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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轮圆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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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蒙蒙给他打电话,他没接,她就在心中做出抉择,不要这个还处在危险期的孩子,也不能再和他耗下去。
没缘分,强求不来。
她索性就把手机关了。
但周禅西现在站在她面前,斩钉截铁地说想要这个孩子。那份焦急、在意……甚至那深藏眼底、极力掩饰的恐慌,都像重锤砸在她心上。震惊过后,是更深的茫然和不信。
她没忘,他在她上次疑似怀孕时的态度:要么分手,要么打掉。
干净利落,毫无余地。
现在呢?他到底图什么?
陈蒙蒙猜不出。
在这位天之骄子面前,她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他觊觎,值得他拐弯抹角地哄骗。他想要什么,一向直来直去。
陈蒙蒙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到底是他鬼使神差地变了?还是她对他的了解有偏差?
病房陷入死寂一般的宁静。
周边空气都凝固。
陈蒙蒙胃部一痛,皱眉倒吸了口冷气:“啊……”
周禅西的手立刻伸过来,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她刚检查出怀孕,小腹还很平坦,但他对她小心翼翼,珍而重之的态度,恍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被丈夫捧在手心的妻子。
“你坐好,我去叫医生!”
他声音绷紧,扶她靠稳,转身就跑了出去。
走廊随之响起他焦灼的喊声:“医生在哪?我女朋友不舒服……快来人!”
病房里,陈蒙蒙一手撑着床面,一手覆在小腹上,刚刚那股疼痛的感觉已经平息。术后恢复期,这点小反应她自己都习惯了。
倒是把周禅西吓够呛。
医生过来看过陈蒙蒙,终于见到她的家属,示意周禅西出去说话。也是这时,周禅西才从医生口中拼凑出真相。她想打掉孩子,一部分是想切割和他的感情,另一部分是这孩子本身就处于危险之中。
她术后状态极差,□□还有出血,诊断是流产先兆。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她独自签字,恐怕这会儿手术单都已经递上去了。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周禅西喉咙发紧,一阵后怕。他太清楚了,没了这个孩子,他和陈蒙蒙,就真的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请一定,不惜一切代价,帮我们保住孩子!”
医生只能尽力而为。
周禅西没回病房,他又到刚刚抽烟那个窗口,此时烟盒已空,他大脑却异常清醒。
他翻着手机通讯录,目光在那些名字和身份上飞快扫过,寻找着能与医疗资源挂钩的人脉,手指越滑越急,烦躁几乎要冲破理智。
没有。
他那些狐朋狗友家里是有钱,但与顶尖医疗圈沾边的寥寥无几。砸钱?他当然砸得起。如果陈蒙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女人,重金请名医不过是随手一挥的事。
但陈蒙蒙是他女朋友。
是他处于一线生机,一线深渊的悬崖边,唯一能抓住的生机。他不仅要砸钱,还要一层更牢靠的人情做保障。他输不起,绝不能失去她。
指尖最终停在爷爷的号码上。
这些年他花名在外,家里最想要他安定下来的就是爷爷奶奶,好几次家宴时都催过他,让他把心收一收。
现在,他乐意收心。
这通电话前所未有的简短。他只说了三句话:
爷爷,我女朋友怀孕了。
现在情况不太好。
我想娶她。
周家底蕴深厚,往上返几代都是当领导的,老爷子周顺堂虽退居二线,但手下的关系还在。当天,陈蒙蒙就被转入了京北最好的医院,一切安排得妥帖周全,几乎让她受宠若惊。
她原以为,周禅西妈妈不喜欢她,他家里其他人也不会喜欢她。但没有,他爷爷奶奶亲自来病房探望,态度温和得不像话。尤其他奶奶陈思琴女士,看她瘦成这样眼圈都红了,攥着拳头一下下捶打周禅西的胸口,骂他混账东西。
陈蒙蒙心里乱成一团麻,不知能说什么。周家如此倾力付出,她若执意不要孩子,反倒显得冷酷无情。
天色渐沉,周禅西安排司机送走二老。病房重新安静下来,两人却是相对无言。
他静静看着陈蒙蒙,胸口规律的起伏提醒着他,这不是梦,一切都真实地发生了。
病床上,陈蒙蒙躺得有些头晕,刚撑着肩膀要起,周禅西就大步过来,扶着她抬起的手臂:“慢点。”
“……”
他动作自然,透着关切,但陈蒙蒙不习惯。这段时间,他们虽然没大吵过,但因为人生规划的分歧,她没少给他脸色看,表现出来就是不搭理他。
周禅西对女人大方,她听话他就宠着,她不听话他就哄一哄,态度总是好的。是她不知不觉变得贪心,只是温存不够,她想要婚姻,想要安稳长久的幸福。
“你不用这样。”
陈蒙蒙缩回手,清瘦的脸上带着一种看透般的冷静:“缘来缘去,没有谁亏欠谁,我们好聚好……”
“我们结婚。”周禅西打断她。
四个字,像投入死水的巨石,炸开满室死寂。陈蒙蒙只觉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撞击着耳膜,撞得神经都隐隐作痛。
她蹙紧眉头,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微颤:“你疯了……”
周禅西身上已不见中午的冲动,此刻冷静得让人感到害怕。他没再强行扶她,转身拿起杯子,进了洗手间。
门没关,淅沥水流声响起,加剧了她的心慌意乱。她不懂,他到底怎么了?变成现在这样。
周禅西仔细擦干杯子,倒上温水,甚至体贴地放了根吸管。陈蒙蒙气不顺:“我不渴。”
她性子温和,平时生气都是闷不做声,难得有像现在这样的炸毛时刻。周禅西看着,心窝一软,俯身,轻轻把吸管扶正,又将管口小心地抵在她唇边。
“乖,女儿都渴了。”
“……胡说什么,”陈蒙蒙眸光闪动了一下,别扭地转过脸,声音低下去:“还不知道是男是女……”
“我知道。”
周禅西脸上的笑有点不真实:“我梦里见过。”
“……”
陈蒙蒙的心防,裂开一道细微的缝。
太多疑问纠缠着她,但最核心的,只有一个:“你……真想要这个孩子?”
“要!”
周禅西没有半分迟疑。
闻言,陈蒙蒙唇瓣翕动,欲言又止。周禅西耐心等着,空气里只剩下她细微的呼吸声。终于,她极轻、极轻地问,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和试探:“你说结婚……是真的吗?”
如果能重来……
如果时间能回到那个岔路口……
周禅西想,他绝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蒙蒙,我愿意娶你做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