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校准中》熹悦

2、第一章 至少人类世

　　这是林穗第三次被叫到教导主任办公室
　　走廊中，自己头顶的狗尾巴草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随后又耷拉下来，像是在诉说自己的情绪
　　她抬手想把头顶的狗尾巴草按回去，指尖刚碰到，草叶就像受惊的兔子来回躲着那跟纤细的手指，突然，又冒出来另一个狗尾巴草
　　现在好了，左边一边右边一个，反而更显眼了。
　　此时走廊里正好路过两个抱着作业本的女生，目光在她领口打了个转，憋着笑快步走开——林穗听见她们的脚步声里混着细碎的议论：“又是那个‘杂草精’”。
　　到了办公室门口，抬手轻扣门面
　　听到里面人的一声“进来。”
　　她这才怀着忐忑的心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穗听得出来主任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无奈。
　　鼻尖先撞上一股混着草腥的味道——桌角的绿萝蔫头耷脑的，诉说着自己不开心的情绪，叶子上还沾着几点干涸的泥渍，想起来了，这绿萝正是被她上次失控的常春藤缠过。
　　“林穗同学，”主任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视线从她额角扫到他头上的狗尾巴草，再次深深的叹了口气“上周三的魔法随堂测，展示测验，你竟然让考场第三排每个人头上长出了狗尾草；咱们要求是什么？明明是攻击方面，还有昨天的早课，你同桌的课本里钻出了牵牛花藤；现在——”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头上的狗尾巴草，到底还是没忍住，“这是你这个月第几次带着植物来办公室了？”
　　林穗把书包带攥得发白，指尖来回的地抠着书包上的补丁——那是上次被学姐扯破时，她用自己长出来的菟丝子草缝的，现在还带着点淡绿色的光泽。她没说话，
　　想起来上次随堂测验，她到现在还记得那会让同桌课本长出来牵牛花藤，同桌竟然用自己的魔法火星把牵牛藤给烧没了，想起来自己现在的头就微微痒
　　桌脚的绿萝突然“啪嗒”掉了片叶子，落在空荡的瓷砖上，像是无声的叹息。
　　没人知道这所名为“魔法教导第三中学”的地方，其实是魔法大界给“问题少年”开的矫正班。
　　教学楼的承重墙里还藏着会呼吸的树精，子母河的水还连通着魔法界的溪流，就连教导主任的保温杯里，泡的也不是枸杞，而是能激励魔法的应心草。
　　而林穗，是这个矫正班里最让老师头疼的存在。
　　她的植物魔法像是没上发条的闹钟，永远踩不准节奏。
　　明明是半攻击半防御的魔法，掌握好还可以进化完全攻击魔法，甚至补裂缝也都离不开植物系魔法。
　　谁知道林穗这个魔法竟如此不受控制：考试时笔尖悬在答题卡上超过十秒，纸面就会冒出星星点点的嫩芽；看的自己眼花缭乱想给桌子来个近距离接吻；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卡壳，每次回答问题动作都很慢，原来是椅子腿会突然缠上一圈圈常春藤，把她牢牢固定在座位上，她说了是常春藤不让站起来回答问题的，没有人信，只有她的同桌，一次次点燃，让她成功站起来。每次点燃自己头皮就痒痒；最离谱的是上周，高年级的学姐堵在楼梯间抢她的作业，骂她是“杂草精”她吓得后退，知道自己控制不好魔法，情绪紧张时，竟让对方扎着高马尾的头皮里，“噗”地开出一串串奶白色的雏菊，花瓣上还沾着几根碎发。可把学姐气的够呛：“杂草精，连魔法都长不出正经东西。气死我了！”当时领头的学姐扯着那串雏菊笑，银质的“学生会监察部”徽章在领口闪了闪——那是魔法界给“能力稳定者”的勋章，意味着她们离“成年资格证”只差最后一步历练。
　　当即就把林穗让自己头上长雏菊的事记录了下来。“等着吧，我要告诉校长！”
　　林穗把脸埋得更低了。指尖的皮肤下，淡绿色的叶脉纹路一点点变深，像人类淤青扩散的痕迹。这是魔法失控后的后遗症。
　　“依文学姐，她上次还把窗台的仙人掌弄开花了。”
　　“还有上次，我听说在魔法测验，她把她那排的桌子腿全长出了牵牛花和狗尾巴草，还让打扫卫生的阿姨差点摔断腰。”后面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学生，纷纷表述着。
　　“怪不得都叫你杂草精呢！走到哪长到哪……”依文鄙夷的看着面前的林穗
　　教导主任一声声叫着林穗同学，镜片后的眼睛已经很是生气——她竟然还能在被主任训话时开小差。
　　打了个响指用魔法将林穗的思绪给拉回来：“林穗”他把一份表格推过来，表格边缘不知何时缠上了圈细细的菟丝子，果然，跟林穗有关的不是这有一点植物就是那有点植物
　　“这是你这个月总数的魔法失控记录。你看看你”
　　林穗盯着表格上的“考场长蒲公英”“走廊瓷砖缝冒青苔”“误让教导主任的假发长出狗尾草”。
　　好尴尬……
　　她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惩罚——无非就是“注意控制”“不要给同学添麻烦”之类的话，就像过去的十几次一样。
　　可这次主任却叹了口气，施魔法让开缠绕在表格上的菟丝子打开消失：“校长让你去一趟会议室……”
　　“啊……不会开除我吧……，把我开除了，我魔法更失控啊……”林穗紧张的询问
　　“去了你就知道了”主任留下一句话。校长办公室在教学楼顶楼，门上爬满了爬山虎。门虚掩着“林穗同学吗？进来吧！”
　　林穗听到后轻轻推开门，突然看到树屋会议室里的藤蔓像受惊似的往盆里收——这是整个学校里住在最顶上的一个大树屋，里面是活了三百年的老树人校长。这个树屋很大，总是在这里和其他魔法导师一起开会。校长还总是养一些乱七八糟的植物。
　　校长很和蔼，也是林穗唯一在这个学校不怕的老师其中之一，大概是因为校长本人也是个植物，亦或是校长也是植物系魔法，让自己和他会产生一些魔法共鸣。
　　办公桌后，银灰色长发里缠着一片两片的枯叶，此时老人正注视着玻璃缸，缸里泡着团透明的东西，像凝固的水晶泥，又像没化透的果冻，表面时不时泛起细碎的涟漪。
　　校长转过身，他的指甲缝里嵌着些泥土，他特别喜欢养植物他说话时也会带着草木的清香，“摸摸这个。”
　　林穗有点不安，迟疑地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玻璃缸，缸里的透明团块突然炸开一圈涟漪，映出她此刻的样子：校服领口别着歪歪扭扭的三叶草，头顶的狗尾巴草还在晃，眼神里全是慌张。
　　“这是‘边界裂缝’的凝结体。”校长敲了敲缸壁，涟漪散去，透明团块又恢复了平静，“人类世界和我们的世界之间，有无数这样的小裂缝。有的会让路灯在午夜变成传送门，有的会让地铁隧道渗出魔法雾，不及时修补，普通人就会撞见不该看的东西。”
　　林穗眨了眨眼。她听说过裂缝，就像人类世界听说“UFO”一样，是课本里模糊的概念。
　　“而你的魔法，”校长的目光落在她指尖的叶脉纹路上，“是天生的裂缝补丁。”
　　他抬手在空中虚画了个圈，缸里的透明团块突然升起一缕绿雾，雾气里浮现出成片的根须，正一点点缝合一道细微的裂痕。他在用自己的魔法缝合。
　　“咱们植物的根须能和裂缝产生共鸣，就像针线穿布。”校长收回手，绿雾散去，“但你现在的能力太躁，就像拿绣花针去劈柴——不仅缝不好裂缝，还会扎伤自己。哈哈，当然，谁会傻到用绣花针砍柴呢”
　　老树人校长总以为自己很幽默
　　林穗的手指蜷了蜷。她想起刚才走廊里的议论声，想起学姐扯着那串雏菊的笑，突然觉得指尖有些酸涩，泪花也顺着血管爬到了眼角，来回打转。不变的是他还在一直扣着自己用兔丝草缝的书包
　　“所以我给你找了个新课堂。”校长从抽屉里拿出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别着片枫叶标本，“青藤中学。”
　　信封里掉出一张转学证明，还有一小包亮晶晶的粉末。校长将粉末倒在手心上，像捧着一把碎掉的粉红星星，轻轻的洒在了林穗的头上，犹如化作清凉的风，顺着毛孔钻进去——一晃眼，头顶的狗尾草瞬间消失了。
　　“这是收敛剂，每天早上撒一点，能压住你的魔法。”校长看着她惊讶的表情，嘴角牵起个浅淡的弧度，“至少不会再让你头顶长草了。”
　　他又递过来一个巴掌大的铁皮盒，打开后里面铺着湿润的苔藓，一株巴掌高的多肉正歪歪扭扭地站在苔藓里，叶片上还沾着点泥土。
　　“这是‘信使草’，送给你，当做你去新环境的礼物”校长戳了戳多肉的叶片，叶片立刻朝他的方向弯了弯，“它能感应到同类的魔法波动。青藤中学有和你相似的人，看你能不能找到。或许，你可以和他成为好朋友”
　　林穗愣住了。她认出这株多肉——是上周被学姐抢作业时，从书包里掉出来摔断了叶瓣的那盆。她把他藏在了老槐树后面，没想到校长会发现。
　　校长把铁皮盒塞进她手里，“修补100个裂缝，学会在没有收敛剂的情况下控制魔法，就算通过‘成年考核’，到那个时候，你就可以回来啦”
　　林穗接过铁皮盒，苔藓的湿气向她铺面而来，她抬头时，正好看见桌子上的水晶球，映出的是一个模糊的少年身影——穿着青藤中学的校服，额角贴着块创可贴，正站在公告栏前皱着眉，像在看什么麻烦的东西。
　　“他是谁？”林穗下意识地问。
　　校长却笑了笑，没回答，只是指了指窗外：“再不走，可赶不上去人类世界的班车了。想知道的话，就去人类世界看看，找找他吧！”
　　教学楼外的槐树林在暮色里泛着金红色。那是夕阳染红的。
　　林穗背着书包穿过树林时，听见耳边传来“林穗，下次见”的声音——是老槐树在跟她道别，槐树叶落在她的书包上，像层温柔的毯子。
　　她刚走到走廊，就撞见了那群监察部的学姐。
　　“哟，这不是我们的杂草精吗？去哪里啊！”领头的依文晃着手里的星火，指尖的火苗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哎呀，又被主任罚了？也是，除了添麻烦你还会干什么。”
　　旁边的女生跟着笑：“听说你连狗尾巴草都控制不好？上次在食堂，你头顶的草穗掉到了人家男生的碗里，哈哈哈……”
　　林穗攥紧了书包带，铁皮盒里的多肉突然轻轻撞了撞盒壁，像是在替她生气。她没说话，低头想从她们身边绕过去，却被学姐伸手拦住。
　　“急着去哪啊？”学姐的指甲擦过她的领口，“这可不是去你班里的路，该不会是被学校赶走了吧？也是，留你在这，早晚把整个操场变成森林。”
　　林穗的指尖开始发烫，脚下的泥土里突然冒出几根草芽，正顺着她的裤脚往上爬。她知道自己快控制不住了，就像上次在楼梯间那样。
　　“让开。”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草芽已经爬到了膝盖。
　　学姐却笑得更厉害了：“怎么，还想让我们长出雏菊？”
　　话音未落，林穗突然转身往前跑。草芽在她身后疯长，瞬间缠上了学姐们的脚踝，却没像上次那样开出雏菊，只是轻轻打了个结——然后学姐就摔倒在了地上，看见自己整个大腿都长满了草芽。
　　大概是铁皮盒里的多肉在帮她。
　　她一路跑到车站，直到看见“去人类世界”的班车停在路边，才扶着电线杆喘气。班车司机是个火系魔法师，看见她书包上的槐树叶，了然地笑了笑：“去青藤中学？上车吧，最后一排有空位。”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蒲公英味。林穗坐在最后一排，打开铁皮盒，多肉正歪着叶片看她，叶片上沾着的泥土不知何时变成了青绿色。她戳了戳叶片，多肉立刻朝她弯了弯，像在安慰她。
　　林穗开心的笑了“这小东西，还怪懂我“
　　车窗外，魔法教导第三中学的轮廓越来越远。监察部学姐们的笑声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人类世界的路灯——昏黄的，不会突然变成传送门的那种。
　　林穗拆开收敛剂的包装，把亮晶晶的粉末撒在头发上。清凉的感觉顺着头皮往下淌，连带着指尖的叶脉纹路也淡了些。
　　她从书包里翻出青藤中学的资料册，照片上的教学楼爬满了爬山虎，有全是三叶草的花坛，很干净。
　　也许去人类世界真的不错。
　　至少那里的人不会因为她长草就叫她杂草精。
　　班车驶进隧道时，车厢突然暗了下来。林穗怀里的铁皮盒突然亮了一下，多肉的叶片正朝着车头的方向轻轻颤动。发着光，像是故意能让林穗看清周围。
　　此时少年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朝班车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像是预知到了什么麻烦的事。
　　林穗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怎么回事！难道是我太紧张了！人类世界到底什么样子的呢?”
　　她低下头，仍然资料册。
　　想从这仅有的资料里了解人类世界的一切
　　铁皮盒里的多肉突然抖了抖叶片，落下一滴晶莹的水珠，在盒底晕开一小片青绿色的水渍——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