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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池塘边 ...

  •   陈大妹去了三天,到第三日习俗要回门,夫妻俩早早就开了车来娘家。

      现在都是娘家了。

      女人挺着大肚子免去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习俗,只乐呵呵地看李书民帮她跑上跑下。

      陈月如哄睡了小囡,无所事事地跟陈大妹:“他待你好不?家里人好说话的吧?有没有隐瞒啥子?不是装的?”

      “不是咧婶,俺去了才晓得,娘还买了车子,说我怀了身子进出不方便,有辆车好点。”

      她口中的娘指方素素。

      陈月如见对方满脸幸福,放下心来:“那感情好滴,你有孕莫要瞎动,但也不能不动,娃娃太大了不好生,有去看男娃女娃不?”

      陈大妹摇头:“书民说无所谓男娃女娃,不过爹说镇里医疗不行,她们在宁川订好了月子中心,过几日就要去住,生了坐月子方便,听说有人会帮忙带娃,每天还做不同的营养餐。”

      陈月如喜笑颜开:“真好咧。”

      气氛乐融融的,陈大妹捧着肚子跟她聊起李书民小时候的笑话,正聊在兴头,门外急匆匆传来脚步声。

      陈幼妹听说姐姐回门,赶紧从许微澜那边过来,把门哐当打开。

      惊得小囡嗷嗷大哭。

      “哦哟,妹儿!”陈月如也被吓一跳,拍着婴儿责怪道:“稳重点!急吼吼滴做甚?”

      陈幼妹自觉理亏,连忙放轻脚步,手却已经伸出来牵住陈大妹:“姐,你还好不?”

      “好得很。”陈大妹替妹妹捋顺头发,笑着打趣道:“都愣大了还跑,以后……”

      说一半顿住。

      她想讲以后嫁人了咋办,却徒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小妹妹怕是不会有传统意义上的嫁人。

      想到此,陈大妹亲摇头,叹了口气,说:“妹儿,你想清楚了吗?”

      陈月如搁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啥子想清楚?妹儿咋滴啦?”

      自然不能让陈月如得知真相,陈大妹改口:“俺就随便讲讲,妹儿也长大了,娘之前不是要说亲,就问……”

      门再度打开,许微澜像魂魄一样飘入。

      “……”陈大妹又又一次改口:“……就问问妹儿不结婚的事儿想清楚了不。”

      许微澜目不斜视地路过,去里屋倒水喝。

      陈幼妹倍感头皮发麻,转移话题道:“想……想清楚咧,姐你身子重要不要躺会儿?今晚还要回镇里不?”

      陈大妹尴尬接道:“不回,今儿睡家里。”

      许微澜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水,刚准备想坐下,被陈红梅临时喊出去认字。

      她一走,姐妹俩暗暗松口气。

      别说,微澜这气场,明明挺温润如玉的,偏偏更令人心虚。

      陈幼妹晚上没去许微澜的木屋,晚饭后散了会步,就返回身陈大妹窝在炕上说话。

      “你得跟娘说清楚,娘虽然传统,好好说应该能理解滴,至于去不去,选择权在你。”

      陈幼妹绞着手指“嗯”一句,垂眼思考。

      都说决定权在她这,可——许微澜也没有开口要求啊。

      她需要吗?她……会想要她跟去吗?会不会觉得她累赘?觉得她拖累?

      她说她的路不会因为谁停歇,陈幼妹非常理解,人生的路就是要一个劲去圆满的。

      被时代抛弃的这段日子,许微澜一定也摸清了许多东西,陈幼妹很高兴她能重拾信心。

      她好似珍珠,藏在贝壳里历经打磨,然后变得光彩夺目。

      珍珠终究是珍珠,不是一粒尘土。

      珍珠,是要发光的。

      陈幼妹其实很想问。

      想问许微澜,要不要想不想她跟着,但她始终没勇气问出。

      决定权真的在她手中吗?

      陈幼妹无限犹豫,舍不得家乡,舍不得亲人,也舍不得……爱人。

      这些事情缠着她,几日都没睡好,眼下的乌青一天比一天重。

      陈红梅还特别奇怪,问她是不是晚上偷偷打游戏去了。

      要真只是打游戏就好了!陈幼妹烦躁地想。

      ***

      许微澜刚洗完澡,秦颂就打来电话。

      对面语气冷淡,言简意赅,公事公办地说如果决定了就早些回南城签合同。

      挂断电话后,许微澜静坐在桌前。

      十分钟过去,手机重新亮起,是秦颂把拟好的合同发到了邮箱,十页,讲得清清楚楚,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

      许微澜挺佩服这位能力强劲的上司,真真切切把事情做得挑不出错,行事滴水不漏。

      她能猜到接下来的所有事。

      回阳鑫即将面对曾经看不起她的同事,和一如既往的苦闷环境。

      还有陈阳。

      再回去了,陈阳与她平级,不能像从前那样指着她鼻子骂,他肯定不服气不甘心,然后找着机会去为难找茬。

      风雨即来,山倒水涌,都是磨难。

      她却不能再退缩。

      不可以再把人生过得跟之前一样糟糕。

      是陈予熹让她重新振作,注入生命力,她很需要她,需要这份力量。

      但许微澜不敢开口。

      不敢奢求对方能抛弃家人朋友,抛弃一切跟随自己,不敢保证陈幼妹能习惯南城的混乱,也不想让对方跟着自己吃苦奔波。

      她不能保证,不是不相信陈幼妹,是不相信自己,许微澜没有信心。

      有好几次,她也想问。

      能不能相信我,我会保护你。
      能不能,别让我一个人。

      不敢。

      许微澜摸着凉透的茶杯,发觉指尖也在一点一点从温暖变冷。

      她没有进步,还是那样三缄其口,还是那样害怕失败害怕黑暗。

      品尝过太阳的味道,再也不想埋入冬日的冰雪,她……真没用。

      即便如此,该来的总会来。

      许微澜打开邮件箱,来回滚动着翻看,工资加倍,年终奖更是丰厚。

      她不贪心,只需待半年,半年时间不长不短,能够让WL的账号稳定下来,哪怕人气停滞不前,都比在阳鑫这臭水沟里泡着强。

      只要忍耐半年。

      前五年都能忍过,如今凭什么不敢面对?

      许微澜点点屏幕,切换到微信,回复秦颂:【我下周回去。】

      ***

      桃溪村的入春有荧光闪烁,星星的,池塘表面的,以及草丛飞舞的。

      陈幼妹捡起一颗石子丢入水中,太细小了,水面只浅浅泛起波纹,甚至没有再扩大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愣愣盯着,不由抱紧膝盖。

      明日是好天,因为池塘边的蛙鸣很大声。

      南城听不见,南城的夜晚,夹杂着难以分辨的废料味以及劣质食物的工业香精味儿。

      陈幼妹不喜欢南城,但记得有一日,许微澜牵着她穿梭无数人群。

      对方的手纤细有力,因为走得匆忙而沁了些汗,她自己也一样,所以她们都汗津津地握紧了对方的指尖和骨节。

      两人隔绝路人,逆流而上,霓虹灯斑斓错落过身体,一层一层递进交加。

      许微澜的长发在前头飞扬,那些食物的味道好似具象化,有了形状和颜色,一根一根穿过墨汁般的青丝。

      在人声鼎沸中她只能看见她。

      她也只能感受到她。

      这一刻,陈幼妹忽然觉得南城挺好。

      无尽繁杂的长廊中,我们拥有彼此,食物的香味有你,混乱的空气有你。

      这些,足够拼凑下半生吗?

      陈幼妹迷茫地将下巴放在膝盖上。

      “呱。”

      草丛跳出一只绿油油的青蛙,往前扑腾两下后,竟然停在隔壁不动了。

      一人一蛙相互沉默地望着池塘里打璇儿飘落的叶子,涟漪温柔晕染。

      不知过了多久,青蛙突然又呱一声,这回没有停歇,连连跳开了。

      随后头上压下个阴影,陈幼妹抬起脑袋,讷讷喊来人:“……娘。”

      “你上池子边做甚?”陈红梅放下挽起的袖口,挨在女儿身边坐下:“俺还以为你在微澜那头,做了红糖丸子送过去,发现她也在寻你,一个女娃娃悄么声儿跑出来也不跟家里人讲一句昂,平白让人担心。”

      陈幼妹撅着嘴低头,闷闷的。

      陈红梅睨她一眼,双手往后撑起身体,慢悠悠道:“微澜差点儿要套牛车去镇里找了,俺说俺先在村里走一圈她才罢休。”

      陈幼妹不吭声。

      “微澜还挺关心你咧,咋不说话?”

      陈幼妹揪着地上的草,结结巴巴道:“那,那俺一会儿,一会儿就回去。”

      “哦哟,平日都立刻回去的,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咧?”陈红梅笑:“有啥子心事咧?”

      母女上回俩单独谈心要追溯到十年前,现在一瞧,陈红梅发觉陈幼妹真长大了。

      她的女儿,刚出生并没有现在壮实,哭声小小的,连吃.奶的力气都不够。

      陈幼妹出生那年村里下了场百年难遇的冻雨,粮食收成不好,陈红梅又孕中忧思,小姑娘从肚子里出来没过一天安稳日子。

      那会儿穷得叮当响,陈红梅太操劳,奶水有一点没一点,只能勉强喂米粥。

      到陈幼妹三四岁,村里人觉得这样不是办法,组织了干部宣传旅游业跟农业,日子才渐渐缓和许多。

      陈红梅总觉得亏欠陈幼妹。

      她是最小的孩子,偏偏赶上天灾,后几年因为忙着收成赚钱,忽略了她的成长,不比前面几个娃养得好,吃穿用都是姐姐哥哥剩下的,几年没有新衣服,更没怎么吃过好东西。

      长大后陈红梅总有意无意偏宠她一些当做弥补,所以才想,如果微澜是男娃就好了。

      不需要多富裕的人家,只要能让即使被忽视了,也依旧健健康康开开心心长大的小女儿得到更多的爱就足以。

      王翠蝉昨天还暗示她,说真会疼人得女人才了解女人,指望男人就算了吧。

      陈红梅面上不乐意谈论,心里门清。

      她的丈夫陈壮,是众人口中的“好男人”,他们都说他“能托付终身的人”。

      但陈红梅打心里认为,疼爱不是这样诠释的,不是相敬如宾,不是搭伙过日子,更不可能是相夫教子贤妻良母。

      而是尊重,包容,理解。

      她曾经跟陈壮提过想出去打工,陈壮没有发火,却沉声说:“生过娃的妇女能做什么?”

      他不懂她的灵魂,所以算了,罢了。

      陈大妹和李书民双向奔赴,有了孩子,结了婚,所以也罢了。

      那么,陈幼妹呢?

      走来的一路上,陈红梅由始至终都记得许微澜刚才惊慌失措的神色。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许微澜。

      像是灵魂不受控制地跳出肉.体,非常下意识的反应。

      许微澜下意识焦急,下意识慌张,又下意识不安,于是那些淡然平静,从容不迫。

      全都没有了。

      女生苍白的嘴唇紧抿着,问她能不能帮忙套车,如果陈幼妹跑到镇里,这么晚了也要去接回来,镇里不安全。

      她说了许多,声线一如既往淡淡冷冷的,却饱含浓郁的情绪。

      不由让人想起刚见面。

      许微澜体弱多病,才来时甚至不愿意下床,妹儿总缠着她闹腾她。

      那时候陈红梅也很心疼这个沉默寡言又气血虚弱的女娃娃,得知对方被爹娘抛弃,更是要陈幼妹别老去烦人家。

      许微澜明明病弱淡然,也没有多富裕,却依旧强撑着,努力帮助陈家王家,努力教陈幼妹识字读书。

      她更想看见陈幼妹的成长,也一定不会像陈壮那样,对陈幼妹说“女人家出去干嘛”。

      陈红梅觉得许微澜这样的人,会在得知爱人的意愿时说:你去吧,我会看着你帮助你,你往前跑往上飞,别害怕。

      她会举起双手托举,耗光力量,尽管她自己也薄弱而力竭。

      陈红梅这一辈子没能实现的,能在陈幼妹身上实现吗?如果能实现,就如方素素说的,性别有什么要紧?

      数年的传统思想跟发自内心的情感在拉扯在打架,一边叫嚣着女人和女人如何谈情说爱这伤风败俗,一边又在说,明明可以选择幸福度过余生,可以白头偕老,不必围绕着厨房跟孩子打转,可以去更广阔的天地。

      为什么不选?

      “娘……俺,俺想跟你说个事儿,你能不能先保证不生气?”

      陈红梅恍惚,脑中升腾起同样的问题。

      为什么不选?

      “娘,你咋不讲话咧?你生气啦?”

      女儿的声音小心翼翼,携带了试探,怀揣着不安和紧张。

      她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也乍然明白了,她为什么不选。

      ——因为……

      “你讲呗,娘听着。”

      风卷着柳枝梧桐,沙沙作响。

      陈幼妹咕咚吞了口唾沫,终于鼓起勇气,哑着嗓子开口:“娘,俺喜欢微澜,不是对家里人的那种喜欢,是……是你跟爹那样的喜欢。”

      “……”

      她为什么不选?陈红梅望着星星,因为。

      “娘早知道了。”

      因为,没有人支持。

      没有人支持她,没有人理解她,没有人告诉过陈红梅——其实日子可以选,陈大妹选了,陈幼妹也选了,日子不是跟谁得过且过。

      得跟爱的人,哪怕前路漫漫,山长水远,哪怕荆棘遍布,刀山火海。

      陈幼妹知道自己的娘传统,却在萤火纷飞的夜晚,还是选择告知真相。

      她选择了许微澜。

      陈红梅却很高兴。

      高兴得有些热泪盈眶。

      “娘早就说你俩互相被勾走了魂吧,你爹跟你哥还被蒙在鼓里咧……俺早感觉不对劲,姐妹俩哪有好成这个模样滴嘛……”

      说到一半,陈红梅发觉陈幼妹定定瞧着自己,像只小狗。

      “咋咧?娘说错了?”陈红梅嗤笑一声:“要骗你娘可还早几百年。”

      陈幼妹乖乖摇晃脑袋:“娘……你,你真不生气?你不打死我?”

      “……”

      陈红梅哭笑不得,她到底是个啥形象!

      “那俺打了,你就不跟微澜好了?”

      陈幼妹开始支支吾吾:“不,不……娘,俺是真的喜欢她。”

      陈红梅问:“她呢?也真的喜欢你么?”

      陈幼妹狠狠点头。

      “就这么肯定?”陈红梅讶异。

      陈幼妹还是点头,末了添上一句:“娘,俺知道什么是喜欢的。”

      一个人爱与不爱很明显,压根藏不住。

      陈红梅倒好奇了:“那你讲讲,她怎么喜欢你的?讲明白了俺就考虑考虑。”

      陈幼妹机械地继续摇头,忽而定住,忙抬起来,脸上聚满欣喜:“你,你答应啦?”

      “没。”陈红梅说:“你讲明白先。”

      陈幼妹还是笑,越笑越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嘴里问的却是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娘,你觉得姐夫好么?”

      陈红梅愣了一下,李书民?

      “好啊,你姐嫁过去人都精神几倍咧,家庭干净又疼人的。”

      陈幼妹左右晃头,表示不赞同。

      “那俺跟你说,如果是微澜,她绝对不会让俺怀孕,如果她是男娃根本不会让俺像姐一样,她会做好措施,甚至不会进行到那步,也不会在明知有一半几率的可能性中去那么远的地儿,这就是微澜,俺知道你和爹还有姐哥总认为俺没长大,俺后来看过书,书里写爱不是锦上添花,是常觉亏欠,是弥补空缺与细节。”

      其实陈幼妹觉得自己的童年很幸福,有六个人的宠爱,有数不清的衣服穿,她无忧无虑,想吃什么要什么都有。

      这是陈幼妹的角度,富足而美满。

      可陈红梅仍旧觉得亏欠,她觉得亏欠了陈幼妹,这是舐犊之情,是爱。

      “微澜不嫌俺这个乡下人粗俗没文化,不大识字写字,俺在她面前本就一无所有,可她还是想着俺,她喜不喜欢光彩夺目的俺,俺不知道,但俺的缺点她知道,也喜欢。”

      陈幼妹说完还挺不好意思,掩饰性搓搓鼻头,低声道:“虽然俺们才刚开始,但俺想跟姐一样,去赌一把。”

      赌输了认命,陈幼妹心想,微澜一定不会让她输,她比陈大妹有信心。

      陈红梅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这些话,微澜晓得不?”

      陈幼妹说:“不知道,她说决定权在俺。”

      那就是知道,笨丫头!

      陈红梅无奈:“以前总怕你被男人骗,千辛万苦物色好几年,隔壁村,山那头的村俺都没找着满意的,今儿你这么说,俺还真挑不出错,可是妹儿,感情不像吃饭饮水,微澜活得很辛苦,你确定你跟着去了她不会更辛苦?你也会辛苦,你问过她的意愿么?”

      陈幼妹语塞。

      她不确定,所以才纠结犹豫,才闷着气儿一声不吭地来池塘边发呆。

      她不怕辛苦,但怕许微澜带着她会辛苦。

      “娘……”

      “得咧。”陈红梅拍掉手心的杂草,摸上女儿的发顶:“你考虑清楚,妹儿,娘不懂女娃之间的感情,但感情大差不差,你长大了,娘没法替你做决定,微澜肯定要回去,估计也快了,你想好了,娘不拦着。”

      陈幼妹湿润着眼,很小声地嗯。

      “想好了赶紧回去,娘锅里炖了猪脚,得去看着火,外头风大滴很,别着凉。”

      陈红梅起身准备走。

      陈幼妹突然在背后喊道:“娘!”

      陈红梅回头。

      “娘。”陈幼妹仰着脑袋的模样又乖又可爱:“谢谢你,娘,谢谢你愿意支持俺。”

      陈红梅浅笑。

      她支持的,成全的,盛请的,明明是少女时期的自己,是以往无人在意的梦。

      可她的女儿却真真切切,诚恳地感谢她。

      陈红梅渐渐模糊了视线,慌乱地反身说:“俺可没说支持,你俩这叫大逆不道,伤风败俗,道德都没得了,女人跟女人咋过……”

      萤火虫倏地飞扬,是陈幼妹站起了身,轻轻抱住了母亲。

      “俺知道娘肯定做了好久的思想斗争,可娘还是选择站在俺这边,微澜和你一样,永远站在俺这边,俺得到过娘的爱,所以知道谁真心爱俺疼俺,是娘送给俺的成人礼。”

      陈红梅的眼泪就这么一下滴落,然后打在没有铺石子的路上,滚进泥土中。

      好似有种子,被泪水浇筑,生根发芽,最后长成郁郁葱葱的大树。

      树木摇曳,庇佑着叶子下的一切。

      “娘,谢谢你。”陈幼妹喃喃,将头贴近面前的背脊,不宽厚,暖得像春日,仿佛能隔着血肉听到心跳。

      她的母亲不曾见过山外面的世界,小小村庄承载着飞不出去的梦。

      可拥有爱人的心。

      她的母亲有爱,她从小便感受到了,所以,当一个人像母亲一样爱她时,她知道的。

      远方山林呼啸,许久,道路尽头隐约出现个人影,风吹乱了来人的裙角和头发,吹清晰了她瑰丽的眼角眉梢。

      是许微澜,迎着烈风向她们靠近,再靠近,最终逆光站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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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宝们预收改了,下本开古百买股文《望海潮》,请点点收藏~感谢宝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