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仙节令使》顺鑫

7、老宋，要徒弟不要？ 应

　　应星宫坐落于连云叠嶂的高山，其五行布局为乾坤颠倒逆转卦位，里间琳宫合抱，清堂楼宇，传说深处埋藏着神物，因全赖这神物滋长地灵气支撑宫殿，使在此修炼的宫仙得以吸收纯境之体。
　　墟阴殿便是里边琳宫中一处，此时，天已擦黑，黑的深邃虚空。
　　殿内厅堂香火袅袅，有两人相对坐卧对弈，其中一人寻着时机岔开对方注意，开口道：“鉴浈近日修炼可有突破，我听熏云宫仙说，你的灵力已然能驭人心，使其行你所想之为，甚至还有个离魂术。”
　　那人并未马上接话，待细白仙骨的手指执白棋轻落在棋盘上后，抬眼冷笑了下“三尸仙长平日待人交好，还是有些用处，连我墟阴殿内的宫仙都能与你交谈甚深啊。”
　　三尸仙长呵呵笑了声，他与鉴浈仙长并无过节，在应星宫的地位实属元老旁系级别，不过是掌管着三尸虫，其一尸虫可主宰忌恨虚荣之心，二尸虫可主宰贪欲口腹之念，三尸虫可主宰荒□□念之为。
　　自然三尸仙长的威望高，多是因凡间香火旺盛助长了灵力，得以受应星宫内的众人忌惮敬重，还有便是他修炼年长，多于鉴浈仙长近千年。
　　然而，眼前这位不仅功力深厚，连修炼速度都是旁人难以赶及的，还有那与生俱来的绝世容貌，都赞道‘人间帝王相，应星鉴浈仙’的盛誉。
　　忆起前几日宫殿元老们商讨的主持上仙们的启元比灵大会，先不谈有无提及他三尸之名，便是那名帖上记录鉴浈二字足足出现四五次，都使他差点心念难控。
　　只是今日恰巧得了空闲，与他对弈一番，竟还是如从前般疏离，三尸仙长一面暗恨，一面堆着笑，“鉴浈别与我生了不虞之隙，不过是那日恰逢碰到熏云宫仙，见她拿了些炼化好的萤矿石，吃力的很，便上前帮了把，不过随意聊了几句，还望鉴浈莫怪啊。”
　　鉴浈止住了拿棋的动作，似如梦初醒，“三尸仙长刚刚说了什么？”接着叩着指骨在太阳穴揉转，“近日事务繁多，也不想耽误了修炼，便时常走神分心，若是我说了什么，还请三尸仙长海涵，今日的棋便下到这里。”
　　三尸仙长听至此，不再深问，应了好后，便唤来鹇鸺兽并驾飞离了墟阴殿。
　　鉴浈仙长见人离远，脸上哪还有刚刚的疲态之色，刚想唤了熏云宫仙来训问，外面便传来急急的脚步声。
　　“鉴浈仙长，菊姑姑在惜香园哭了。”
　　只见殿门外迎来位妍丽女子，银脸容长，黛眉粗深，颇显得眼目醒神，鉴浈仙长见来人正是要找的熏云宫仙，便剑眉微蹙，冷冷开口道:“若是因修炼而哭，可讲，若是因你们疏于懒怠，斗嘴争吵的，就离远些去哭。”
　　熏云听毕，刚想回嘴，复望着端前之人，虽初见时容貌绝色，风姿绰约，可做事相处久了，却能窥见此人性情冷漠，恪守清规，整日醉心在修炼灵力上，对外界几乎无动于衷。
　　若是因气性顶嘴回去，不过逞一时之快，舒爽过后便是被他辞离，说不准又落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做事，好歹在这还能学点真东西。
　　熏云想至此，只好扭着头撇撇嘴，不敢应答了。
　　“若还不说干净，就永远别张嘴说了。”
　　熏云听完，哪还管心思，直秃噜嘴说了，“荀卿长老说昨日山下有仙鹤送帖，说是要接应个人，便唤了菊姑姑去传令左右护卫，哪曾想今日真有人来了，却被拦了下来，估计还受了点委屈，所以，长老便训斥了几句菊姑姑。”
　　鉴浈听毕，知晓她一面之词多有护庇，只冷冷瞥眼看她，熏云一见那星眸便浑身泛寒，颤颤兢兢说道：“是……是菊姑姑听说那人是个凡人，只是得了清玄道长引荐，来这习学修炼的，便……便没有去传令给左右护卫，这才被荀卿长老训哭了。”
　　“既如此，是她自作自受，你又何必急着于我禀报。我若是后知这些事情，你们以为就能少了教训不成？”鉴浈仙长顿了几息，复开口道：“那人不管是什么样的，都是荀卿长老首肯过的，你菊姑姑这般做，只会使荀卿长老得罪清玄道长，多些卑劣诋毁声，难道我平日就是这般教导你们的？”
　　熏云听出警告之意，连忙作揖伏下身子，“徒儿不敢，绝不再会有如此情形出现，徒儿今日回去便同菊姑姑抄写‘七语守戒’十遍。”

　　“一百遍。”
　　熏云呆怔了几瞬，身子伏得更低，“是，鉴浈仙长。”
　　见他不再理会，刚想转身离去，似想起什么，只好怯怯发出声音，“鉴浈仙长，还有一事，荀卿长老让您即刻去九玄殿会见。”
　　鉴浈应了声后，挥手让熏云宫仙告退，立起身踱步至白凤云锦屏风后，拿起青纱帷帽戴好，便往九玄殿纵飞去。
　　九玄殿作为应星宫内的主殿，坐位颇有蹊跷，因本就乾坤颠倒逆转，从坐东朝西转为坐西朝东，是以只能将殿门换到后门进入。
　　李格桑随着几名宫仙引路，入至九玄殿内，只见全景空无一物，单只有殿堂天花软板上呈现出青水波光粼粼，随着东西错位照进的阳光，映射在空境之地上，大有种踏云浮漂的感觉。
　　随之入眼可见一位白须老翁，正掐着手指盘腿修炼。
　　殿内很快只留有两人，李格桑先始安静站立着，环顾四周后，发现这老翁始终不睁眼理人，不禁思忖此人是否知晓她的到来，便开口唤了几声，报上清玄道长名号。
　　仍是不见动静，她便大着胆子上前，从东至西环绕一周，复从西到东绕一圈，还是不理人，停至老翁正面，探身向前察看，“还活着吗？可别同清玄道长那样顽劣，又故意吓我了。”
　　那老翁脸上露出笑容，却仍是瞑目掐手诀，“承那老道长的福，还活着，我就知道那家伙送来的人，被他没少折腾。”
　　李格桑见老翁清醒，退离三方步，颇有些抱怨，“是啊，我在来这之前，他便故意装死唬我，我原是有要事去办，唔，其实，也是缘分，恰巧与他要我来的地方，正是我所求的。”
　　“你为何要来这，难道不知此地凡人禁入吗？”
　　李格桑思忖起从出世以来，身份是格桑花渐渐出落成人，路上又见识了麻鱼老祖对她的畏惧，以及那块清玄道长炉鼎里的萤石，都与她渊源甚深。
　　她隐隐有种感觉，若是能唤醒那块萤石，便能拥有灵力，重新回到现实生活。
　　她并不觉得自己属于这里，哪怕有极疼爱她的爹娘，甚至传说般的上仙君身份，她都不在乎，她要拿回属于自己的双眼，再回那个世界，与母亲团聚。
　　“既然是清玄道长引荐我来，自然是有我的长处，否则，我也不能进入得了这神话般的应星宫，你说对吧。”
　　老翁不置可否，缓缓睁开双眼，仔细打量着她。
　　“我问你，从入宫门以来，你有什么感觉？”
　　李格桑思觉这老翁好生古怪，她是得了引荐上来修炼，又不是休闲游逛，还能有什么感觉，却还是礼貌回应，“有啊，路太长，走的我好累，我见其他人都能腾云御剑飞行，只有我随着前面姐姐们步行。”
　　“哈哈，倒说得是有几分道理。”老翁忽飞出三根萤绿长线，将李格桑的手腕缠住，似号脉般掐算来，半响，看着李格桑怔愣住的神情，开口道：“你并不是人，为何还多了个凡人的魂魄。”
　　“什么意思？”
　　“我想那老道长应是知晓几分你的前世今生，才将你推给了我，你的体内有股能量被封死，还有个魂魄在那周围游荡，现在可知晓了？”
　　李格桑想起外婆最后弥留在耳边的声音，“她还好吗？”
　　“那股能量并不良善，凡人的魂魄靠近只会被吸收。”
　　“不行！绝对不可以，你告诉我，该怎么让她平安？你连我不是人的身世都能看出，一定有办法，对吧？”李格桑急走上前问道。
　　老翁站起身，走前几步，逆光而立，“我想清玄道长叫你来这，便是答案，你这副身子不过是它的容器，若是不加以干预，你同那魂魄皆会被吞噬，甚至，你将彻底消散，还有……”
　　他有些欲言又止，看着门外光华灿烂的风景，眉心蹙起。
　　还有……这应星宫下的神物，若它没了，应星宫也便不复存在了。
　　他从未想到从前种下的因果，如今长成藤蔓，困住了所有人。
　　他深叹口气，“李格桑，你若还想救那魂魄，需尽快修炼灵力，其间无人可救她，唯有你尚有几分希望。”
　　李格桑转身站在老翁背后，目光如炬，“仙人，我并不怕艰苦，你们皆说我体内有能量，可来至今，我始终没有任何灵力突显，我该如何做才能修炼？”
　　“你现在站在这里，自有命运安排，修炼之事我已安排妥当，你只管专心去，若是有什么疑惑，回来寻我便是。”话毕，变幻出玉牌交于李格桑。
　　“这是你师父的殿门玉牌，不论办事出入或呼唤，皆可使出。”
　　李格桑双手接过，少许困惑“师父？是清玄道长吗？”
　　老翁缓缓回身，对着她笑道：“莫急，很快他便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