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饲狼》孤木逢椿

1、施援

　　暮色像被打翻的墨水，缓慢地浸透了整个校园。江郁白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的一道刻痕——那是上周林骁用美工刀留下的，歪歪扭扭地刻着“婊子养的”四个字。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窃窃私语。江郁白知道，再过十分钟，林骁和他的跟班们就会出现在教室后门。这个星期第三次了，他们总是挑放学后的这个时间。

　　他慢条斯理地收拾书包，把每一本书都按大小排列整齐。铅笔盒里的橡皮擦还剩半块，上面沾着昨天留下的血迹。江郁白盯着那块暗红色的污渍看了几秒，突然听见走廊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哟，还知道等我们呢？”林骁一脚踹开教室后门，金属门框撞在墙上发出巨响。他今天换了双新球鞋，白色的鞋面上纤尘不染。

　　江郁白没抬头，继续整理着书包带子。这个举动似乎激怒了林骁，他一把扯过书包，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我让你收拾！”林骁的跟班们发出哄笑，有人用手机开始录像。江郁白蹲下去捡散落的书本时，感觉到一只脚踩在了他的手背上，力道大得几乎要碾碎骨头。

　　“求我啊，”林骁俯下身，呼吸喷在江郁白耳边，“求我就让你少断一根手指。”

　　江郁白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爸昨晚又去洗脚城了吧？我看见他的车了。”

　　林骁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抡起拳头砸向江郁白的腹部，这一下用了十成力，江郁白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但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发出林骁期待中的惨叫。

　　“带走。”林骁咬牙切齿地说，“今天我要听到他哭。”

　　两个跟班架起江郁白，拖着他往厕所方向走去。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江郁白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清楚地记得每一个监控死角的位置。经过三楼拐角时，他突然瞥见一道银灰色的影子从楼梯间一闪而过。

　　那是什么？江郁白眨了眨眼，但影子已经消失了。可能是失血导致的幻觉吧，他想。

　　厕所里的瓷砖冰凉刺骨。江郁白被按在洗手台上，后腰抵着坚硬的大理石边缘。林骁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最后问一次，”林骁用刀尖挑起江郁白的下巴，“求不求饶？”

　　江郁白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突然笑了。这个笑容让林骁愣了一下，随即暴怒地举起刀——

　　就在这时，厕所外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

　　所有人都僵住了。那声音不像是学校里会出现的动物，更像是......某种大型犬？林骁的手停在半空，刀尖微微颤抖。

　　“什么鬼东西？”他扭头看向门口。

　　下一秒，厕所的门被猛地撞开。一道银灰色的影子如闪电般扑了进来，径直冲向林骁。江郁白在混乱中看清了那是一只捷克狼犬，体型硕大，银灰色的毛发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林骁惨叫一声，折叠刀当啷落地。狼犬没有真的咬他，只是用强壮的前肢将他扑倒在地，锋利的犬齿距离他的喉咙只有几厘米。

　　“银刃！回来！”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门口响起。江郁白抬头，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逆光而立。那人穿着黑色皮夹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狼犬立即松开林骁，但依然挡在江郁白面前，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林骁和他的跟班们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厕所，连掉在地上的手机都顾不上捡。

　　厕所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江郁白急促的呼吸声。他靠着洗手台慢慢滑坐在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还好吗？”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这次近在咫尺。江郁白感觉到有人蹲在了自己面前，但他已经没有力气抬头了。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他被迫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样子，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如刀削般锋利。他右耳上戴着一枚银色的耳钉，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能站起来吗？”男生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江郁白想摇头，但突然一阵眩晕袭来。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