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予你》边禾延

4、第4章 一起进入冲

　　军训的日程在铿锵步伐中流转：第二至三日，队列动作从分解到连贯反复打磨，排连方阵合练时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暮色四合，军歌在晚风里荡开清越的弧，军事纪录片的光影映着少年们发亮的眼。
　　第四、五日，正步踢腿如松挺立，方阵转向似水流淌，内务评比的叠被棱角分明，紧急集合的哨声刺破静夜；夜晚的拉歌赛里，各班声浪撞碎星子，灯下的军训心得里，墨迹洇着汗水的咸。
　　第六日，全年级合练如精密齿轮咬合，模拟汇报时的口号惊飞檐下燕；夜幕降临时，闭营彩排的鼓点与班级联欢的笑声缠成线。
　　终至第七日，汇报表演的方阵踏碎晨光，表彰的红花别在胸前发烫，午后闭营的号声落定，叠好的军训服里，还裹着七日的骄阳。
　　军训落幕，住宿与走读的选择悬在空气里，像未散的蝉鸣。
　　“贝祯熙，你选走读还是住宿？”陆纪楠的手掌轻轻落在贝祯熙肩上。
　　贝祯熙正望着窗外渐斜的日光，闻言转过头，发梢被风拂动，轻声答：“走读。”
　　“那你呢，嘉澍？”陆纪楠立刻转向身侧。
　　晏嘉澍指尖刚合上笔记本，抬眼时睫毛扫过眼睑：“走读。”
　　“得，你们都走读，那我也凑个热闹——可别太感动啊。”陆纪楠挺直脊背，故意把书包带拽得“咔嗒”响，眼底却闪着藏不住的雀跃。
　　“呵，谁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张芷絮抱着胳膊斜睨他，唇角撇出一抹讥诮，却在瞥见晏嘉澍时，耳根悄悄泛起红，“少在这儿装模作样。”
　　“彼此彼此，你又比我好到哪去？”陆纪楠挑眉回怼，手指还在桌沿敲着轻快的节奏。
　　趁晏嘉澍低头整理笔袋的间隙，张芷絮飞快地朝陆纪楠龇了龇牙，舌尖抵着唇角做了个鬼脸。陆纪楠立刻瞪圆眼睛，夸张地皱起鼻子，回了个更滑稽的表情。
　　贝祯熙看着眼前这幕，无奈地弯了弯眼，伸手轻轻抚过张芷絮的发顶，指尖触到她扎得整齐的马尾：“好了，两个幼稚鬼，该收拾东西了。”
　　两人这才想起书包。张芷絮将新书一本本摊开，指尖细细抚平扉页的折角，又沿着书脊轻轻摩挲，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再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连拉链都拉得极缓，生怕碰出半点声响；陆纪楠却图省事，胳膊一扬，把书本、笔袋一股脑往里塞，“哗啦”一声撞得书包变形，拉链卡了两下才勉强合上，惹得张芷絮又瞪他一眼，他反倒冲她做了个鬼脸。
　　放学铃声骤然漫过走廊，教室里的人潮如退潮般涌向门口，喧闹声撞在窗玻璃上，碎成一片活泼的浪。
　　“走吧。”贝祯熙拎起书包，指尖触到微凉的帆布，率先迈步。
　　“冲啊！今晚非得把新出的游戏关卡闯个遍！”陆纪楠嚷嚷着，脚步已经蹿到了楼梯口。
　　张芷絮一把拽住他的书包带，力道不轻，语气却带着点嗔怪：“明天就要分班考了，敢考砸了，仔细你爸妈的‘竹笋炒肉’——到时候可别来找我借笔记。”
　　贝祯熙正含笑听着他们拌嘴，张芷絮忽然拉住她的衣袖，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对了贝姐姐，学校旁边那条老巷子里新开了家糖水铺，木格窗上挂着红绸灯笼，我早上路过时，闻着红豆沙的甜香都走不动道了，去尝尝？”
　　贝祯熙指尖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微微嘟起嘴，语气里淌着点遗憾：“今天没带零钱呢。”
　　“我请你呀！”张芷絮说着，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就往巷口跑，“那家的红豆沙据说熬了三个钟头，绵得能抿化，去晚了可就没了！”
　　身后的陆纪楠和晏嘉澍也快步跟上，陆纪楠还在嘀咕“等等我啊，我也想尝尝”，晏嘉澍则安静地走在一侧，目光偶尔落在前方相携的背影上。
　　糖水铺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暖黄的灯光裹着豆沙的甜香涌出来。“老板，来两碗红豆沙。”张芷絮刚开口，余光瞥见陆纪楠和晏嘉澍，又立刻补了句，“再加两碗，一共四碗。”她本想怼陆纪楠两句，抬眼撞见晏嘉澍温和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偷偷瞪了陆纪楠一眼。
　　四碗红豆沙很快端上桌，青瓷碗里的豆沙泛着琥珀色，表层浮着一层细密的糖霜，热气袅袅地缠着四个人的指尖。“一共十五元。”老板笑着擦着柜台。
　　张芷絮掏出绣着小雏菊的零钱包，指尖捏着硬币数了两遍，脸忽然涨红——还差三元。她正窘迫地想开口说“那先算两碗”，陆纪楠已经从裤兜摸出十元纸币和五枚一元硬币，“啪”地拍在柜台上，故作潇洒：“老板，结账。”
　　张芷絮瞪他一眼，小声说“回头还你”，他却冲她挤挤眼，抓起勺子就往嘴里送，烫得直吸气也不肯松口。
　　青瓷碗碰撞的轻响里，四个人聊着天。陆纪楠说军训时被教官罚站的糗事，张芷絮讲内务评比时如何把被子叠成“豆腐块”，晏嘉澍偶尔插一两句，贝祯熙则安静地听着，勺子舀起一勺豆沙，绵密的甜在舌尖化开时，眼角的笑意也跟着软了。
　　暮色漫过巷口时，四人在岔路口道别。陆纪楠朝贝祯熙回家的方向挥了挥手，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明天见”。贝祯熙感受到那道目光，转过身挥了挥手，风掀起她的衣角，像只欲飞的蝶。
　　她望着三个渐远的背影，心里轻轻念：明天见，我亲爱的你们。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校门口的香樟树影斑驳，可校园里的空气却像被绷紧的弦——这场被全校学生私下称为“魔鬼开学考”的测试，是新学期的第一道关卡。所有人都清楚，成绩一出来，年级就会按分数从高到低分成三个梯队：冲刺班、平行班、普通班。冲刺班意味着最好的师资、最快的进度，几乎是所有人挤破头想进的地方，而这场考试，就是决定去留的“生死线”。
　　清晨七点半，学生们攥着准考证往各自的考场赶，脚步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陆纪楠背着某个英国品牌的书包，嘴里叼着没吃完的面包，踩着预备铃冲进三楼最东侧的考场时，教室里的座位已经快坐满了。他眯着眼在贴满名字的座位表上扫了半天，才在靠窗的第三排找到“陆纪楠”三个字。
　　刚把书包塞进桌肚，身后“咔哒”一声轻响，有人拉开了椅子。陆纪楠下意识回头，差点把嘴里的面包屑喷出来——晏嘉澍正弯腰放下笔袋，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地扫了他一眼。
　　“嚯，”陆纪楠心里暗叫一声，手指在桌下偷偷比了个“耶”。晏嘉澍是出了名的学霸，初中的时候就常常稳压年级第二三十分，这下他就坐在自己正后方，简直是老天爷递来的“助攻”！陆纪楠偷偷往后挪了挪椅子，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考试，趁监考老师转身的空当，稍微侧侧身子，说不定就能瞥见几道选择题……
　　可他这点小心思，在晏嘉澍面前根本藏不住。
　　第一天考数学，最后两道大题陆纪楠卡了壳，趁监考老师低头看表的瞬间，他假装揉脖子，飞快地往后瞟。原本平铺的试卷突然被他用胳膊肘轻轻一压，恰好挡住了所有字迹。陆纪楠不死心，第二场考英语时，他故意把笔“不小心”掉在地上，弯腰捡笔时想往后方瞥，却见晏嘉澍正抬着眼看他，嘴角勾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眼神明摆着在说“别白费力气”。
　　三天考试下来，陆纪楠别说抄到题，连晏嘉澍的答题卡边都没看清。最后一场考完，他几乎是瘫在椅子上，盯着窗外的天空叹气：“完了完了，冲刺班肯定没戏了，搞不好要去平行班垫底……”
　　考完试的第二天一早，老师们连夜阅卷的消息就传遍了年级。上午十点，公告栏前突然炸开了锅——红底黑字的成绩排名表刚被贴上去，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分数像块磁石，瞬间吸来了黑压压的人群。
　　“熙熙，快点快点！”张芷絮攥着贝祯熙的手腕就往人群里钻，马尾辫甩得飞快，“我昨天梦到自己考砸了，非得亲眼看看才放心！”
　　贝祯熙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无奈地笑了笑，声音温温柔柔的：“别急，排名那么长，总能找到的。”
　　另一边，晏嘉澍走到教室后门时，见陆纪楠正把脸埋在臂弯里，后背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叹气。他伸手在陆纪楠背上拍了两下，声音没什么起伏：“去看排名吗？一起。”
　　陆纪楠闷闷地抬起头，眼下还有淡淡的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不去了不去了，肯定惨不忍睹。你看完回来……稍微跟我说一声就行，别太打击我。”
　　晏嘉澍没再劝，转身朝公告栏走去。
　　公告栏前早挤成了一锅粥，有人踮着脚扒着前排的肩膀，有人举着手机拍照，还有人看到自己的名字后突然欢呼或叹气。张芷絮仗着个子小，硬是拉着贝祯熙从人群缝里钻到了最前面。
　　“哇——”她刚看清最顶端的名字，就忍不住低呼一声，手指着排名表最上方，“晏嘉澍，704分！年级第一！这分是人能考出来的吗？数学、物理居然都是满分？”
　　话音刚落，她又指着旁边一行，眼睛瞪得了：“熙熙！你看你！也是704分！并列第一！你俩这是神仙打架啊！”
　　贝祯熙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自己的名字确实和晏嘉澍并排，分数一模一样，轻轻“嗯”了一声。
　　张芷絮兴奋够了，才想起找自己的名字，手指在排名表上飞快地往下滑。滑到第十一行时，她突然“咦”了一声：“陆纪楠？689分？排名第十一？他没抄到居然也能考这么高？”
　　“我的呢我的呢？”她又急着往下找，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扫来扫去，额头上都沁出了薄汗。
　　晏嘉澍和贝祯熙也帮着找。贝祯熙眼神细，很快在第三十三名的位置看到了“张芷絮”三个字，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芷絮，在这儿——674分，排名33。”
　　“674？”张芷絮愣了一下，随即原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贝祯熙的胳膊，兴奋地蹭来蹭去，“太好了！熙熙，我们还能在一个班！”
　　晏嘉澍插着兜站在旁边，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嘴角难得弯了弯：“行了，该回去告诉陆纪楠，他也能进冲刺一班了。”
　　三人回到教室时，陆纪楠还保持着趴着的姿势，听见脚步声，他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看见晏嘉澍，声音像被踩过的棉花：“我……考了多少？要是实在太差，就别说具体数了，告诉我去哪个班就行。”
　　“689。”晏嘉澍言简意赅。
　　“多少？”陆纪楠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才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689？我考了689？”他“噌”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差点撞到桌角，手舞足蹈地在原地转了个圈，“那我岂不是能进冲刺一班了？！我就说我底子不差吧！”
　　晏嘉澍看着他疯癫的样子，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
　　陆纪楠兴奋够了，才想起旁边的张芷絮，凑过去问：“那我们芷絮大美女考了多少？够不够进冲刺班啊？”
　　张芷絮正对着指甲缝吹气，闻言斜睨了他一眼，下巴微微扬起，语气带着点傲娇：“你管我？反正啊，我也能进冲刺一班，还能继续看着你丢人现眼。”
　　“切，谁丢人现眼了。”陆纪楠撇撇嘴，可嘴角的笑根本藏不住——看来，他们四个还能凑在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