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零》汗手

2、哇飞机！

　　寂静的黑夜笼罩着整坐飞机。舷窗外，大地沉眠，只剩下城市稀疏的灯火。江零合上双眼，试图在这人造的安宁里寻得片刻喘息，意识却像树叶一样，在空中飘着却又碰不着地。
　　这短暂的寂静却撑不了多久。
　　机身毫无预兆地痉挛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粗暴摇晃。最开始只是微微颤动，乘客们尚能维持表面的镇定。然而震颤迅速升级，演变为剧烈的、毫无规则的颠簸。整个机舱如同被抛进狂暴海啸中心的一叶扁舟，舱体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头顶的盖板“啪”地弹开，氧气面罩如垂死的白色藤蔓，骤然垂落。
　　“请保持镇定！立即戴好氧气面罩！”
　　空乘急促的广播声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在金属的哀鸣和物品滚落的杂音中显得单薄又无力。当死亡的阴影如此具象地逼近，人类的本能是寻求一个确凿的答案“发生了什么？”这无声的恐慌在每一双茫然四顾的眼睛里疯狂燃烧。乘客们手忙脚乱地拉扯着面罩，动作因恐惧而变形而扭曲。
　　江零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烦躁从内心深处炸开。真是荒谬的命运。生平第一次升空，竟然要成为生命终点？他甚至怀疑起，这背后是否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精心为他铺下一条名为“回家”的路。
　　颠簸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飞机像一头濒死的巨兽，在无形的风暴中疯狂抽搐、坠落。每一次剧烈的俯冲或抬升，都狠狠挤压着胸腔内的脏器，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直冲喉咙。江零死死攥着面罩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稀薄的氧气似乎无法抵达肺叶深处，窒息感如湿冷的布条缠裹上来。
　　就在视野被缺氧的黑暗吞噬的刹那，身旁那道一直沉默的颀长黑影动了。他侧身靠过来，修长的手指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迅速解开了江零面罩上方纠缠打结的呼吸软管。气流瞬间涌入。肺部贪婪的吸着涌来的氧气。
　　江零在眩晕的泥沼中挣扎着想抬头，一句“谢谢”卡在灼痛的喉间。
　　“没事。”
　　一道声音先于他的动作抵达耳膜。那声音不高，却奇异平静地穿透了机舱的混乱与轰鸣，带着一种沉静的质感，像冰层下平稳流动的暗河。
　　他下意识地循声抬头，试图看清眼眶模糊中身侧的轮廓。
　　然而，就在抬头的瞬间——
　　一股恐怖的、仿佛直坠地狱的失重感骤然拽住了所有人！！飞机被无形的巨斧劈断了翅膀，疯狂下坠！尖叫声、哭嚎声、祈祷声、重物撞击声……所有声音瞬间被压缩进一个真空的罐头，又被失重感无限拉长、扭曲，最终化为一片令人窒息的、纯粹的绝望轰鸣。
　　视网膜上最后残留的，是邻座模糊的侧影和面罩冰冷的白色边缘。意识被这狂暴的下坠彻底撕裂、抽离。在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前，江零混乱的思维碎片里，荒谬地、不受控的想要一句很实用的句子。
　　What can I say…

作者有话说

　　m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