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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轮圆月 二十六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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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禅西把陈昕倪送回家,胸口绷得像要炸裂,冷汗很快浸透了衬衫。表姐担心,让他进门缓缓,他只摆摆手,撑伞上车。
暴雨如注,车影融成一团混沌的湿晕。
他撑着一股劲儿,想回家好好睡一觉。偏天不遂人愿,他频繁走神,脑海中都是刚刚见面那女人恬淡的微笑,她客气得……很过分。
周禅西敲击着钝痛的后脑,试图驱散那些画面,未及回神,前方闪来一道车影。
耳边炸响爆炸般的撞击声。
嗡——
尖锐的耳鸣瞬间吞噬了他的意识,车身翻倒,恰巧亮屏的手机就在他手边。他颤着手指去够,沿着额角淌下的血模糊了他的视线。
暴雨声、尖叫声、粗重的喘息……在密闭倾覆的车厢内疯狂撞击、回荡。
急救车的鸣笛声划破滂沱雨幕。
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时,周禅西凭残存的意识喊出一个模糊的名字:“蒙蒙……”
眼前血红的视野里,不停闪现一张素白的小脸,以及他们当初在一起时的日日夜夜。这么多年,像烙印,从未忘却。
她看着真纤弱啊,好像被他欺负得多惨。是啊……他把她欺负得很惨。
急促的喘息和剧痛提醒周禅西,他死了。他行差踏错的过去,他再也没机会弥补,甚至连贪婪怀念的资格都被剥夺。
可他偏偏睁开了眼!
像是噩梦惊醒,他晕沉沉的,满头冷汗。那种浑身提不起劲儿的感觉,真像死而复生的恍惚,真实得可怕。
耳边响起冰冷的机械音: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午后慵懒的阳光格外刺眼,周禅西渐渐感觉到心跳、呼吸、肢体、闪烁几下后安静下来的手机。
通话纪录里,那密密麻麻、高频出现的名字,比烈日还灼眼。
蒙蒙
蒙蒙
蒙蒙
蒙蒙
……
他梗在喉间的那口苦涩,此刻终于带着血腥味,艰难地、痛苦地翻涌上来。
他大口呼吸,脏器鼓胀充盈,撞击着胸腔,提醒他,那场车祸、那些痛苦的片段记忆,只是一场梦,他从未失去过陈蒙蒙。
她只是和他生气了,躲在林雾那儿不见他。
不!
噩梦不是结束,是预言!她很快就会和他提分手!
他不信神佛宿命,但那场梦就是他的天,他的命。他连外套都没穿,疯了一般,抓着车钥匙开车冲出去。
引擎咆哮着撕裂空气,他一边狂飙,一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一遍又一遍,近乎偏执地重拨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一遍不通?那就十遍!百遍!打到她开机!打到她接听为止!
车窗大敞,呼啸的风灌进来,吹得他那双长眸猩红一片,他烦躁地砸着方向盘,喇叭发出刺耳的嘶鸣,咒骂着前方所有碍事的车辆。曾经引以为傲的优雅理智,早已碎得无影无踪。
陈蒙蒙的电话依旧打不通。
他只能抓住那场“噩梦”留下的唯一线索,那家医院。实名就诊、胃部手术、正在住院……这些信息拼凑在一起,他终于得到陈蒙蒙的消息。
从电梯里出来,他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只能撑着墙,一步一步,走向她的病房。
可一门之隔,隔绝的不只是空间,是他亲手葬送、又于噩梦中窥见的,那充满悔恨和孤寂的后半生。
他分不清,此刻是上天好心施恩,给他重新来过的机会……还是,眼前失而复得的一切,才是更深的梦……
“您好,麻烦让一下。”
护士的声音唤回他混乱的思绪。
周禅西侧身,背抵着墙,像被抽干了力气,没发出任何动静。护士从他身前走过,敲门进去。
门开着,里面的谈话清晰得如同冰锥,直刺耳膜。周禅西做了听见陈蒙蒙声音的心理准备,可现实的残酷,并没放过他。
护士关心地问:“您想好了吗?孩子要不要?”
心头深埋的那根刺,骤然间疯狂生长,带着倒钩,蛮横地刺穿皮肉,露出血淋淋的尖端,一下,又一下,狠狠捣烂他的五脏六腑。
周禅西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他转身,落荒而逃,不敢听下去。
陈蒙蒙为什么坚决地和他分手?
因为他们之间失去了一个孩子。
午时安静的吸烟区,那道清瘦颀长的身影驻足良久,兜里半盒烟全空了。他习惯性想再取一支,指尖落空,心头攒动的痛痒失去尼古丁的麻痹,彻底发作。
他烦躁地把烟盒捏皱,砸进垃圾桶。站在洗手池前,他凝视镜中的自己,有着轻几岁的稚嫩,稍作表情,眉间就流动着玩世不恭的痞气。
他突然憎恶这样的自己。
捧着感应器下冰冷刺骨的水,狠狠泼向镜面。水流蜿蜒而下,镜中那张曾引以为傲的俊美面容瞬间扭曲模糊。
这一刻,他忘了自己是谁,忘记了一切,转身冲向那间让他畏缩的病房。
他要陈蒙蒙!
这是他混乱世界里唯一清晰的认知。
每向前一步,灵魂都在疯狂自问:你爱不爱她?要不要这个孩子?能不能和她分手?
答案最终都归于相同。
沉重的门扉被猛然推开。
站在窗边的单薄身影闻声转头,似没想到来人的出现,身形一僵,抬手扶住旁边的窗台。
“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她给自己设定的赌约失败了,他没接电话。可她没想到,他人直接出现在这了。
周禅西眼底的红血丝从未褪去,盯着她,从柔和舒展的五官,到清瘦得让他难以接受的身体……最终落在罩在宽松病号服里,看不出丝毫生命痕迹的平坦小腹。
陈蒙蒙瞬间懂了。她唇角嘲弄一颤:“不用这么担心……我已经决定打掉了,不给你添麻烦……”
周禅西没应声,只沉默地向前逼近。
她做好了决定,不要孩子,也以为足够冷静地和他把话说清楚了,但当他靠近,她还是下意识抚着小腹,慌张往后躲。
窗台边沿抵住她后腰,她退无可退。
两人面对面,定在逼仄一角。
周禅西胸口加快了起伏,陈蒙蒙以为他在生气,忍住想哭的冲动,痛苦阖眸:“不用逼我,我知道你……”
小腹处突然落下的重量打断了她。
她惊惶睁眼,发现周禅西的手轻轻覆在她小腹,那生硬而缓慢的摩挲,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试探,好像在小心翼翼地感受里面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新生命。
是虚伪的父爱吗?
短暂的温情,最终还是会抛弃……
陈蒙蒙敲醒自己,不要再对他抱有幻想,深吸一口气,准备提分手。
“为什么不要?”
她被周禅西哑涩的声音吓到,猝不及防,他撑在窗沿的那只胳膊收紧,把她围堵在胸膛和窗台之间,再无一丝缝隙。
他俯身逼近,带着那近乎野性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陈蒙蒙只觉得失氧,肩颈因恐惧而僵硬蜷缩,说不出话。
窗户半开,风声渐渐平缓。
一片死寂中,她清晰听见他的声音——“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