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巧遇》竹霖月

3、第三章 十万，够了

　　两人说话间，面前已经站了一个女人，十足的张扬，红唇烈焰，双手交叠在身前，眼神睥睨地扫过卡座上的人，嘴角上扬。

　　“乔大小姐，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你，看来我们的缘分还真是不浅。”

　　有意思的。

　　乔宜蓁往后一靠，眼睛微眯，红色的酒液在高酒杯里摇晃。

　　“是很巧，方小姐，要不要坐下来喝一杯？”

　　她今天穿着一件红色的不规则长裙，裙摆边夸张的褶皱火焰般舔舐着她白皙的肌肤，冷热相撞，更加艳丽夺目。

　　旁边有被沈静茹拉来的人窃窃私语。

　　“这是……方诺吗？她怎么会跟乔宜蓁说话？”

　　“你傻了？Eternal前几天刚从锦瑞手里抢走了一批货源，等着看吧，来者不善……”

　　方诺半步都没挪，目光扫过酒桌上已经空了的酒杯：“没兴趣，看样子乔小姐是在借酒消愁？”

　　乔宜蓁笑笑：“愁从何来？”

　　呵，又是这种寡淡的表情，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完美的面容出现一丝裂痕。Eternal是新兴品牌，很受年轻人的欢迎。锦瑞则主打经典，近些年来也开始重视青年市场。经典归经典，追不上时代潮流也只会浸微浸消。从小到大，方诺没少被大人拿着跟乔宜蓁比较，学习要比，现在工作了也要比。学生时代，无论她反复超越过乔宜蓁多少次，乔宜蓁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在她的脸上永远看不到挫败感。越是这样，方诺越是来劲。

　　所以当她听说锦瑞在跟南非那边的钻石供应商洽谈的时候，她直接飞到南非，以高出市场价百分之十五的价格迅速签约。

　　她很好奇，这样一个人，究竟要怎么样才会让她生气，愤怒，发狂。

　　“Eternal的新品发布会不知道乔小姐是否有所耳闻？那批来自南非的钻石纯净度很高，非常契合Eternal这次的主题——星辰。”方诺从手包里抽出一张邀请函推过去，“不知道乔小姐肯不肯赏个脸？”

　　邀请函在手中翻飞，乔宜蓁接下了：“我的荣幸。”

　　“对了，听说锦瑞原定的发布会推迟了两周，乔小姐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帮忙。”

　　好歹都在同一个圈里混，就算在国外沈静茹也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锦瑞和供应商本来都商谈的差不多了，就差签约这临门一脚，现在锦瑞不得不重新寻找材料。Eternal此举无异于扰乱市场，方诺赤裸裸的挑衅，谁看不出来？

　　“我没有吗？看来Eternal近些年发展的确实很不错，连沈氏都入不了你们的眼喽？”

　　“哪有的事。”

　　沈静茹倒是没想到方诺还能再掏出一张邀请函来，难道这人的爱好就是到处挑衅别人，包里常备着邀请函当战书用吗？

　　乔宜蓁扯了下嘴角，终于直视方诺：“不用了，锦瑞还没有到需要竞争对手帮忙的程度。慢走不送。”

　　嚯，方诺心里那叫一个爽啊，乔宜蓁居然对她下逐客令，这可太有意思了。她敢说，这个星期绝对不会有比这更让人开心的事了。

　　方诺喜形于色，整个人活像个斗胜的大公鸡，扭着腰肢要往外走。正巧宋时遇端着酒水过来，方诺高跟鞋往外一跨，挡住宋时遇动作。

　　“嗳，我说怎么找不到你，原来在给乔小姐服务啊。”方诺鲜红的指尖攀上他的肩膀，语气暧昧：“我说的那件事考虑一下？明天下午六点前给我答复。”

　　宋时遇身体僵硬，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但乔宜蓁注意到他的眼睛转了半圈，很明显的思考神态，他在考虑。

　　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他这么犹豫呢？方诺流连在他肩上的手指好像给了乔宜蓁答案。这是乔宜蓁生平第一次这么讨厌一个人，说出来的话跟被寒冰沁过似的凉嗖嗖。

　　“方小姐一贯喜欢这么骚扰别人吗？”

　　嗯？战争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蓁蓁怎么还破天荒的主动加打第二轮？老天，方诺能不能选择性失聪一下，让她走吧好不好？

　　沈静茹立在一边，眼神在乔宜蓁和方诺脸上飘了好几个来回，最后咂摸着乔宜蓁的话，竟然品出一点莫名的酸味来？

　　还说只是朋友？她才不信！沈静茹内心涕泗横流，蓁蓁连这种小秘密都不跟她吐露了，果然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会因为距离而改变的嘛！

　　方诺撤回往外走的脚步，银色的蛇形耳饰盘踞在耳边，若有生命，绿色的蛇眼闪着阴冷的光芒，嘶嘶地吐着蛇信子：“ 乔宜蓁，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自命不凡。我花钱买他的服务，怎么算得上骚扰？”

　　乔宜蓁懒得跟她扯。

　　“是吗？她给你多少钱？”

　　宋时遇没有反应，不接她的话，也不接她递过来的眼神。那个快要让人窒息的晚上，他找了之前跟他一起打工认识的锅盖。一年前他还跟着宋时遇一起蹲在燥热的路边啃西瓜，现如今朋友圈全是品牌高奢，整个人也从精瘦的泥猴摇身一变成了精致boy，但宋时遇看到的是钱，一个短时间乍富的机会。

　　也得亏锅盖这人挺仗义，惦记着他两一起端盘子，打螺丝的交情。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但锅盖这人一见到冒着白沫的大扎啤依旧跟从前一样大大咧咧地坐在小马扎上喝酒撸串，亲切地仿佛从小跟宋时遇穿一条裤子长大似的。

　　宋时遇咬了一口刚上来的羊肉串：“你现在还挺像那种广东的包租公的，我还担心你看不上这地了。”

　　锅盖倒是很大方，“嗐，哪能啊，别看兄弟现在这么风光，都是表面罢了。哥们也不是生来就是富二代，哪有那么讲究？都一样都一样。”

　　刚烤出来的串吸足了炭火气，余温依旧炙烤着丰盈的油脂，滋啦滋啦煎熬着宋时遇的心脏。

　　在微信上聊的很畅快，到了线下宋时遇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刚刚吞下去的羊肉余温不消，灼烧着他的胃壁。锅盖看他大口大口灌着啤酒，乐了。

　　“有什么问题就问，咋不好意思呢？哥们也是真把你当自己人，不然也不会来赴这个约。好，你先听着，我给你简单介绍一下这个工作。”

　　露天的烧烤场里，老板打着赤膊上阵，一把蒲扇舞的虎虎生风。翻面，撒料，每种食材烤制的时间不同，少一分不熟，多一分焦糊。打杂小妹有条不紊地端着各色烤串穿梭在桌案间，夏天烧烤摊生意爆火，有些烤串来不及上，不时还要弯腰安抚客人的情绪。

　　锅盖把铁签子往桌上一丢，随手抽了张纸巾擦手上沾上的油渍，“说的难听点，就是给人当小白脸，其实跟这些服务员没什么区别，都是服侍人的玩意儿。但你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吗？一是皮囊，二是情绪价值。”

　　“兄弟，老实说你这张脸能在我们那个圈子里排到中上，身材不错，年龄也合适，肯定有很多富婆喜欢你。男人过了二十五岁就不值钱了，所以可以说这是碗青春饭。但你得放下身段，学着怎么去讨好别人。这些富家小姐大部分都有公主病，想一出是一出，要你大半夜跑五十公里买一份小小的蛋糕都是常态，挺有病吧？但没办法，她有钱。”

　　宋时遇觉得这一定是锅盖的真实经历，说的绘声绘色，情到深处还十分愤恨地咬了一口小黄鱼。

　　“要吃这碗饭，就要忍受常人不能忍受的要求，要有强大的意志力，就算她打你你也要贴上去关心她手痛不痛，笑脸相迎。管他是谁的错，总之就是你的错，反正金主是不会有错的。忍不下去的时候，就在心里默念，钱，一切都是为了钱，离了她哪还能找到这种轻松又高薪的工作啊！你知道哥们现在的偶像是谁吗？”

　　宋时遇很认真的想了想，想起他经常放的歌，“周杰伦？”

　　“错，是忍者神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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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吧里很喧闹，但这桌好似有一个无形的屏障，隔绝了震耳欲聋的音乐，甚至都能听到滋滋的电流声。

　　沈静茹怀疑是不是某个地方漏电了，等会一定要跟老板投诉一番，线路老化可是重大安全隐患，引起火灾就不好了。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那带着宋时遇的领班很机灵地贴在乔宜蓁耳边耳语几句，然后她很轻蔑地笑了一声。

　　“小家子气。才两万就想包人?难怪人家不愿意跟你。”

　　应沈静茹邀约的不乏富家千金，两万对于她们来说就是个包包钱。大概是被方诺出手的价格所震惊，震惊之余掩着唇跟同伴窃窃私语起来。Eternal不比锦瑞这种老牌企业，方诺小时候也是跟着父母吃苦过来的，太明白物品的价值。

　　人有钱了，自尊心也跟着水涨船高，昔日的方诺面对圈子里奚落她只能上普通的公办学校的话语置若罔闻，现在她做不到。虽然她听不见她们说的什么，也无法解读出她们的唇语，但她仍觉得如芒在背。乔宜蓁在这么多人面前把她的脸面狠狠踩在脚下，大概她和乔宜蓁就该是天生的死对头。

　　方诺气的发抖，嘴上却依旧不饶人：“乔宜蓁，你难道不懂先来后到这个道理吗？在锦瑞横行霸道惯了，以为谁都会惯着你吗？”

　　乔宜蓁脸上流露出少见的愠怒：“我挺不能理解你的，这种事情也分先来后到？他答应你了吗？Eternal抢锦瑞订单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是锦瑞先联系的供应商？Eternal是不是故意的大家都心知肚明。方诺，你有点双标过头了吧？”

　　说完，她偏头看向宋时遇：“十万，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