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柳依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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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心殿中无痕水清澈，水中的鲤鱼依旧自由自在。
唐长风盘腿于水中坐下，缓缓阖上眼。
灵力从体内散出，鱼儿上钩。
鲤鱼吐出的气泡裹住了唐长风，於菟丝对面他站着，手心贴在他脑后，耳边响起了闻人悯的轻声细语。
“他入幻境，意识受限，你以旁观者入他识海，可以一探究竟。但他若对你的神识有丝毫抵触，我便会出手将你拉出。”
“潜神诀短时间内只可对同一人使用一次，若此次失败，需等几年后才可再次施展。你需得小心谨慎。”
於菟丝点头，冰凉的灵力从掌心溢出，识海中浮现的英文堪比一篇短篇小说，他语调平缓地将其全部念出。
刹那间，他的灵力与神识交织，一同涌进了唐长风的识海。
唐长风也只是眉心一皱，很快又恢复平静。
於菟丝还是第一次用神识窥探他人识海，就仿佛在一片五彩斑斓的水中游着，而一颗晶莹剔透的气泡在他“眼前”逐渐变大。
这应该就是问心阵在识海中生成的记忆幻境，於菟丝慢慢地用神识与其触碰。
没有抵抗，他的神识几乎在瞬间就融进了气泡中，而於菟丝也在一道耀眼的白光后，“看见”了还是婴儿模样的唐长风。
肉嘟嘟的脸颊，嘴里吐着小泡泡，睡得十分香甜。
而站在婴儿床边正轻轻拍着唐长风胸口，哄着他睡觉的女子却与於菟丝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他本以为柳依依人如其名，会是个长相如蒲柳般纤纤柔弱的女子，没想到对方英气十足，只有在看着唐长风时，眼里的柔情才冲淡了几分眉眼间的凌厉。
可明明是在问心阵的幻境中，柳依依却像是发现了於菟丝的存在，她蹙起眉，目光瞥向於菟丝站着的地方。
於菟丝在她扭头的一瞬间，就已经掩耳盗铃般‘咻’的蹲下了身，无声无息挪到婴儿床的另一面。
柳依依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小声嘀咕道：“许是这些日子睡得不好，才疑神疑鬼的。”
她转回头，又轻拍了几下唐长风，说道：“长风乖，你多睡会，阿娘也去眯会儿。”
於菟丝看着她踱步至不远处的床榻上，一时也不敢靠近。
他悄悄站起身，伸出指尖想戳一戳唐长风的婴儿脸颊，只可惜他如今是一缕神识，只能看得见，却摸不着。
於菟丝盯着唐长风的婴儿模样才看了一会，而床榻上的柳依依久违地陷入了深眠中。
“不……”
梦中的呢喃引起了於菟丝的注意，他快步走到床榻边，便看见了女子脸上痛苦的神色。
他正苦恼着是不是要向在外界一般对着柳依依施展潜神诀才行，没想到心念一动，转瞬之间，整个人就被吸了进了柳依依的梦境之中。
可他明明是进入柳依依的梦境，於菟丝却觉得自己像是在体验另一个人的经历……？
一道道天雷不知为何接连不断地打在了“他”的身上。
皮肉发出的焦糊味，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天雷的震天巨响中显得微不足道。
於菟丝真真切切听见从“自己”口中发出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让我来看看，这九天雷劫有何可怖！”
九天雷劫……？
这不是羽化登仙前才要经历的么？
为什么身为金丹修士的柳依依，在梦境中居然会有这种画面？
容不得於菟丝细想，头顶的天空已劈下了一道骇人天雷。
“他”双臂大张，紫金色的雷光将全身笼罩，口中顿时弥漫出温热的血腥味。
狂妄的笑声没有因天雷的落下而停止，反而愈发猖狂。
於菟丝不知自己如今在体验谁的经历，只能感受到剧痛席卷全身。
直到他觉得自己好像死过了一次后，一股磅礴生机从最后一道雷劫中涌出。
在雷劫中，“他”脱去了肉体凡胎，飘飘欲仙。
而当於菟丝回过神来时，已站在云巅，俯瞰万千。
“他”扬起头，顶上是天光弥散，耳边是仙乐鸣奏，上界触手可及。
而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一片虚影，不似人，不似鸟兽，亦说不出与世间何物相似。
它身上透出虚无缥缈的古意，还有着大地的敦厚，天空的辽阔，大海的莫测和高山的巍峨……
它又像是世间的一切。
於菟丝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这道虚影赶出梦境，但虚影却对他毫无恶意，也无善意。
它没有情绪。
於菟丝又听见“自己”说话了。
“你就是天道？”
於菟丝心头猛地一跳。
自己真的在经历羽化登仙。
虚影口吐人言：“是。”
“就是你掌控着修士生死？”
天道再答：“否。”
“可笑，天底下多少修士葬身于你降下雷劫雷劫之中。”
“我一心修炼，天雷却次次要我性命，而那些仙门的享乐之徒，却轻而易举登上仙途，天道何其不公！”
一只手指向虚影，天道又言：“你欲如何？”
“我？我要成为新的天道！我要成为天下修士的主宰！”
话音落下，於菟丝便感觉自己被卷入了洪流之中。
天道不躲不闪，只看着眼里带着贪婪的人闯入虚影中。
金木水火土的五属灵力在虚影中流窜，仿佛要将虚影扰乱，从内部撕开。
霎时间，天地色变。
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倾盆大雨如注。
但无论“他”在虚影中如何搅动风云，天道依旧不悲不喜，不为所动。
可周遭的一切风云变幻，在落进凡世间时，都变成了微风徐徐，细雨绵绵。
天道平静地看着虚影中的人从自信满满变得焦躁癫狂。直到人影躺倒，它才缓缓开口。
虚无缥缈的声音同时在於菟丝和“他”的耳边响起。
“天地与吾并生，而万物与吾唯一[1]。”
“你也是其中之一。”
突然，一阵力道从上方压来，於菟丝瞬间被挤进云层中，身体里那股轻盈被逐渐剥离，沉重之感袭来。
於菟丝突然意识到，他好像是在经历那位真仙的曾经。
渡天劫，飞升成仙。
可真仙之所以没能成功的原因，竟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修五行乃逆天而为’，而是这位真仙存私心，欲与天道争权，最终才被天道击溃，褪去仙躯，陨落人世间。
柳依依的梦境到这里并未结束，於菟丝继续看着“自己”用谎言一步步化身为人间真仙。
数千万年前，修行之道为五行均学，可真仙欲断后人飞升之路，便暗改大道，令修士只学擅长之道。
曾有人质疑，可自后只学灵根所属之道后，飞升之人渐多，便再无修士不信真仙所言。
实则，分修五行后，修为增进愈发快速是真，但飞升之人渐多却为假。
真仙借言修身份，为渡九天雷劫者测算渡劫宝地，劝其前往。又以飞升之后再无法与此界联系，让其闭关前留下寄与他人之言。
然九天雷劫降下的天意，蕴含五行考验，分修之后修士中再无一人可答全部。
渡劫身死，则飞灰湮灭，但真仙却用法诀将此前留言装作飞升时的仙音，瞒天过海。
此后无一人生还，将此虚言揭露。
而这天底下唯一的变数便是五灵根修士，哪怕分修五行，但五灵根的修士依旧要将五行之道均学。
若真让五灵根修士登仙，那谎言将不攻自破。
於菟丝便看着“他”潜移默化地让仙门和世间大多修士默认五灵根无用，又散出天地灵力匮乏的判言，好让各势力为了培养天骄，从而放弃五灵根，甚至四灵根修士的培养。
为了更好控制五灵根修士，真仙在栖身之所创建了玄妙阁，一旦有五灵根修士修为境界突破到了不可控的地步，便会派出仙使彻底将其铲除。
柳依依梦境中的时间流逝忽快忽慢，有的看得清晰，有的模糊不明。
但於菟丝还是被迫经历了一切，他只觉得每一件事都仿佛是由自己亲手造成，数不尽的人命被一个人的野心和欲望扼杀。
他几欲作呕。
而柳依依则从梦中惊醒，这是她第一次完完整整“看见”梦中的一切。
她飞快起身，光着脚，快步到了婴儿床边。
她的孩子……也是五灵根……
於菟丝也被柳依依带着一起从梦境中抽身离开，他攥紧胸口衣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幸好他只是一缕闯入幻境中的神识，这才没有真的吐出来。
柳依依伸手摸着那暖呼呼的小脸，片刻后就转身坐到了书案前。
她从储物戒中搬出来高高一摞典籍，於菟丝凑过去一瞧，见柳依依手中翻阅书册上皆是一些玄而又玄的法诀。
接下来的几日，柳依依除了照看儿子，剩下的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那些典籍中。
她一遍一遍地推敲谋划着该如何让自己的孩子平安一生，终于在一本残卷中找到了一个秘法。
一个可以将她孩子五灵根改成其他灵根的秘法。
於菟丝看着柳依依一遍又一遍地按照秘法上的灵力运转方式，在经脉中流转灵力，手上的施诀的动作也练了无数遍，生怕行差踏错一步。
最终，秘法施展在了唐长风身上，於菟丝看着那稚嫩的脸庞露出了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婴孩身上的痛苦。
秘法之痛，小小的婴孩承受住了，可柳依依的心却像是被揉碎了一般。
於菟丝作为旁观者，他无法切身体会到唐长风的痛，但他还是忍不住伸出了手覆在那紧握成拳头的小手上，嘴里轻轻哼着那曾经在弟子舍中哄唐长风入睡的歌。
可千算万算，柳依依没能算到，自己会失败在了金丹修为上。
她没能控制好秘法的施展，导致唐长风线脉最终被遮掩过度，变成了“百无一用”的杂灵根。
但秘法燃尽了她的修为，等柳依依察觉到出了问题之时，已经无法再次施展法诀。
命不久矣的她只能做出判词，希望唐长风能得到金玉贾的重视，至少能在懵懂之时能护住他的性命。
她相信，她的孩子，一定能好好长大。
……
问心殿中，时间已过去了七日。
要不然於菟丝和唐长风都没表现出异样，闻人悯早就担心地想要直接出手将两人从幻境中拉出。
好在今日的於菟丝终于有了些反应，他缓缓睁开眼，声音嘶哑地对着闻人悯说道：“阿娘，我看到了真相。”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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