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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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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流浪动物怎么投喂?怎么选择合适的狗粮?如何给来到新家的狗狗搭建狗窝?……如果您存在包括但不限于以上问题,翻开下一页,我们会给您科学合理的答案。让您和您的小狗住得愉快、吃得放心!(๑•̀ㅂ•́)و✧]
“流、浪、狗、喂、养。”伽菜子指着小册子封面读出声,认真得像在对此进行学术研究。
这本指南的出现绝非偶然,伽菜子觉得这肯定一种冥冥之中的指引。
起初是上次任务目标的家里摆着一整墙的书。
真是书香门第呢。
伽菜子暗暗感慨,一边禁锢着任务目标,一边撕开手中注射器的包装袋,眼睛瞟着书架,手唰的一下就把注射器扎进目标脖颈里。随意地扎完,随意地站起来,随意地在书架前走来走去,任务目标也随意地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做尽最后的挣扎。
“这本书——哇哇哇!你居然有这本书的下册!”一阵惊呼打断了目标的挣扎,涣散杂乱的视野里突然出现最新出的漫画的封面和杀手兴奋的眼睛。杀他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么兴奋啊。
“你想要……拿去……看吧……”
“唉唉唉不好吧……”
这个杀手真磨叽,人都快死了还在推脱什么。
“那算我借你的,改天我还回来吧。”
就说没有人能拒绝这本漫画,他的眼光怎么会差,不过……
“不用……”
还了……
头一扭,剩下最后两个字和任务目标的灵魂一起飘散了。
就这样,漫画被伽菜子带回会社,而这本《流浪狗喂养指南》从漫画书里滑落出来,像是卖不出去的三无册子被偷偷的夹在畅销书里,暗度陈仓、鱼目混珠。
人们通常把生活中偶然的喜剧叫做巧合,然后大呼一声:“说来也巧!”,比如接下来伽菜子应该在下班路上遇见一只可怜兮兮的流浪狗,上去就是一个“手慢无”。
可惜她没有遇见这只命定的流浪狗,关于狗,尤其是流浪狗,伽菜子能记起来的是五岁时放学路上被疯狗咬了一口,连夜去打狂犬疫苗,还有八岁时在神社遇见一只抢她鸡块的黑毛小狗。
没错,就是那个神社,那个前几天樱井前辈在她老家住的神社。她当然提过樱井是否要借住她家,然后就被樱井生硬的拒绝打断了,连同嗓子眼里“这里是流浪狗住的地方”也被截断。
傍晚太阳残破的光线抚在神社坚硬的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被子盖在上面邀人共眠,她从家里走过来,像许多年前一样,踏在石头小道,鞋子和石头碰撞发出很沉闷的声响,听到这个声音,就会有一只黑色小狗从神庙里跑出来,低低地吠叫。
一开始小狗还不欢迎她的到来,第一次抢走她的鸡块就溜之大吉。后来几次也是远远的看着,后腿卯足了劲,一有危险就可以马上逃跑,有着流浪动物天然的警觉。奈何它实在忍耐不住饥饿,快速跑过来接住伽菜子手里的鸡块,又迅速拉开距离。
然后一人一狗就坐在神社的台阶上,八岁的伽菜子托着腮,对着小狗说学校里谁借给她一块橡皮、谁弄丢了铅笔之类无关紧要的小事,当然,他们之间离得远远的。
对,就是现在她和樱井这么远。
伽菜子抱着双膝,看太阳数十年如一日地落下。
“前辈真像一只流浪狗呢。”她脱口而出。
樱井嚼着鸡块,皱着眉没回她。把工作上的前辈比作狗什么的,真是不知礼数的后辈。也不排除她是在他说了“你不适合这个工作”后刻意的反驳。
“嘛,樱井前辈知道吗?”
他不知道,他当然不知道她又要聊什么漫无边际的话。
她扭过头看着他:“在干杀手之前我都没想过我的墓碑要刻什么字呢。光写‘某某伽菜子’简直太逊了。干了杀手后,我觉得可以写‘世界上最厉害的杀手K’唉,看上去就很酷啊!”
“樱井前辈想好自己的墓碑了吗?”
这算什么?由夕阳、破败的神庙,还是流浪狗引起的死亡话题?他很想骂她,却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没有。
“没人会记得我。”
伽菜子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回答,眉毛挑的老高:“怎么可能——我会记得樱井前辈的啊!”
“前辈死掉的话我会伤心的唉。”
她记得九岁父亲去世时的墓碑,说来也巧,父亲车祸去世后,那只小黑狗也被车撞了,她亲手埋的,没有墓碑。
人们通常把生活中相似的悲剧叫做命运,九岁的伽菜子不懂这些。
二十五岁的伽菜子坐在相同的位置,刚刚体悟到人生的真谛,几天后她将“巧合”般捡到这本指南,摊开在工位上,上面写着:[第一,流浪狗因为没有固定居所,和其他动物争抢地盘等情况,性格敏感脆弱,捕捉前先与流浪动物沟通、用微笑和语言以及食物消除流浪动物的恐惧。]
她会想到多年前哆哆嗦嗦的小黑狗,和几天前骂她,说她再说这种话就宰了她的樱井前辈,她会再次混淆这些所谓的真理,会分不清“命运”和“巧合”。
——(插图请到lft观看)
宫崎确然是个神奇的地方,甚至于有些神经兮兮,写着延江町的公车站牌前50米,是小孩和狗玩闹的草地,再往前走是上世纪建起来的破旧中学,女孩子们把校服裙子往上卷得不能再卷,结伴走过经历同样光景的大桥,夕阳照着河面,多少年前就是这种世界末日般的样子。樱井和走在桥上,猜测刚刚路过的中学是某人的母校,她也许穿着和那些女学生一样版型的校服,走过河水、树荫、打架的猫,来到空无一人的神社。
阳光下的浮尘像是知道他的想象,重新显现出十几岁伽菜子日复一日走过的路径,等樱井和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坐在台阶上听新来的讲她如何逗弄放学路上的猫、又是如何看河水的涨潮。
她开始讲一只黑色的流浪狗,讲一个虚构的、尚未存在的坟墓。
她问他:“樱井前辈想好自己的墓碑了吗?”
这个问题是好笑的,她刚刚才说他像流浪狗,怎么转头就能心安理得地问这种问题,她难道不知道流浪狗是没有墓碑的吗?腐烂在街边或者干脆直接暴毙,鲜少有人注意到,更何况拥有一个坟墓,被凌晨的清洁工扔进垃圾桶是最后的归宿。
“前辈死掉的话我会伤心的唉。”
在此之前,樱井和无数次想到关于死亡的议题,只能推断出来两条结果:被敌人杀死或者退休后不被任何人记住的死去。此刻另一个解答开始萌生,在那个新来的不解的眼睛里,他看见另一个安详的、不再恐惧孤独的他。
流浪狗。
多么精妙的比喻,精妙到有些残忍。他开始渴望一座坟墓,开始渴望把这个世界抽丝剥茧,他和这个世界究竟是怎样的关联?
他突然意识到,只有伽菜子瞳孔里倒映的那个他才能解答这个答案,真是令人悲愤,他咬紧牙关,皱着眉说要杀了她。
一直回到东京,他都没办法消化和安置另一个他。
他决心不再去思考这些问题,这种严重让人走神的问题是杀手的大忌。现在的重点是完成社长交给他的任务。
就是那个“保护新来的”的任务。
合格的杀手就要在上级没说任务结束时一直高效地执行下去。
樱井和藏好枪支,关上会社的空调,在伽菜子带着“借”来的漫画书出来后,他跟了上去。
50米,刚好是跟踪的最佳距离。
当然他本意不是当一个跟踪狂,这只是保障新人在他视线范围内又不会打扰到她的最优解。
她进入了最新的超市,然后提着包出来。看样子今天晚上是要做咖喱土豆。
她又去摸了摸理发店的猫,上一次她在这里理发还被这只猫抓了,她完全不长记性的吗?!
拐进熟食店买烧鸡,还包着锡纸,大概率是需要回家再用烤箱烤一遍。
然后樱井和看着伽菜子拎着一堆东西消失在上次任务目标的家里,他扯了扯嘴角,他还以为上次她说的“还书”是开玩笑的呢……一会又要去清理一下“前”任务目标的家里,有够麻烦的。
“杀人凶手一般会返回凶杀现场的,我们再等等……”凭借杀手灵敏的听力,樱井和听到那个烦人的、恶心的警察的声音,干脆现在杀了他……
“啊,是西野小姐!”
他应该早点动手的。
“西野小姐来这里干什么?”
他的手放到腰间的枪上。
“我刚下班,顺便来还书。”
保险被咔嚓一声打开。
“……哦哦是那本……作家写的新漫画……很喜欢……西野小姐……品味……好……”
聊天的动向突然从警察的询问到了他不知道的漫画剧情上。这真的是一个杀手和警察的对话吗?
“确实很好看哎,下册画得特别好……”
樱井和收起枪,子弹没射出去令他有些憋屈。
这漫画有这么好看吗?怎么能聊这么久?
他发消息和新来的说有紧急任务,伽菜子这才挥手说再见。
啧,难缠的警察,没看见新来的都有些不耐烦了吗。他趁着伽菜子赶回会社的时间,绕过巡逻的警察,溜进“前”任务对象家里,又一次仔细的打扫了一边,以防留下任何伽菜子的指纹。
他瞥见书架上那本被伽菜子借过的漫画。
无聊!他对此嗤之以鼻,那个警察喜欢的漫画能是什么好漫画。
临走时,他还是拿走了它。
——(插图请到lft观看)
东京夜晚的郊外带了点微薄的凉意,杀手薄薄的黑色外衣抵挡不住,伽菜子挖了个坑,枯枝烂叶往里一扔,点火还是用的尸体身上的打火机,顺便把傍晚买的烤鸡一同扔进去。晚上刚下班就收到前辈消息,她领着大袋小袋的食物就赶回会社了,其他东西还在会社的车上,这样可以请求樱井前辈顺便送她回家,社长说了晚上做任务会社的车可以随便用,她心里打好算盘,蹲在刚挖好的坑边上,火苗一点点蹿高,噼里啪啦得像是在打架,火焰的温暖传过来,伽菜子眯起眼,享受着杀人埋尸的片刻乐趣。
舒服舒服舒服舒服个海獭游泳——
烧鸡飘出第一缕香味的时候,一堆新挖出来的土砸到伽菜子脚边,是从旁边的大坑里“飞”出来的,砸下来的力道如此之大,飞溅的泥点都沾到了伽菜子的小腿,足以看出挖土的主人多么不满。
“我杀了你。”
樱井和停下手中的铲子,站在坑底抬头对着伽菜子皱眉,这句话属实是没有道理的,是他谎称突然有任务,把明天要做的任务目标杀了,还得伽菜子和他一起埋尸。就算伽菜子已经习惯被前老板的无偿加班折磨,要是真知道今晚任务是假的,指不定又要嚷嚷着什么樱井前辈真是过分之类的话。
他再过分也没有她在尸体旁边烤鸡过分,更何况他是为了让她远离那个警察的骚扰!樱井和在心里这么说服自己,到底还是心虚,啧了一声又埋头挖坑,没再管那只烧鸡。
夜晚又安静下来。一片虫子的簌簌声、挖土吭哧吭哧声、火苗噼里啪啦声里,Duang地一下,伽菜子跳进埋人的大坑里,手里拿着块烤鸡,趁樱井一个不注意塞他嘴里,弯着眼睛问他好不好吃,一脸得意的样子。
她也心虚啊,让前辈一个人工作自己却在一旁烤鸡什么的,真是不符合职场礼仪,伽菜子秉持着维持良好的同事关系和懂得分享的原则,忍痛割爱,把一大块鸡肉分享给了樱井。末了还如此满意自己的厨艺,忘记旁边还有一具没吃晚饭的尸体。
这只鸡也算是死得其所,樱井和在咀嚼的第一下这么想。外皮烤得酥脆,油脂在他嘴里瞬间爆开,符合他对电视上盛大节日里餐盘上烤鸡的所有幻想。
欢愉的、热闹的、人声鼎沸的。
浓缩在对面后辈的眼睛里,里面有太多跳动的火焰,他听见哔啵哔啵的声响,平日里吵闹的声响此刻如此静谧,口腔里的烤鸡是这个夜晚唯一的温度,他咽下去,有火焰落到他胃里,翻腾得令人心慌。
他不知道是要真诚夸赞还是干脆默不作声。
“吃完帮我把骨头一起埋了吧,樱井前辈。”
他扭过头,忽略刚刚塞鸡肉的时候,碰到他唇的她的手。
“我杀了你。”
“谢谢樱井前辈!”
火焰仍然在翻腾。
这个任务对象也是死得其所。
尸体和鸡骨头被最后一抷土埋上时,樱井和这样想。
——(插图请到lft观看)
由于樱井提前杀了后一天的任务目标,难得的,伽菜子在工作日里有了个清闲的日子,她不知道这是她的好前辈圆的一个谎,一边疑惑着奇怪的工作安排,一边盘算着搬家具的事情。社长提过让樱井前辈帮助她,她受宠若惊地用“这种生活上的私人问题怎么好意思麻烦工作上的前辈呢”这种话拒绝了。
“家具在走廊堆太久的话,邻居会感到麻烦的。”
她鞠躬和社长这样请假。
邻居。
听到这个词,樱井和停下擦枪的手,他敏锐地察觉到这里面定有些不可告人的细枝末节。他是听她提起过,那个“邻居”,细美先生,按照伽菜子的说法,长得像电视剧里经典的温柔学长。他简直忍不住翻白眼,什么温柔学长,不过是会喷香水的浪荡货。
樱井断定那个邻居不是什么好东西,原因不单是他喷香水,而是之前樱井仍旧执行“保护伽菜子”的任务时,躲在伽菜子楼下的电线杆后面,樱井注意到那个邻居“特意”等着伽菜子,营造一场偶遇然后陪同她上楼,他往伽菜子身边靠近一步,状似无意地看向樱井和在的地方,嘴角勾成很欠揍的弧度,眼睛里是樱井和再熟悉不过的神色——野狗般势在必得的眼神。
而那个新来的还把这个雄孔雀当成从天而降的桃花运,天天在公司一脸花痴样就算了,还一点警戒心也没有,迟早有一天骚包黄毛就真进她家里。
不不!他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在对面居民楼用望远镜看到伽菜子和细美在组装家具之前,他都这么想,现在却和他们隔着一个街道的距离,后悔为什么没在那天晚上直接一枪毙了那个男的。
把那个浪荡货放在伽菜子肩上的猪蹄一枪打残应该不会吓到新来的吧?
手已经放到扳机上,电话却在这时候响起来,是社长的,让他回去做新的任务。
他第一次觉得任务如此碍事。
“樱井,你以前不会这样的……”社长这么和他说。
这样?他又哪样了?
“至少……不会这么对待任务目标。”社长端详着任务完成后的尸体照片,简直是惨不忍睹。那些大公司的规定是怎么说的来着?不要把个人情感带进工作。会社应该也定一个这样的规矩,社长摸着下巴想。
作为杀手,带入情感更是大忌,冲动下做出的任何事情都有可能令人丧命,社长拍了拍樱井的肩,沉重的拍击将樱井脑中所有情感按捺下去。是了,他是因为什么站在这里的?因为什么把任务对象当成伽菜子的邻居?
没有一个人告诉他答案,他像一只流浪的野狗在无人之境肆意横冲,即不知来路也不知归处,他茫然无措,停下来才发现此处独留他一人。
夜晚他鬼使神差地翻开那天伽菜子还回去的漫画,少女漫画讲不出什么大道理,翻来覆去地讲爱情,他没读懂,一个加粗放大的字眼却刺中他的视网膜——“嫉妒”
他在嫉妒细美。
这个念头升起来的瞬间,他啪地一下合上漫画。
开什么玩笑?!他?嫉妒一个黄毛孔雀?
手上的漫画变成一团火焰,烫手起来。他恨不得立马扔掉它,果然不如《妙手小厨师》。
他闭眼试图摆脱这个念头,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他就顶着黑眼圈出现在商场里。
依旧是50米。
“跟踪”的对象却多了一个人——那个细美。樱井震惊于他们已经到了能约会的地步,心慌地发现和昨天一样的情绪又涌上心头。
他买了电影票跟着他们看完了一整场《致命连者》电影,坐在伽菜子后排,他甚至能听清她因电影情节起伏而变化的呼吸。
从电影院出来,他还能听见他们的交谈。
“电影还挺好看的。”
那个细美一直在看着伽菜子,哪里有资格说电影好看。
“真是太谢谢您了……”
不对,为什么要感谢他啊——细美根本只是陪她安装了家具、在夜晚和她一起回家、和她一起看了场电影……
明明他做的更多不是吗?是他帮她打扫任务现场,是他在神社不厌其烦得听她的琐碎往事……是她说会记得他,是她在凉薄的夜晚塞给他烤鸡,是她傻兮兮地冲着他笑,是她毫无厘头的说他像一只流浪狗,是她是她是她,连她口中所谓墓碑的碑文也是她拿着笔刻在他命运上的,血淋淋一片模糊,要干净就得拿她的眼泪去洗,现在她却不管不顾的在这里和另一个男人约会——
“西野小姐,虽然现在说有些不合适……”
不对不对!全都错了——樱井和几乎能猜到细美下一句说的是什么,他决不能让他说下去,这句话的分量足够压垮他精心搭建的墓碑,他箭步冲过去,拽住伽菜子的手腕,把她往身后拉。
这句话就这样被他打断。
和细美对上眼神时,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此刻露出的是怎样的神情,像一只野狗被霸占领地的狠毒,他就差呲着牙对细美怒吼,对面的男人也褪去假意的温柔,善解人意地说着什么西野小姐你的同事好像有事找你,嘴角却僵在脸上。
“樱井前辈,你怎么……”
没等她说完,樱井和拽着她的手腕离开这里。
伽菜子跟不上樱井的脚步,只能被他拽着小跑起来。
“是会社有什么事吗?是有什么新任务吗?”
走到足够摆脱细美的距离,樱井和在消防通道停了下来,让伽菜子差点撞到他身上。
“樱井前辈……”
听到伽菜子小动物一样的叫喊,声音里满是不解和无措,他恨不得把这个声音撕碎,不是说他像流浪狗吗,那就干脆用最锋利的牙齿,恶狠狠地撕咬,把这个声音撕咬到支离破碎,除了他谁也别想听见。
撕碎她……
她红润的嘴唇还在翕动,只要他张开口,只要他用尽野犬的力气去撕碎……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的呼吸已经交织在一起了,他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唇瓣上,滚烫得比那晚的烧鸡还要灼热,吞下去必定会焚烧胃腑,他和她的唇,就差两公分。
他停下了。被她呼吸烫到的一瞬他立马溃不成军,他投降般的承认那个名叫“嫉妒”的情绪,这一切都是由这个被他困在消防通道墙壁的新人带来的。
“我确实是流浪狗。”
他低下头,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落下这样的声音。
——(插图请到lft观看)
那天晚上,樱井和回家就把漫画书扔到了垃圾箱里,想要说服自己,它才是一切罪恶的根源。
床垫下好像有一颗由西野伽菜子变幻而来的豌豆,搁着他浑身各处,令他无法入睡,当然他也不敢入睡,害怕白天那缠绵的呼吸像衣服上的色渍,晚上扔进洗衣机,明早拿出来就完全蒸发,又害怕它一直留在那里,令人羞赧而惭愧。
他不敢再面对她。
这种思想斗争也在伽菜子那里进行了一遍。
当然斗争过程有些许的差别。
樱井和拽着她的时候,她还是疑惑的,等到樱井把她抵到消防通道的墙上时,她的第一反应是“哇,这就是壁咚吗?”,第二反应是“漫画里这时候就到了表明心迹的高潮”。樱井的唇靠近,她听见他如野兽般粗重的呼吸,她没有推开他,应该说是,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脑袋里全是“我还没有准备好呢”这种堪比言情漫画女主的想法。
“这算不算职场骚扰啊……”伽菜子想到这里,却始终没有感觉到唇上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他停下来了。
“啊啊啊啊——你说他为什么停下来啊——”
床上被子枕头乱作一团,如果说伽菜子在樱井那里是一颗豌豆,那么樱井就是伽菜子的整张床,躺也不是,不躺也不是,整个人无处安放,伽菜子不停地翻滚一脚又把枕头踢下去了,边滚边对着电话另一头的“好闺蜜”清美小姐诉苦。
“不排除你的前辈喜欢你的可能,”清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不是还有一个邻居在追求你吗?哎哎,你觉得那个细美先生怎么样啊?”
伽菜子头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还好吧……”
“怎么样?细美先生帅吗?”
“帅是帅啦,但是樱井前辈好像也不差……”
“这么温柔肯定很可靠吧!”
“嗯看电影的时候是啦,但是樱井前辈好像更可靠一点……”
“而且很高挑哎!”
“樱井前辈更高一点……”
“细美先生健身会有腹肌吗?”
“樱井前辈倒是有……”
……
“够了!”清美听着对面无数个“樱井前辈”,实在忍无可忍,“其实你喜欢的是你那个前辈吧!”
这句话不是疑问句,而是一个昭然若揭的事实,尽管伽菜子对于承认这个事实有些羞愤,这种羞愤讲起来是含蓄的,她不承认也不否认。她不清楚对方的想法,对方的喜欢与否:如果他喜欢她,为什么不亲下去;如果他不喜欢她,为什么又要把她从一个充满告白氛围的场景拉走?
“喜欢”这种情感无论何时都可以脱口而出,她曾经这么认为,现在看来,她错得离谱。被子里面传出一个少女为爱情烦恼的尖叫。
从此两个人各怀鬼胎,在会社的交流变得少之又少,两个人都不想和心里那只“鬼”说话,社长成了中间传话人和发消息时完美的借口。
矢泽英治听了无数种类似“社长让我们去出任务”“社长说要打印资料”的话,甚至还有“社长说今天不吃拉面”这种无中生有的言论,他终于忍无可忍,趁着伽菜子提前下班,质问樱井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事。”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有事,有天大的事!
“你们吵架了?”
“没有。”
“做任务出错了?”
“没有。”
“你喜欢她。”
“没……有。”
呵。矢泽英治瞬间了然于心,就在他纠结如何教育情窦初开的孩子处理恋爱关系时,樱井的电话响了,被戳穿心事的樱井本就慌乱,电话这么一响,更是手忙脚乱地接起,那头“伽菜子喝醉了,请问您可以送她回家吗?地址是……”的话还没说完,樱井拿起会社的车钥匙就要出门。
门嘭的一声关上,夹断了矢泽英治的叹息。
樱井赶到酒局现场,就看见伽菜子已经醉地不成样子,多少应该还是有些清醒的,看见他来还能叫对他的名字。
他开车送到她家楼底,期间伽菜子两次快要吐在车上,却又清楚地记得这是会社的车,没敢造次。为了防止她晕车,樱井刻意只开到30迈,到楼下时夜色已深。
几天前他还在躲在这里看着她和另一个男人交谈,今天就扶着醉醺醺的伽菜子送她回家。
她未免也太有男人缘。
“再喝这么多就宰了你。”
“还不是……因为……恋爱问题……”
听到“恋爱”两个字,他能联想到只有现在不知道在楼上干什么的细美,因为那种男人买醉吗?果然应该早点杀了的。他带着点不死心地问:“因为你那个邻居吗?”说完他苦笑了一下,算是自嘲。
“才不是!”他没想到伽菜子反应这么剧烈,一把推开他,把他推到墙上,脊背重重的和墙面亲密接触一下,疼得樱井倒吸一口气,伽菜子趁机按着他的肩膀,像是要把他嵌在墙里面,姿势和之前樱井困住她的姿势一样。
“是因为……那个明明要亲我却突然停下留我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办的笨蛋樱井前辈啊——”
笨蛋、樱井、前辈。
字面意思上来说,讲的是他,对吧?
让她烦恼的人,是他,对吧?
伽菜子把左手伸进樱井替她拿着的包里,掏半天掏出来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她展开,欻地一下伸到樱井鼻子底下,一种势要让他看清楚的气势,实际上纸都拿反了。
就算她拿反了,他也能认出来,《流浪狗喂养指南》的第四条,被蓝色笔写满了一个人的名字,这个人因为没上过什么学,字体歪歪扭扭的,却还是一笔一划写下每个名字,落笔重得像某些思念,提笔又轻的像某种未说出口的言语,这么重又这么轻地,他写,“西野伽菜子”。
喉结的滚动昭示着他此刻的心虚。
“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她抬起头,眼睛因为酒精氤氲得发亮,“你是喜欢我的吧,樱井前辈。”
所有的证据摊开在他面前,法官的法槌敲下,连证据都是他亲手书写。
这个世界变成弧面,所有关于伽菜子的事物顺着弧面滚下来,倾落到他这个角落,心脏因此骤然停止,直到伽菜子踮起脚尖,她的唇覆在他的唇上,整颗心脏才重新开始跳动。
那天在商场里未能传来的她的温度,比之前的呼吸更为灼热,比今晚的酒精更醉人。
为了扶稳她,他的手穿过她的手,十指相扣,他要把她扣留,扣留他的坟墓,他的足以称之为“家”的温柔。
“我是喜欢你的。”
他听见她眼里的他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