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哀》睿楹

45、现身

　　蓝色衣裙的女孩躺在舞台上，贴着驱邪符的脸一动不动了。夏之朝谨慎盯着她，发现季睿琳的身体渐渐瘫软下来，从眼睛、鼻孔、嘴巴、胸口处竟渗出了某种暗红色的液体。

　　有某种东西要从季睿琳的体内出来，应是那只妄瘿了。夏之朝心想，他握紧了剑。

　　蔓延而出的红色液体慢慢汇聚成人形匍匐在季睿琳的身上。黑色垂地的长发从睿琳的胸口上抬起，长发深处露出了一只泛着裂纹的幽红色眼睛。

　　夏之朝一惊，对视那只红色眼睛时，胆颤的寒意突然从心底深处生起。他不明白那股寒意是从何而来，长期以来的对战经验让他很快恢复了冷静。

　　“做的不错呀，夏之朝。”那人影开口了，尖锐的声音中透着欢快，像只扑起的蝴蝶。

　　“你终于肯现身了呢，妄瘿。”夏之朝举起剑回答。

　　“呵呵，真是精彩又自然的演技啊，”人影轻笑着，“一步步把我骗到这里来，不动声色地完成封印，打败了人类身体的我，身为术士的你在各方面都做得很专业呢！最后成功将我驱逐出睿琳体外了，不是吗？”

　　“……”

　　夏之朝隐隐感到不对劲，一股违和感盘踞在心头。

　　“我让你全都看到了啊，”长发后面的红色眼睛微微眯起，含着艳丽的笑意，“你所期望看到的东西。”

　　心里的弦忽然一断。不，不对劲！

　　夏之朝的眼瞳微微颤抖，他确信自己全程都没有碰到过睿琳的身体，不可能触发妄瘿的【隐境】，他是在现实里制服她的。此刻被驱逐出的妄瘿也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然而，为什么身心却本能生出了某种令他胆寒的恐惧？

　　妄瘿抬起眼，夏之朝还未反应过来，那股红色骤然远去——他整个人被推着狠狠撞到身后那堵巨大的墙上，顿时灰尘四起。

　　夏之朝剧烈咳嗽着，他勉强睁开眼，看到撞击自己的是株暗红色的刺藤。那刺藤从舞台地下延伸而出，狰狞地连接着自己和妄瘿所在的舞台。

　　烟尘四散间，暗红色的尖利藤条已经缠满了少年的胸膛，宛如十字架般将他整个钉死在舞台墙面上。夏之朝无法挣扎，刺藤沿着他的手臂一路缠绕到手掌，其上的尖刺已经深深贯穿掌心扎进了墙面里。

　　季睿琳不知何时已从舞台的地面上站起。她将长发撩到耳后，边哼着歌边把额头上绘着朱砂符文的那张驱邪符随手撕下，扔到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夏之朝慢慢咬紧牙。

　　女孩步履轻盈地走到夏之朝面前，欣赏着他被刺藤钉死的鲜血如注的手掌：“呵呵，这么好看又机灵的手，当然要先废掉啦。”

　　夏之朝面容已经发白，剧烈的疼痛让他险些失去自我意识，他咬紧牙关忍住了：“从贴上驱邪符的那一刻起，我已经在你的【隐境】里了，对吗？”

　　“对呀，你反应的挺快。”季睿琳嫣然一笑，望着夏之朝镜片后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一直以来，你以为只有触碰到妄瘿才会进入妄瘿的【隐境】，对吧。只要不碰到就没事了，呵呵，确实如此。不过，你的师父是不是从未告诉过你，我是特别的？”

　　夏之朝内心一震。季睿琳上前扣紧他的手腕，手指翻起开始摩挲夏之朝那串银曜石平安扣黑玛瑙手链：“这是念安给你的吧。”

　　“…你认识她？”夏之朝抬起了头。季睿琳没有说话，她的手流连抚摸着那枚平安扣，目光微沉，仿佛在透过久远的时光看某种东西。

　　“你是念安的徒弟啊，我可不敢就这么轻易杀了你。”季睿琳收回了手，“想封印我还早一百年呢，叫你的师父过来见我。”

　　她背身走远了几步，忽然又转回头来。望着夏之朝的眼睛，她开口道：“告诉你师父，我要回来了。”

　　刺藤猛地收回，化成了飘散的红雾。夏之朝坠落到舞台上，眼前的视线变得忽明忽暗，映出季睿琳最后的脸庞：

　　“一直不来接我的话，我就自己回来了，我要来见你。”

　　……

　　“夏之朝，夏之朝！”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中出现了废弃剧场内的天花板和许昊达焦急的脸庞。他看向自己的手，白皙的手掌完好如初，银曜石平安扣手链也依旧好好地戴在右手腕上。

　　“你没事吧？我看见你倒在这里了。”许昊达扶着夏之朝慢慢坐起。夏之朝抚了下额头，随后看向许昊达的眼睛：“抱歉，让你担心了，我没事。”

　　许昊达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看见睿琳从这个剧场里出来了，可是一直没看见你出来，我实在忍不住就冲进来了。”

　　“嗯，藏在睿琳身体里的不是那种普通的妄瘿，”夏之朝开口道，“它的力量，包括它的【隐境】……都非常诡异，不是我能对付的了的。看来，我必须请我的师父出山了。”

　　“你的师父？”许昊达问。

　　夏之朝捡起落在地上的银剑后收回，望向许昊达的脸。

　　“我的师父是穆念安，我习惯称呼她为‘老师’。方才从那只妄瘿的口中，我得知它与我的老师似乎是旧识。”夏之朝沉思着，“这件事我需要再好好问问老师，这里面应该有和过去有关的很多事情……”

　　“许昊达，那只妄瘿最近不会来找你的麻烦，请耐心等我消息。那么，后会有期。”夏之朝和他告别后，转身离开了这片荒废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