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兰无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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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片刻，灵枝将灵草皆收入戒中，这戒中空间的时间是停滞的，灵枝打算等此间事了就将它们重新种回生长之地。
见到灵枝收完灵草，越重明也将流光剑收回剑鞘。
“走吧。”
越重明伸出手。
这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灵枝却只虚握住食指指尖，不敢再多触碰一点。
方才她被魔障影响，差一点就对师父做出大不敬之事，此刻再与师父肢体接触，只觉得羞愧。
而越重明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轻勾食指，将灵枝一整只手握住，牵着她抬步往地穴外走去。
“灵儿，你没有拖我的后腿，相反，你帮了我很大的忙，若是没有你为我压制心魔，恐怕我到现在也无法摆脱幻境。”
越重明看灵枝一眼，随后又道：“我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太过危险，在那里，我不能确保你的安危。”
越重明也年少轻狂过，当年在试剑大会夺得魁首后，就与挚友游历天下，探遍秘境，虽有困境却总能险象环生，修为更是节节拔高，仅仅五年，便已修至合体。
修行速度堪称修真界第一人。
在那时，人人都知越重明，唤她重明仙尊，人人都说她将是年青一代中，第一个踏上通天梯之人，连她自己，心中也会这样想。
渐渐的，在一声声重明仙尊的追捧中，她不知何时竟狂妄自大到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认为自己确实是这天道的宠儿。
直到后来斩杀魔尊，美好梦境破碎，失去了恩师与挚友的她，方才明白人终有穷尽。
越重明的傲气被磨尽，在心魔缠缚中，终于认下自己的无能。
于是越重明对灵枝说：“灵儿，我是因为保护不了你，所以才想送你回宗门，若你不想回去，那便先与三师兄他们一起探寻秘境，待我解决了催生化形的事，就回来接你。”
越重明的话如珠落玉盘，叮当当地敲落在灵枝心上，幽深地道曲折蜿蜒，灵枝借着两面墙壁上烛火，仔细凝视越重明侧脸。
“好。”
灵枝握紧越重明的手，开口回答道。
越重明转头对她笑了一下，两人继续走着，此时识海中的姐姐却突然出声：“灵枝，抱歉。”
“姐姐？为什么道歉？”
灵枝在识海中疑惑问道。
“我收走那秘法，没想到也影响了你的本体，令你染上魔障。”
“姐姐也是为了救我和师父呀，不要自责。”
灵枝有些着急，她知道姐姐不是故意的，怕姐姐因为这事自责，灵枝又补充道：“再说了，姐姐，现在魔障已经清除了，不要担心！”
灵枝正安慰着姐姐，越重明又突然开口问道：“灵儿，你可知那雾气是什么？”
“雾气？”
越重明对灵枝描述了一遍当时景象，灵枝思索一阵，无果，她从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还是姐姐在识海中开口道：“那是草木一族特有天赋——甯宓，专克魔气业障，不过只有少数几种灵草化形后能使用。”
“这魔族便是专挑这几种灵草，用造化丹催生化形，她们清除你的魔障，大抵是出于本能。”
灵枝了悟，告知越重明那是草木一族的天赋后，又觉得哪里不对，她下意识在识海中将疑惑问出口：“姐姐，造化丹是什么？”
自她与姐姐认识，还是第一次听见造化丹这种丹药。
可姐姐不再说话，灵枝也只好作罢。
听了灵枝的解答后，越重明点点头，此时正好走出幽长地道，两人又来到刚刚遇见空戾的地方。
那尊头颅碎裂的石像仍静卧着，地上墙上也都是被剥皮的修士尸体。
灵枝只见越重明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小圆盘样的法器，手指轻点，一道模糊身影便从小圆盘上升起。
那小小身影叉着腰站在圆盘之中，倒显出几分可爱，灵枝好奇得都要将圆盘盯出洞来。
越重明注意到灵枝目光，她碰了碰圆盘中人影道：“这是同影碟，输入灵力便可与交换过碟印的人实时交流，还可以看见对方样貌。”
“说起来，这还是你三师兄发明的。”
提到越景易，越重明语气中带了些许笑意，她指尖摩挲圆盘往其中输入灵力。
只见那小小人影渐渐变大，下半身虚幻不见，只余胸口往上的位置化作真人大小，悬浮于巴掌大小的同影碟之上。
浮在半空的半截人影此刻只露出一身玄色服饰，面貌始终如迷雾变幻，看不真切，灵枝开口问道：“师父现在是要和谁传讯？”
“白杏城属玄心宗管辖，此番谢家魔族之事重大，自然是要找玄心宗管事的来善后。”
越重明漫不经心说着，灵枝却在想，一般宗门中管事的应当是掌门或长老们，可为什么师父不直说是找掌门或哪位长老呢？
答案很快便在同影碟上揭晓，只见那人影面貌变幻几瞬，便如迷雾退散般露出一张如明月般清绝独艳的脸庞。
那人用根木簪挽了个高髻，身后轻纱飞扬隐隐露出片片清荷。
“兰无忧，好久不见。”
越重明熟络打了声招呼，顺便揽过灵枝道：“见见我的关门弟子，越灵枝，灵枝，叫师叔。”
灵枝乖巧喊了声师叔，只觉得这师叔看上去，是她目前见过的所有人中，最符合凡人口中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的修真者。
同影碟里眉目清冷的人定定看了灵枝一会，才轻轻点头开口道：“你收徒大典那天我有些私事没能去成，给你小徒弟备的见面礼，下次宗门大比亲手给她。”
兰无忧的声音便如她本人一般，清清冷冷地从同影碟传出。
“你是大忙人，来不来无所谓，礼到了就行，”越重明戏谑兰无忧两句，随后又正经道：“催生化形一事我有眉目了，是魔族余党做的。”
“空戾？”
兰无忧没有在意越重明前半句话，她在听到越重明后半句时，几乎是下意识问出口，神色微变。
“嗯，我如今在白杏城，空戾用魔气侵染了整个谢家。”
越重明调整了同影碟角度，将地穴中景象展露给兰无忧：“谢家请的修士皆惨死于此，玄心宗竟然一无所觉，你记得找信得过的人来，不过要小心，空戾在此地设过黄粱梦。”
“我知道，不过……”兰无忧眉头微蹙，迟疑开口问道：“你遇上空戾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无妨。”
越重明摇了摇头，她看向身旁的灵枝，语气柔和道：“明日一早我就会去唐安城。”
“唐安城？”
兰无忧顿了顿道：“你万事小心。”
由于越重明刚刚调转了同影碟，灵枝看不见兰无忧表情，却能从兰无忧话语中听出无尽担忧。
仿佛唐安城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地。
灵枝记得这个人的名字，她和师父在拍卖会所拍下的养魂丹，便是兰无忧炼制的。
那时拍卖师介绍的是，玄心宗宗主亲传弟子——兰无忧，所以玄心宗现在是亲传弟子管理宗门事务么？
而且，听师父与她交谈间的熟稔以及兰无忧下意识提起的空戾……
灵枝不自觉思索着，眼角余光却与一块石像的头颅碎片对上。
之前石像头颅被越重明一掌震碎，原本应该不规则的碎裂开，但那石像的一双盈盈笑眼，不知为何正好是一块完整石块。
此刻灵枝对上那双眼睛，恍惚间竟觉得它眨了眨眼，灵枝吓得背后发凉，不由得后退两步。
“灵儿，怎么了？”
正与兰无忧说着话的越重明转头询问，瞥见地上那块石眼，抿了抿唇。
“怎么了？”兰无忧见越重明神情不对，也跟着问道。
“是魔尊石像。”
越重明故作轻松回答道：“魔族余党做白日梦，想要复活魔尊。”
“是吗，让我看看她。”兰无忧道。
越重明直接将同影碟调转方向，似乎一步都不愿靠近，灵枝抬头看了看师父，又往同影碟里的兰无忧看去。
只是两人都面无表情，灵枝什么都看不出来。
“要毁，就毁干净点吧。”
兰无忧淡淡道，又起了关于宗门灵草失窃的话头。
越重明嘴上应着却没有动，灵枝想了想，主动将那双石像眼睛彻底毁去。
灰白岩石在手下化为齑粉，灵枝心头竟涌出奇异感觉，她揉搓指尖粉末，总觉得，有点像草木灰。
“灵儿。”
师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灵枝捏了水诀净手转身，越重明已收起同影碟，往自己这里走来。
“师叔也认识空戾吗？”
灵枝主动牵上越重明。
听见灵枝的疑问，越重明笑了笑，她牵着灵枝踩上台阶，抬眼看着上方天光道：“灵儿你化形不久，在这世间大大小小的门派中，可以说是无人不知空戾，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空戾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是大乘期魔族了。”
外头天已亮了，一束炽热阳光洋洋洒洒照在出口前几个台阶，灵枝看着金光照亮师父衣装下摆，细细银纹纠缠晃眼，仔细听越重明讲起空戾。
师父讲得细心，语气温柔。
可是，为什么师父不正面回答她？
她明明在问兰无忧认不认识空戾，而不是在问兰无忧为什么知道空戾不是吗？
灵枝抿唇，抬手遮了遮刺目阳光道：“魔尊已死，这么多年来，空戾为什么不当魔尊？”
灵枝话音刚落，越重明却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憋着笑道：“她不当，不是因为不想。”
越重明说完这话后也不解释，她拍拍灵枝的头，两人此时已走到地面上。
许是因谢家主死去，空戾也离开的缘故，原本阴森可怖的庭院中气息全无。
放眼望去只剩下灰白的山石与陈旧廊柱，仿佛已几十年没有人住般，一派荒凉。
“我们先回客栈好好休息，这里稍后就会有玄心宗的人来。”
“嗯。”
越重明唤出流光剑，现在她们离开便不必像来的时侯那样鬼鬼祟祟。
“灵儿。”
“怎么了，师父？”
“关于谢回云，我和你师叔说了，她会好好安排入殓的。”
越重明话音落下，灵枝圈住她的手紧了紧。
“谢谢师父。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兰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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