。”

　　“徐总你不用在意。”话说完，陈砚转身去收桌上的凌乱。

　　他带上门的动作很轻。徐清沅烦躁的揉了下额角，她看向桌子那碗没喝完的粥，身子慢慢蜷起来，把脸深深的埋进膝盖里。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一点点压下来，等红绿灯的间隙，陈砚握着方向盘，指腹还残留着她的触感，车载屏幕映出前方连绵的车流，有点闷，闷得喘不过气，像不久前他们的气氛。

　　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是赵竞，陈砚深吸一口气接起，那边的喧闹几乎要冲破听筒：“阿砚，来老地方！就等你了，三缺一，再不来，罚你三瓶！”

　　“不了，开车呢。”

　　“没事没事，我帮你叫代驾！”赵竞在那头咋咋呼呼，“好久没出来聚过了，前几次叫你你就推脱，这次说什么都不行啊！”

　　陈砚拧不过他，想着明天休息日，也只好答应。

　　还是之前遇到徐清沅的那所酒吧，位于大学城附近，人流量很大。

　　陈砚在人海里艰难的穿行，还有穿着大胆，画着浓厚妆容的女生趁机来搭讪他，他被吓的连忙往旁边躲，好在赵竞眼尖的捉到了他，及时将他扯了过去。

　　“不是我说，阿砚，你这魅力真不减大学时候啊！”赵竞看到他袖口上被蹭到的口红印，打趣道。

　　大学时的陈砚是学院内公认的天之骄子，样貌一流，品德兼优。是众多女生的暗恋对象。

　　就连临近毕业时，导师也已经为他选好了一份心仪的工作，可陈砚当时看着老师，只说了一句：“我还是想靠自己的努力。”

　　可谁能想到，天之骄子居然有一天也会为了感情买醉。

　　赵竞看着眼前的人一杯接着一杯的伏特加灌下去。眼睛逐渐变大。

　　陈砚平时清亮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胃里也火辣辣的。
　　赵竞得出了一个结论，陈砚失恋了，不，准确的来说应该是被甩了。真看不出来，他这好兄弟有一天也会为情买醉。

　　“阿砚，别喝了。”他出声制止，抬手示意让服务员
　　把剩余的酒拿走。

　　陈砚醉的一塌糊涂。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又突然板起脸，像是在为某件小事较真，模样狼狈又带着几分笨拙的可爱。

　　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压在青灰色的居民楼上。赵竞半架着陈砚的胳膊，额角沁出薄汗，好不容易才把人挪到单元楼门口。

　　“祖宗，你慢点！”赵竞咬牙稳住险些栽倒的陈砚，对方浑身酒气蒸腾，衬衫领口松垮地敞着，平日里清隽挺拔的身影此刻软得像没骨头，脑袋歪在肩窝处，呼吸灼热地喷在脖颈上。

　　陈砚哼唧了一声，含糊不清地咕哝着什么，抬手想推开他，手腕却软塌塌地垂了下来。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踉跄，赵竞硬生生扛住他的重量，闷哼一声：“陈砚！清醒点！钥匙呢？”

　　他摸索着从陈砚的口袋里掏出钥匙串，金属碰撞声清脆。陈砚却突然来了劲，猛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嘴角还挂着一丝傻笑：“徐……徐总？”

　　赵竞手一顿，无奈地叹了口气：“是我，赵竞。别喊了，你那个徐总不在。”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咔哒”一声门开了。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赵竞费力地把陈砚扶到沙发上，刚松手，对方就像滩烂泥似的滑了下去，脑袋磕在扶手上，也没见他喊疼，反而翻了个身，嘴里依旧念念有词：“她不……不喜欢我……”

　　“知道了知道了，”赵竞顺手打开客厅的小夜灯，昏黄的光线洒在陈砚脸上，衬得他脸色苍白，眼底泛着红，“喝这么多，就为这点破事？”

　　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时见陈砚正蜷在沙发上，肩膀微微耸动，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林辰把水杯递到他嘴边，语气软了些：“喝点水，醒醒酒。”

　　陈砚却不接，偏过头，声音带着哭腔：“可是她结……赵竞，我真的错了吗……”

　　赵竞蹲在他面前，看着这位从小到大的好兄弟难得的脆弱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拍了拍陈砚的后背，轻声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不喜欢你就让她喜欢你呗”

　　陈砚茫然地抬起头，眼泪不知何时滑落下来，砸在沙发扶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不可能的……她……她结婚了……”

　　刚刚没说完的后半句话，林辰听到后额角突突突的跳，陈小砚这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赵竞收下心里的震惊，把水杯塞到他手里，“先喝水，有什么事明天说。”

　　陈砚握着水杯，指尖冰凉，却没喝，只是怔怔地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倒映出他狼狈的模样。酒精在血液里翻涌，意识渐渐模糊。

　　赵竞看着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只是眉头依旧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他摇了摇头，拿起毯子盖在陈砚身上，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中，只有陈砚家客厅那盏小夜灯，还亮着一点微弱的光。

　　林宅书房

　　林齐正怒气冲冲的对着林叙阳。
　　“我不同意和启星科技的合作！”

　　“爸，这不是您该操心的事。”林叙阳说道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这一巴掌可下了不小力气，林叙阳扯了扯嘴角。

　　“就算我从林氏董事长这个位置退了，至于这件事还轮不到你做主！”

　　“爸，您反对也没用。”林叙阳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启星科技的合作，是我以林氏集团CEO的身份，经过董事会全票通过的决议。您现在的身份，已经没有资格否决它。”

　　林齐正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指着林叙阳的手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你……你这个逆子！我当初就不该把公司交给你！”

　　“您当然可以后悔。”林叙阳轻轻拂去脸颊上的红印，语气淡漠，“但现在，林氏的未来，由我说了算。”

　　“您以为这一巴掌还能像小时候一样，把我打回那个只会听话的乖儿子吗？”林叙阳猛地抬头，眼神里淬着冰，嘴角还带着未消的红印，“我早就不是了。林氏不是您的私产，启星科技的合作，是为了公司活下去，不是为了满足您的控制欲！”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林齐正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的手指都在发抖，“我是你父亲！是林氏的创始人！”

　　“您是我父亲，这点我从未否认。”林叙阳缓缓站起身，身形挺拔得像一株孤松，“但您别忘了，现在坐在林氏集团CEO位置上的人是我。启星科技的合作案，是经过董事会全票通过的战略决策，不是您一句‘不同意’就能推翻的。”

　　“战略决策？”林齐正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你懂什么战略？启星科技背后是什么人你清楚吗？那是一群豺狼！你跟他们合作，就是引狼入室！”

　　“我清楚。”林叙阳的声音冷得像刀，“正因为清楚，我才更要合作。您当年为了巩固地位，和他们做了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现在想全身而退，哪有这么容易？我现在做的，是在替您收拾烂摊子，是在保住林氏！”

　　“你……你都知道了？”林齐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刚才的盛气凌人荡然无存，只剩下慌乱和难以置信。

　　“我知道的，比您想象的多得多。”林叙阳步步紧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从您挪用公司资金填补私人亏空，到暗中转移资产到海外账户，再到和启星科技的那份秘密协议……桩桩件件，我都查得一清二楚。”

　　“你想怎么样？”林齐正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不想怎么样。”林叙阳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从今天起，您安心养老，林氏的事，我来扛。如果您非要插手，那就别怪我不念父子情分，把所有证据公之于众。到时候，您不仅会身败名裂，还会把林氏一起拖进深渊。”

　　“你这个逆子！”林齐正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您现在后悔也晚了。”林叙阳看都没看地上的狼藉，转身走向书房门口，“明天我会让律师把股权转让协议送过来，您签了字，我们还能保留最后一点体面。否则，就别怪我六亲不认。”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身后林齐正的怒骂和喘息。林叙阳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缓缓闭上眼，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父亲之间，就只剩下冰冷的对峙和残酷的博弈。而林氏这艘巨轮，也将在他的掌舵下，驶向一片充满惊涛骇浪的未知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