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梧桐》瞳籽九云

4、烧鸟 风落梧桐，

　　热。
　　热。
　　热啊——
　　分明已经是傍晚，天边的太阳却始终不愿意去逛一趟南半球，燥热的空气依然涌动，窗户里吹来的热空气和空调的冷气碰撞，夹在中间的小鸡仔们只觉得要变成烧鸟，就是可惜没有木炭。
　　付菀菀似是失去生命的咸鱼，趁着下午最后一节课悄悄换位赖在姜可卿身边蹭风扇。
　　“热……”
　　“好热啊……”
　　姜可卿低头写着试卷，还要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声音，明明都快热成狗了，也不忘提醒自己亲爱的朋友她要热成狗了。
　　“别念叨了，怎么不见你把舌头热化？”姜可卿拿着笔戳戳她的胳膊。
　　“太残忍了，你忍心吗？”付菀菀转头看她，额头上细小的汗珠沾湿了被她压住的课本。
　　姜可卿挑挑眉：“忍心啊，烤咸鱼味道应该还不错。”
　　“……”
　　“太残忍了……”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付菀菀看着姜可卿已经在订正的试卷终于动了起来。
　　她挪着板凳，蹭到她身边“卿卿宝贝~”
　　“瞎编的。”
　　付菀菀看着她试卷上整整齐齐的字，一时半会甚至找不出半个叉号，搓了把脸上的汗，又凑过去。
　　“不给？”
　　姜可卿看着她挑挑眉，“你试试。”
　　“……”
　　沉默大概维持了三秒，付菀菀老实了，她长叹一声，又趴下不动了。
　　身后的李楠叼着笔苦思数学题，笔杆咬烂了也只写了个解出来。一抬头见趴着不动的付菀菀，就贱嗖嗖的去戳她的背，“嘿，咸鱼干。”
　　付菀菀面无表情，机械似的转过头看他。
　　“干什么，炸毛仔。”
　　李楠后脑勺上有一块坚韧的发丝，笔直的竖着，极其顽固。
　　“提醒你翻身，咸鱼只腌一面不好吃。”
　　“滚。”付菀菀回敬他白眼，又重新趴回去。
　　直到甲鱼路过，抓了一对偷跑小卖铺的难兄难弟，付菀菀才又咕蛹起来。
　　教室里，姜可卿的小风扇嗡嗡嗡地响着，几乎所有人都在拿着东西扇风，只有最后排空调口的那位睡的正香。付菀菀像条咸鱼一样瘫在桌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卿卿......"她有气无力地喊着，"我觉得我快融化了......"
　　姜可卿头也不抬，继续写着试卷："你已经说了第十八遍了。"
　　"真的不行了......"付菀菀艰难地抬起手，"我的灵魂都要蒸发了......"
　　这时，李楠从后排探过头来，手里拿着一把用草稿纸折的纸扇，贱兮兮地在付菀菀面前晃了晃："咸鱼干，要不要借你扇扇风？"
　　付菀菀眼睛一亮，伸手去拿。
　　"一次五块钱。"李楠露出奸商般的笑容。
　　"......"付菀菀的手僵在半空，"你怎么不去抢？！"
　　"这可是限量版折扇，"李楠得意地展开扇面，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一只乌龟，"看，我自己画的，艺术无价。"
　　姜可卿闻言，抬头瞥了一眼："这乌龟怎么少了一条腿？"
　　"那是它在游泳！"李楠理直气壮。
　　付菀菀翻了个白眼："我看是你的艺术细胞少了一条腿。"
　　这时，幸存者张译明从后门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屁股拍在李楠旁边，从口袋里掏出根冰棍来："兄弟们！小卖部最后一只冰棍！"
　　李楠啪一声把自己的艺术品拍在桌子上，“喏，艺术无价，冰棍归我。”
　　“嘿，你要点脸吧。”张译明鄙视的看了眼那只奇异的乌龟，“你画甲鱼呢。”
　　“姜可卿画的！”
　　“啥？！”张译明疑惑的看着他，又低头重新审视起来，“这……”
　　“我可没画”，姜可卿托着下巴看着后桌的两个人，付菀菀哼笑一声，“就是，你拿卿卿的名义换冰棍，换来可是要给我们卿卿的。”
　　李楠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摇了摇，“这叫借。”
　　付菀菀毫不掩饰翻了个白眼，转头和姜可卿对视一眼，“真不要脸。”
　　“确实。”
　　“……”
　　“不是，你们别唱二人转了，要化了啊。”张译捏着冰棍包装的一角，可怜的包装袋正在向下滴水。
　　“我要！”
　　“咸鱼不能吃！我要！”
　　付菀菀白他一眼，抢过姜可卿的试卷拍在桌子上，“一口价，全对的试卷，晚自习要收的。”
　　张译明眼睛一亮，正要成交，那边李楠也拍来一张。
　　“加价！大题！”
　　两人这边争着，姜可卿那边托着下巴看的热闹，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试卷当筹码有什么问题。
　　付菀菀拿过李楠拍在桌子上的试卷看了一眼，又反手扔掉，“这不是你的字，不算。”
　　“不是，你痕检啊。”李楠嘴角有些抽搐，干脆放弃试卷诱惑。
　　他正要继续出手艺术细胞缺条腿的乌龟，那头张译明手里的冰棍实在承受不住，啪——
　　可惜的是，冰棍没有开死亡不掉落。
　　张译明呆呆地看着地上化成了一滩的冰棍，缓缓抬头："......你们谁赔我钱？"
　　付菀菀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趴回桌上"啊......好热......我死了......"
　　李楠迅速转身："嘶——这道题好难啊......"
　　姜可卿默默转身，顺便拿回自己的试卷。
　　张译明："......"
　　“靠。”

　　二中体育馆门口，蹲在树荫下拿着鸭舌帽扇风的魏卓凡仰头灌了口冰可乐，要是走近去看，还能看到他脚边的背包里塞了不下六瓶冰饮。
　　“爽！”
　　龚明航看着他那没出息的样翻了个白眼，“刚来就把人家小卖铺扫荡一遍，你也不怕遭天谴。”
　　“怕啥，听不见就是骂他自己。”魏卓凡耸耸肩，见不远处走来的林默和李庆扬，迅速拉上了背包拉链。
　　龚明航笑着看着他，“呦，别藏啊。”
　　“滚蛋。”
　　林默穿着白T短裤，背着黑色球拍包，185的身高脱了校服的他看着就是活脱脱的青春男大，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齐了没？”李庆扬慢慢悠悠的背着手走过来。
　　“就我们仨，有啥好数的？”魏卓凡架着胳膊撑在龚明航肩膀上。
　　李庆扬点点头，“你今天负重做了没？”
　　“做了。”魏卓凡奇怪。
　　“再加一组。”李庆扬点头，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啊？！”魏卓凡震惊。
　　林默看了眼魏卓凡，龚明航揽着他笑了声，“走啊。”
　　魏卓凡无奈，顶着认命的苦瓜脸拎着包跟上。
　　体育馆里，二中分出的训练区在二楼，三个少年负手而立，各自戴着护具，头顶的白炽灯落下来，照着他们尚且青涩的脸庞。
　　“还有一个半月，省比的时间已经公布了，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三人站在原地，认真的听着。
　　李庆扬看了看他们，点点头，“都不要有压力。”
　　“还有一个半星期，你们马上进入暑假，同时，即将迎接的也会是更加高强度的训练。”
　　“省比的成绩和排名，关乎了你们进入国青的机会。”
　　“不要松懈，也不要紧张。”
　　“调整心态，做好准备。”
　　“从今天起，周六周天除外，下午六点后，准时到这里训练。”
　　“听明白了吗？”
　　“明白！”
　　少年的声音清脆明亮，在体育馆里回荡。
　　“好，各自拉伸，准备深蹲。”
　　“一组一百二十个，一共六组。”
　　“明白！”
　　煎熬的时间一点点被热气蒸发，下课铃刚响，成堆的烧鸟便迫不及待的向小卖铺冲去，个个赛野马，都希望得到冰镇成就来安抚自己燥热的心。
　　“快快快！我要热死了！”
　　“给我带瓶冰的！”
　　“啥？缺货？？”
　　“谁这么缺德？！”
　　天边的残阳终是落了山，路边的蝉依旧不知疲惫的叫着。姜可卿坐在路边的石坛上，踢了踢脚边的碎石，等待着去剪刀石头布抢饮料的两个人。
　　“卿卿！”付菀菀抱着怀里的冰饮朝她跑来，马尾辫在身后不停的甩，探头看去，还有只‘恶犬’在身后追逐。
　　“付菀菀你给我站住！还给我！”李楠有些狰狞，跑步姿势张牙舞爪，眼瞧马上抓住付菀菀的衣角，付菀菀猛地闪身，李楠反应不及，险些撞上路过的人。
　　“唉唉唉，抱歉！”
　　李楠紧急避让，勉强站稳给人家道歉。
　　付菀菀则不紧不慢走到姜可卿身边，抬手抛给姜可卿一瓶荔枝味的气泡水，自己则掐着腰闷头灌了一大口可乐。
　　“我靠！你耍诈！”李楠气的跳脚，冲过来就要和付菀菀决一死战。
　　“干什么？愿赌服输！”付菀菀护着手里的冰饮，四处闪躲，绕着姜可卿跑。
　　“哪门子的愿赌服输？你这是明抢！”李楠气的咆哮，两人围着姜可卿开始了秦王绕柱，绕了几圈后，李楠放弃了，索性原地蹲下。
　　“算了，好男不和女斗。”
　　“唉，这才对。”付菀菀很满意他的服软，挨着姜可卿坐下，又灌了口可乐。
　　“唉，卿卿，听说训练队来了。”付菀菀眼睛亮亮的，被冰饮滋润过后，不再是那副咸鱼模样。
　　“嗯，来呗，你想去？”姜可卿点点头，打开瓶盖喝了一口，冰镇的果饮还蹦溅着细密的气泡，含在口中还有些辣舌根。
　　“唉，几点了。”付菀菀踹了踹一旁蹲着的李楠。
　　“啧，你大小姐啊，”李楠翻了个白眼，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表：“看你穷的，表都买不起，六点零五。”
　　“滚蛋，我忘带了好吧。”付菀菀又踹了一脚，李楠捂着屁股躲开，她转头揽住姜可卿的肩膀：“去看看？”
　　姜可卿喝了口饮料，有些好笑的看着她：“想去就直说。”
　　“想！”
　　“走。”
　　付菀菀高兴的拉着姜可卿朝体育馆跑去，徒留李楠一人捂着屁股在原地吹热风。
　　傍晚的体育馆里人不少，门口的梧桐树下坐了很多同学。
　　“这么多人啊，哪有训练队？”付菀菀拉着姜可卿的手，有些奇怪的四下看着。
　　“训练队嘛，又不是马戏团，人家需要空间，怎么可能在这啊。”
　　“也是。”付菀菀点点头，她看着几个打羽毛球的女生，来了兴致，“走卿卿，活动活动。”
　　“你倒是不嫌累了。”
　　“哎，不嫌弃不嫌弃。”付菀菀笑着，谄媚的递上羽毛球拍。
　　姜可卿无奈笑笑，接过球拍，“打十分钟，晚上可能要去练画。”
　　“ok。”
　　两人刚站好位置，就听见隔壁场传来一阵嬉闹声。
　　"看我的必杀技——翻身球！"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夸张地挥拍，羽毛球却擦过她的球拍，直直飞向窗边的梧桐树。
　　"你这叫必杀技？杀的是树吧！"
　　付菀菀也被逗乐了，转头朝姜可卿抛了个媚眼："卿卿宝贝，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羽毛球高手！"
　　姜可卿握着球拍，挑眉笑着看她："是吗？也不知道上次是谁把球打到了食堂二楼啊。"
　　"那是意外！"付菀菀不服气地挥了挥拍子，"这次绝对不一样！再说了能打上去是我有实力！"
　　“我看是蛮力。”
　　姜可卿挑挑眉，挑了个球。
　　付菀菀摆出一个标准的准备姿势，眼神专注地盯着姜可卿手里的球。姜可卿轻轻抛起羽毛球，手腕一抖——
　　"啪！"
　　球擦着付菀菀的耳边飞过，直接落在了她身后。
　　付菀菀："......"
　　姜可卿无辜地眨眨眼："手滑。"
　　"姜可卿！"付菀菀跑去捡球，戏精上身看着她，“你好狠的心，你竟然攻击我。”
　　"羽毛球欠你座奥斯卡？"姜可卿笑着躲开她扔过来的球，"再来？"
　　"来就来！"
　　姜可卿接连打了几个高球，付菀菀全部接空，正无奈跑去捡球，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又欠揍的声音。
　　"哎呦，咸鱼来运动了？"李楠贱兮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手里还晃着一瓶冰水。
　　付菀菀翻了个白眼："关你屁事！"
　　"啧啧啧，"李楠摇头晃脑，"就你那八米喘八十口的体力，打两分钟就得趴下。"
　　"放屁！"付菀菀一把抢过他的冰水，"赌不赌？我能连打十分钟不带喘的！"
　　姜可卿无奈地看着他俩斗嘴，转了转球拍，默默走到场地另一边活动手腕。张译明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从口袋里掏出张打草的废稿纸。
　　“计分？”姜可卿看了看他手里的纸，还有几处破洞和圆珠笔画出的黑蛋子。
　　“对对对，这俩碰上准有好戏看。”
　　姜可卿无奈笑笑，“你这计分板好像简陋了点。”
　　张译明耸耸肩，说道：“条件不允许嘛。”
　　"来来来，我来当裁判！"他兴奋地挥舞着记那张破洞的稿纸，"输的人请全班喝奶茶！"
　　"成交！"马上挠到一起的付菀菀和李楠同时转头异口同声回道。
　　比赛开始，付菀菀气势汹汹，一个高远球直接砸向李楠后场。
　　"接招吧炸毛仔！"
　　李楠手忙脚乱地回击，球却擦网直接飞出了边界。
　　"1比0！"张译明大声宣布。
　　"刚才不算！"李楠嘴硬道，"灯晃我眼了！"
　　付菀菀切了一声，后撤几步接住李楠的下一个球，一个轻巧的吊球，让李楠再次扑了个空。
　　“2比0！”
　　“不算！”
　　付菀菀鄙视的看着他，“你到底行不行？”
　　李楠依旧嘴硬，“行！灯晃人！”
　　张译明看乐了，抱着手臂靠在墙上，“你浑身上下就嘴最硬。”
　　姜可卿笑了声，同样补刀道：“顺风位接不住逆风位的球？需要颁奖了。”
　　闻言，三人看向她，付菀菀好奇问道：“什么奖？”
　　姜可卿慢悠悠地转着球拍，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嘴硬王者'终身获得奖。"
　　"哎对，还得配个奖杯！"付菀菀立刻接茬，挥舞着球拍比划着，"就用他那根快被咬烂的笔杆当底座！"
　　张译明抱着手臂，继续补刀："再刻上'死不认输第一人'！"
　　李楠气得跳脚，抓起羽毛球就朝张译明砸去。
　　“滚蛋！”
　　李楠深吸一口气，重新回到位置，朝付菀菀勾勾手，“来，我要认真了。”
　　付菀菀挑眉，和姜可卿对视一眼，“行啊，来，卿卿，今天的奶茶他必须承包！”
　　姜可卿笑了声，“我看行。”
　　场上临时换人，姜可卿替换付菀菀，对面的李楠摆出明显业余的姿势，聚精会神盯着姜可卿手里的球。
　　姜可卿把球抛起，顺势挥拍，啪——
　　李楠顺利接球，不过今晚的球好似专门和他对着干，球顺利从他拍面弹起，却失败过网。
　　“3比0！”
　　“哈哈哈哈哈。”
　　“……”
　　姜可卿勾起唇角，抱着手臂看着他，“看来还需要不要灰心安慰奖。”
　　“还来吗？”
　　李楠咬牙切齿地回道：“来，我发球。”
　　李楠摆好姿势，球被高高抛起，他猛的一挥——球拍挥空，羽毛球轻飘飘地落在了自己脚边。
　　全场寂静两秒。
　　"4比0！"张译明憋着笑宣布，"本次比赛出现历史性时刻，李楠选手成功击败了自己！"
　　付菀菀已经笑到蹲在地上拍地板："李楠，你认真的样子...哈哈哈哈...太帅了！"
　　姜可卿笑着走近拍拍他的肩膀："要不然我们改比喜剧表演？你肯定能拿冠军。"
　　李楠涨红着脸："一定是球拍的问题！"他义正言辞地指责球拍，"这拍子肯定线松了！"
　　"哦～"三人异口同声地点头，表情一个比一个浮夸。
　　就在这时，贾主任拎着喇叭来赶烧鸟们回去继续自我烘培。付菀菀立刻跳起来："时间到！奶茶！"
　　李楠如蒙大赦，转身就要溜，结果被张译明一把拽住后领："想跑？全班45杯奶茶，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