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齿》棠辛

2、第二章 苏河 阳

　　从江镇一路坐客运的路上，白睿便一直假寐着，当汽车已快到站时，才微微张开眼来看了看沿途的景色，没有江镇一味的散发着的乡土的气息，这里，似乎像是古董花盆里一株泊来的新异花卉，在每每觉着透着古色古香时，一些让人讶异的充满着时代感的建筑又总是突现眼前，不觉得怪异，倒是显得协调得另有一番韵味。
　　当汽车驶进站时，他将两手闲放在脑后枕着，略低的鸭舌帽遮挡着阳光，这的天气真不是一般的好，白睿心里想，昨日傍晚时，江镇还下了一场来去匆匆的雷雨，此时脱掉外套，整个人都觉得异常的轻便。从车上下来，放下行李，活动了下四肢，转了转有些僵了的脖子。出了站，环视了四周。苏河很美，时下正值夏初，下午近四点的阳光并不盛，气温很是和宜，近旁的绿化带的小灌木和沿路种植的树木，入目都满是生气的绿色，此时正是它们疯长的季节。当然在这南方小城里，绽放的各色花朵也正斗艳，如果说江镇是一幅笔调简单的随手水墨画的话，那么苏河便是一帧做工精致色彩斑斓的江南刺绣。
　　时间已经不早，白睿问了路，坐上了去旋歌的公交。因为今天只是报到，所以在将行李放到了宿舍稍微部置后，白睿便又从学校里出来，只因刚刚进来时见旋歌外竟就是苏河，在车上匆匆一瞥时，只见河道两岸景色怡人，于是便想沿着这河岸走走。路上人并不多，只是偶尔见到几个提着行李的学生，想来应是些和他一样从邻市镇过来就读的学生。旋歌地处苏河城郊，本应相对市区要安静许多，但可能是就着学校里学生中的商机，故而挨着旋歌两旁的商铺还是挺多的，白睿从店门前走过，却也只是略略看那么一眼，他本就是个喜静的人，也就懒得进去。也有看到几家像样的书店，但除开些课练辅导外也不见有什么其它的，稍稍看了一圈便觉着趣味索然，正想着横过马路，过了桥，再去河对岸那片划出的绿地走走，却在转身间瞧见在两商铺间有一条小巷，白睿探头往巷子里瞧了瞧，似乎还很深。因为巷道两旁全是商铺，及居民楼，太阳光难得照进来，故而巷内的光线很是不好，昏暗着，又没有什么人在巷中走动，于是更显得这小巷里透着股神秘。白睿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时间似乎还早。从巷口走进一段时间后，渐渐地越发安静了，只听得到自己的脚步声，而且越往里走越是发觉像是进了迷宫似的，一会一个岔口，也全都是些巷子，但偶尔也见着一两个人在走着，应该是这居民区里的住户。不时也有几家店面在经营着，只是看上去生意惨淡，白睿正打算掉头回去，却听得前头传来人声。
　　“这本人间词句多少钱？”
　　白睿想，莫不是这里还有家书店，于是又往前走了几步，果然，一家招牌都已然掉漆了的书店就在眼前，白睿抬头看了看店名，“久汝书屋”，白睿面上一笑，走进店里，刚巧和一位面相斯文的中年男子擦肩而过，白睿侧目一瞥，一本“人间词句”正夹在他的肩下。
　　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子正背对着，站在一架木梯上整理着书柜上层的书，听得有人进来的脚步声，便转过头来，白睿冲她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那女子看上去也就二十过头的年纪，下巴尖尖的，明目清明，神态安详。见又来了客人，却也没从木梯上下来，只是操着有些乡音的普通话说了句，“随便看啊。”说完又转身忙自个的事了。
　　白睿嗯了一声，也乐得清静，在店内四处看着，这书店从外头看并不大，但入到里头竟是三进三出的三间屋子，全都是一排排的木质书柜，而除了这些书外只有几盆养得并不算精神的常绿盆景，再看竟是没有半点其它的了，再瞧这店里的书的种类，竟也是五花八门，优劣良莠不齐，书的摆放也很是杂乱，白睿只是随处一看，便看到一本近代诗歌集和一本孕育书籍紧挨着,再瞧同一排里竟还有各式的营养菜谱,白睿忍不住一笑。
　　再看店外间的那年轻的女店老板正看着自己,偏着脑袋说：“有点乱，呵呵。”
　　白睿回之一笑，便开始翻看起来。也不知是过了多久，白睿只觉得的脖子有些酸了，眼也干涩的很，于是抬起头来往店门外瞧了瞧，店面正对门是一处相较矮些的居民楼，夏日里刺眼的阳光从那低矮些的楼面上照射进这巷里来，刚巧落在店门外的台阶上，但是这店内光线仍旧不好，白睿一抬头间，只觉着光线刺眼。于是伸手用手背稍微挡住，活动了下脖子。正欲又埋进书里时，听到一串响铃般的少女的笑声传来，接着是自行车辗过地面井盖时的声响。
　　“这里头像迷宫似的，真有趣！”
　　白睿抬眼望去，只见一辆浅粉色的女式自行车和一辆男生常骑的单杠自行车从店面前那束阳光中经过，那正说话的女孩子戴了顶宽沿的浅黄帽子，将她的脸遮了个严实，可那及腰的黑亮长发却在阳光下轻轻扬起，一身深蓝色的及踝的背带长裙，正落在自行车踏板上是一双踩着透明细带凉鞋的脚，而与她并排骑着车的男孩，身形高大，正回过头来看着那女孩，他面向着白睿可却因为他又刚好背对着那刺眼的阳光，整个脸庞都浸在阳光里反而让人无法辨清。
　　“哎，找了一下午了，那本“人间词句”究竟在哪呢？”
　　那女孩的声音带着南方女子的软糯，又有着年轻女孩的娇俏，白睿身子一怔，眼睛看向自己的手正巧落下的那页书页上，“人间词句”四个楷体的黑字在白睿的指尖下纹理清晰，似乎还带着丝常年不见阳光下积下的一丝霉气。
　　苏河另一面的小公园里,临水一边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长相俊相的男生,痞痞的将单车扔在一旁的草地上,转过身来。
　　“哎,别这么行不行,不就是一本书嘛.”路铖锌满脸的不在意。
　　莫子念瞪他一眼,一脸的悲痛,路铖锌忍不住地想要翻白眼,是谁拿着那书跑出来的,现在弄丢了,才知道后怕。扬起头，刚好瞧见一身长衣长裤的沈敏正走过来，路铖锌冲她往莫子念的方向横了横眼睛。
　　“小敏，怎么办？我爸明天就要回来了。”莫子念边对刚到的沈敏说着，一边不住地哼，哼吸鼻子。白嫩的指节又在鼻头上摁了两下，漂亮的嘴唇不高兴的噘着,长发从两旁垂下,略略地遮住了莫子念动人的脸蛋上那双迷人的眼睛。沈敏伸手捋了捋耳边垂下来的细发，一脸的无能为力。
　　莫子念忽的双脚伸长，同时伸长了两手，吼道：“不管了，要死就死吧。”
　　路铖锌见她那样，想笑，“放心，你爸不会打你的，顶多让你在书房面壁。”
　　莫子念扭过头，全当没听到，“小敏，你不热吗？”莫子念瞅了瞅已经坐到她旁边的沈敏。
　　“热！可是我更不想被晒着。”
　　莫子念知道的，沈敏的皮肤很奇怪，只要太阳晒久了，就会脱皮，而且还会变得很黑。
　　“明天就要开学了。” 沈敏轻声嘟囔了一句。
　　站在河岸边的路铖锌回过头来，看了看坐在长凳下的俩个女孩，阳光透过梧桐树上茂密的叶子，落下碎裂的光影，沈敏有意躲在树阴较多的一处，而那些小点小点的阳光落在莫子念白皙的脸颊上，发出淡淡的光晕，路铖锌看着入了神，仿佛那些投下的光点像是一个个的漩涡似的。
　　入夜，莫子念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正是月中旬的时候，月光很足，一丝细细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露了进来，照在天花板的一角。轻扯了下嘴角，爸爸没有回来，真好，但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失望，明天就要开学了，就要上高中了，莫子念翻了个身，顿觉生出一股疼来，呀的一声轻呼，连忙又正躺着睡好，伸手摸了摸腮帮，牙正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