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形后被正道天骄捡回家独宠了》苏泥ii

18、旧识

　　唐安城虽有法阵庇佑，但是北境的风雪实在太过可怖，凄厉狂风与雪暴昼夜不止，极寒侵入结界中，让唐安城内也淅淅沥沥下起小雪。

　　就像今日。

　　风捷从城主府出来后，走在覆雪长街上，膝盖还有些隐痛，她捞起垂在脑侧的毛绒长耳。

　　冻得通红的手指陷入雪白绒毛中，有了几分暖意。

　　风捷微眯上眼，似乎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些许甜蜜笑意。

　　不知道，那个人是否好些了？

　　她喜不喜欢吃甜食呢？

　　风捷心中想着，看向街道两边的铺子。

　　今日下着大雪，仅有零散几家开着，里面的店主都化回原形，形态各异地懒散窝在台后。

　　其中一间店铺中摆满了各种瓶罐，风捷朝它走去。

　　风捷看着眼前的店主，她是花妖，所以并没有变回原形，而是盖着毛毯，窝在摇椅里。

　　“杜杜，今日有花蜜吗？”
　　听到声音，原本半闭着眼打盹的店主懒懒睁眼，她看向风捷，将身上盖着的毛毯裹紧，缩成一团。

　　“太冷了，泌不出来。”
　　被称作杜杜的妖怪闭上眼，声音里带着浓浓困意。

　　“好吧，那你的存货呢？”
　　风捷追问，杜杜连眼睛都不想睁开，她把毛毯裹得更紧，似乎马上要昏睡过去般，声若蚊呐地回复风捷：“存货啊……”

　　“好像在第三个柜子，红色那瓶，你拿吧，我给你记账上。”

　　说完，毛毯下便起了鼾声。

　　风捷只好自己进了店铺去取，临走前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颗中品灵石放在柜子中。

　　雪渐渐小了，天色却仍旧灰白。

　　把蜜罐妥善放入储物袋，风捷脚步加快，这次送信的时间有些久，她怕误了家中人吃饭的时辰。

　　风捷住在唐安城最北边的小巷，离城主府颇有些距离，她推开院门，心中有些微妙的紧张感。

　　院落中正有一人站立，在沥沥小雪之中，那人披着月白貉绒披风，眉眼如玉雪堆砌般通透精致，只是唇色苍白，显出几分病弱。

　　这个人族，是她在暗巷中捡到的。

　　“你回来了。”
　　那人温柔声音落入风捷耳中，使得她的心狂跳，脸上不自觉浮起薄红。

　　“抱歉，我回来晚了。”
　　风捷面带羞涩，却加快脚步走近院中的人，她鼓起勇气开口道：“那个…越疏……”

　　“怎么了？”
　　越疏语气仍旧温和，她垂下眼眸与风捷对视。

　　“你怎么出来了，今天很冷，你的伤还没有好，别再伤上加病了，我们先回屋吧。”
　　说着，风捷忽略掉心中悸动，伸出手要把越疏拉进屋。

　　越疏轻笑一声，抬手握住风捷的手一起进去。

　　“越疏，这是我给你买的花蜜，你试试喜不喜欢，我先去给你们准备些吃的……”
　　风捷这么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罐花蜜，随后就急忙离开。

　　看着风捷离去的背影，越疏眼里的笑意便淡了下去，她看着眼前火红的蜜罐，心中叹息。

　　妖怪的心思，历来都很好懂。

　　越疏原以为她们这次完蛋了。
　　她与师兄弟为弥补浔音宗的损失，前往空明谷秘境寻宝，没想到竟然不小心踏入魔族领地，还遇到了合体期魔族。

　　虽然她们曾与合体期大能周旋过，但是这一次遇到的魔族前所未有的强大，是前魔尊右使，烬渊。

　　若不是有持危符，她们估计就交代在空明谷里了。

　　但是当持危符把她们传送到唐安城时，三人已经昏迷，只有越疏自己受伤最轻，醒来便看见一直守着她们的，自称风捷的小妖。

　　越疏第一次庆幸自己有张好皮囊，得以借着风捷对自己的好感，藏在唐安城里。

　　越疏转身看向床上躺着的，无知无觉的两人。

　　“三师兄，五师弟……”

　　他们还昏迷不醒。

　　……

　　灵枝用力敲了敲城门：“有人吗？”

　　“谁啊？”
　　从窗口中飘出一声懒洋洋的问话。

　　“我们是来投靠唐安城的，这儿不是北境妖族的聚集地吗？”

　　越重明站在灵枝身后回道。

　　窗口处传来一阵窸窣声，此时风雪已经小了，那阵窸窣声像是某种物体在城门攀爬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从窗口颤颤悠悠伸出一根细长浅紫藤蔓。

　　“手指伸出来，验验。”

　　闻言，灵枝侧脸看了一眼师父，见师父点头，她毫不犹豫伸出手指搭上藤蔓，藤蔓瞬间缠绕上手指。

　　“嘶……”
　　只见藤蔓与手指相交处瞬间长出一根小刺，轻轻扎了灵枝一下，一滴鲜红血液瞬间渗入藤蔓。

　　“哦……九明草，另外一个呢？”
　　门内的声音听起来懒散，然而藤蔓松开灵枝，却有些不耐烦地晃动着，发出无声催促。

　　越重明利落伸出手搭在上面，藤蔓重复一遍刚才动作，里面的妖怪语气奇怪道：“两个九明草跑北境这么冷的地方来，活得明白吗，你们俩。”

　　九明草畏寒，只长在深山中的温泉旁。

　　灵枝眨眨眼看向越重明，越重明面不改色地看着漆黑城门，没有搭话。

　　所幸伸出藤蔓的妖怪也没有在意，她语气虽然刻薄，厚重城门上却极快地出现一个小门：“快进来吧，脑子虽然不好使了，可别再给你俩身子冻坏了。”

　　两人默默弯腰，从那扇小城门走进唐安城。

　　一进入唐安城，灵枝就觉得刚刚满身的寒意都被拦在门外，她不自觉回头看了一眼。

　　小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那无边无际的白消失，只剩下古朴又厚重的铁门。

　　此时，灵枝悚然发现城门后什么都没有，只有懒懒攀附在城门上的一截浅紫枝蔓。

　　“找我呢，小草妖？”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穿着甲胄的小姑娘，她披散的发丝间零星缀着粉紫花朵，容颜娇俏。

　　小姑娘的视线滴溜溜地在灵枝与越重明之间转上两转。

　　不等两人反应，便露出一个了然的笑，神情暖昧:“二位这是从人族的地界私奔来的？”

　　“我就说你们怎么莫名其妙会来这儿~”
　　听见她的话，灵枝白嫩的脸上蓦地浮起一层红晕，急忙反驳道:“不是的！我们…."

　　“好啦好啦，”小姑娘打断灵枝，她朝二人抛了个我懂的眼神，随后语气带了些许探究道:“这北境天寒地冻的，我看你们俩也没什么法力呀，怎么来的？”

　　“我们.…."
　　越重明正要开口，她却又觉得无趣地撇撇嘴。

　　“罢了罢了，料你们在这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只要你俩是妖怪就行了。”

　　“不过咱这唐安城只进不出，你们俩可得想好了。”
　　她个子比灵枝还矮，表情却端地十分严肃，漆黑的甲胄衬得她面庞雪白，一双眼眸直直看着两人。

　　“我们已经进来了。”
　　越重明淡声道。

　　“哎呀，可别怪我没早说呀，咱们可是同族妖怪，我哪舍得你们在外面挨冻。”

　　小姑娘变脸速度飞快，她又笑眯眯道:“我叫紫玲，凡是进入唐安城者都需要在七日内到城主府报备，你俩自个儿挑个好日子就行。”

　　“不过咱们城主脾气不大好，越早去越好，”紫玲眨眨眼，她往城内看去:“二位，先快去找好落脚的地方吧，等定下了日子记得来城门找我。”

　　听见紫玲说的七日，灵枝心中一紧，可越重明却面不改色，她垂下眼睫看着紫玲，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

　　灵枝并不知道越重明心中所想，只是默默牵上越重明的手，向紫玲道过谢后，在她意味深长的笑容中离开。

　　......

　　唐安城不仅城墙是黑的，连城内的房屋建筑也一片漆黑，一栋栋房屋如同沉默的石碑林立。

　　抬眼看去，这城中是分明的黑白两色，黑的是屋子，白的是雪，严肃又压抑。

　　而在黑白之中，偶尔有几只妖怪，皆是化作原形沿着墙角窜动，速度极快，一不留神就失去踪迹。

　　沉寂。

　　这是灵枝对唐安城的第一印象。

　　而在每间商铺前都高高悬挂着一面旗子，白色旗面上绘有奇怪图象，画的是一张唇，唇中竖着一根手指。

　　仿佛是告诫居民们不许说话般。

　　灵枝心中有了些许猜测，转头欲言，却只看见越重明面无表情的侧脸。

　　自进城以来，越重明言语寥寥，神色间也再没有之前的温和。

　　灵枝知道，师父心中压着的不仅仅是现在三个师姐师兄的安危，还有一些别的东西。她心中不知为何感到一阵烦躁和无力，却也只能沉默下来，跟着师父走进一家客栈。

　　这家客栈的掌柜是一只肖似老鼠的小妖兽，它皮毛火红，坐在柜台上像一个小火球，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珠直勾勾看着两人。

　　“一间上房。”
　　越重明放下两块上品灵石。

　　看着越重明拿出的灵石，掌柜用后爪挠了挠耳朵，落下几根红毛，慢吞吞道:“住七日要四十上品灵石。”

　　灵枝眉头微皱，但见越重明什么都没说，直接出手补上剩下的灵石，于是灵枝也按下心中些许躁意。

　　看见在面前堆得比自己还高的灵石，掌柜坐在柜台上动也不动，只挠了挠耳根，眨巴着眼睛看向越重明。

　　片刻后，像是确认了什么，它微微眯眼，慢吞吞开口:“刚刚没认出来，原来是熟客…….

　　掌柜一边说，一边伸手把灵石塞进嘴中，含糊不清地开口:“再见也是缘分，只收你三十五灵石”……...

　　唐安城客栈的上房跟白杏城中的客栈上房完全没法比，冷冷穿堂风灌入，不论是摆设还是餐食皆显得简陋。

　　越重明进了房间，随手布下几道法阵后，两人坐在木桌前，越重明取出持危符。

　　持危符上红光已有所消减，不再似之前那般鲜红刺目。

　　看见红光消减的持危符，虽然还是无法感应位置，但越重明紧皱的眉头却终于微松。

　　持危符上光芒就代表持符人的处境，越危险，红光就越盛，反之亦然。

　　“师父。”
　　灵枝看着悬浮半空的持危符，开口道:“这里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自进入唐安城以来，灵枝心中就浮起一些若有似无的躁意。

　　明明北境是这样寒冷，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令她极为厌恶的东西，正潜藏在冰封的表象之下。

　　“这里的活物好像很少……."
　　无论唐安城是人族掌控还是妖族掌控，作为一座城池来讲，它都不该如此死气沉沉。

　　灵枝迟疑着说自己的感受，越重明却听得心口一跳，她唇角紧绷，眼睫微垂看向桌上一圈圈木纹。

　　“灵儿，你知道唐安城城主是谁吗？”

　　“不知道。”

　　灵枝摇头，好奇看向师父，而越重明呷口茶，一双漆黑眼眸深深看向窗外白雪，她语气中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是如今的妖族共主。”

　　“她名唤清茧，真身是金缕丝……"越重明顿了顿，似是在想要不要说出口，但她没有犹豫多久，很快便接着说下去。

　　“在你们妖族之中，分为两族，草木与妖兽，而清茧身为草木一族便极为厌恶妖兽，当她坐上妖主之位，占据唐安城后，就开始哄骗各类妖兽进入唐安城。”

　　“这里很少有能安定活下来的兽类妖族，而草木一族不论化形还是修炼都十分艰难，数量也很少，所以唐安城虽然是妖族领地，但仍然十分冷清。”

　　“不过，”越重明将持危符轻轻铺在桌面，从戒指从取出一只笔，她轻声道:“等入夜后就很会热闹许多。”

　　听见师父的话，灵枝心中惊讶。

　　她自化形以来就一直被困在同一个地方，后来又进入万剑宗，连妖都没接触过几个，对妖族内部的情况更是完全不了解。

　　而她不仅仅是惊讶于师父说的内容，更对师父竟然如此了解妖族与唐安城而感到疑惑。

　　有句从城外到城内，一直绕在灵枝舌尖的话被她问了出来:“师父，你以前是不是来过唐安城？”

　　悬在持危符上的纤细笔尖停顿一瞬，又很快顺着原定路线游动。

　　“这几日都没怎么好好休息，灵儿，你先去休息吧。”

　　面对师父的避而不答，灵枝意识到自己似乎问了不该问的事。

　　她没有再多说，只心中带着些许懊恼，听话地走到床榻边坐下。

　　灵枝正闭眼准备休息，这几日奔波下来，也确实累了，从到白杏城后，她几乎没有合过眼。

　　却忽然听见师父轻缓的声音传来:“清茧的道侣曾是我旧识，所以我对妖族的事也算有所了解……"

　　随着师父的话而来的，是灵枝的意识跌入更深更沉的黑暗之中，仿佛有一根丝线轻轻牵动拉扯着灵枝从半空跌落至浓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