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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魔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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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越重明看着眼前跪着的心魔幻象,原本纷乱痛苦的心绪突然安定了许多,这是她在心魔幻境中从未体会过的。
空洞的视线越过幻象望向虚空,越重明突然意识到也许是灵枝做了什么。
面前的幻象开始变得模糊,那张熟悉的面容五官渐渐糊作一团。
在心魔幻象彻底消失之前,越重明只隐约听见它又说了一句什么,但听不真切。
混乱的意识终于回拢,越重明聚焦视线,发现灵枝正半跪在自己身前,怀里抱着她的流光剑,肩膀处的衣衫被什么利器刺穿,洇出一团鲜红刺目的血迹,那团血红还在向四周蔓延。
联想到自己刚刚刺向心魔幻象的那一剑,灵枝的伤显然是她所为。
越重明心下一痛,嘴唇微张正欲说话,此时灵枝却察觉到越重明的状态,她抬起头,眼眸灿若星辰,满含欢欣的声音在越重明耳边响起。
“师父,你醒了!”
她眉眼间皆是喜意,半点不在意自己肩头的伤。
越重明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她点点头,神色略带疲惫。
越重明半蹲下身,指尖凝聚起温和的灵力:“我看看你的伤……”
灵枝顺从的将外衫脱下,解开内衫的扣子,露出一半肩头,深可见骨的血洞没有了衣衫的阻挡,开始汩汩往外冒血。
“灵儿,对不起……”
越重明的声音微哑,灵力在指尖流转,她尽力轻柔地触碰伤口边缘,避免让灵枝感受到更多疼痛。
血流的速度缓和下来,灵枝原本因忍痛而轻皱的眉头也放松许多,听见师父的道歉,她摇摇头,轻轻搭上越重明正点着她肩膀的手,细声道:“这不怪师父。”
越重明刺下来的一剑中带了剑气,那一道锋锐剑气不断破坏着灵枝的伤口,所以才一直血流不止。
所幸越重明没有往剑中注入灵力,否则以灵枝此刻筑基期的修为,怕是早已被合体期这一剑废了。
“很疼是不是……”
越重明心疼又懊悔地看着灵枝的伤,灵枝见师父这副模样,心中也有些难受。
她抿着唇抬起一只手,用袖子轻轻擦去越重明脸上两道血痕,越重明愣了愣,看着灵枝。
“不疼的,师父。”
灵枝顿了顿,又开口道:“师父,我杀了谢家主。”
她知道越重明之所以留谢家主一命,是为了问那秘法的事,而自己却直接痛下杀手。
明明灵枝是可以等师父清醒过来,两人再一起去抓了那谢家主细细盘问的。
但她不愿放谢家主走,因为他算计了师父,伙同那个名为空戾的魔族。
看见越重明陷入心魔幻境的模样,灵枝就绝不能忍耐此人在世上多活一瞬。
灵枝的话说出口,她有些忐忑地等着师父的反应。
然而越重明连余光都不曾动一下,她从戒中拿出一小罐药膏,修长的手指挑了一抹淡绿色膏体,轻轻敷在灵枝伤口处,淡淡道:“修为有长进了。”
灵枝抬眼与越重明对视,她对师父的表扬有些许惊讶。
越重明眉间妖异的红痣早已隐去,她那双深邃眼眸浮出浅淡笑意来。
她勾着嘴角,温和道:“谢家主虽然是靠灵草才修得了个伪渡劫,不过终究是渡劫期,你筑基期便能杀了他,倒是颇有为师当年风范。”
说着,越重明另一只空闲的手摸了摸灵枝的头。
药膏清新中带有苦涩的气味在空气中发散,令人神智清明。
灵枝看着越重明的笑,喉间不知为何有些发涩,莫名想到了姐姐。
每每提起师父时,姐姐的语气中总是不自觉带有亲昵,过后又会刻意的回避。
越想,灵枝的心绪越乱,她移开视线不再去看越重明。
越重明身后的笼中还有懵懂灵草正三三两两地挤在一块,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那恬静的睡颜让灵枝看得有些出神。
灵枝能感觉出来姐姐与师父明显有故,但姐姐对师父的态度却让她有些捉摸不透。
这边灵枝走神想着,那边越重明上药的手停了下来,灵枝回神看向师父。
只见越重明收起笑容,直直看着灵枝伤口,眉头微皱,嘴角抿起,似是在下什么决心。
鬓边几缕碎发落下遮挡住视线,她随手捋了捋,叹口气道:“离开白杏城后,我就送你回宗门吧。”
灵枝有些不明所以:“师父,为什么?”
是因为她哪里没有做好吗,还是她让师父不开心了?
灵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惶恐,越重明却是听出来了。
越重明看着灵枝,她的眼睛原本眸清神亮,现在却因为刚被心魔影响不久,变得深邃幽暗。
被师父这样一看,灵枝竟感到心尖上颤了一颤。
只见那修长指尖抹去最后一丝药膏,越重明摇摇头,将灵枝滑落的衣裳拉拢,细细整理她衣襟。
“你在宗门里,会比在我身边安全。”
越重明温声回答,将灵枝的发丝从领口挑出。
肌肤一阵细密的酥痒,灵枝垂下头,一把握住师父欲要抽回的手。
灵枝心绪杂乱,将五指指腹轻巧扣入另一人指间。
越重明的手并不细嫩,她是剑修,虽然已有近二十年没有认真修炼过,可曾经日夜勤练的剑术仙法,还是在她的手上留下了难以忽视的痕迹。
“师父,”灵枝与越重明十指交缠,她微抬起头靠向越重明,额角触碰到越重明锁骨处。
冰凉的衣下传来师父的体温,灵枝心绪稍稍平复,她轻声道:“灵枝不怕的。”
“我可以帮师父压制心魔,”灵枝顿了顿,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影响了。
她几乎情难自禁地用唇轻轻碰了碰越重明的衣领,随后又凑近越重明细白脖颈,继续道:“师父……也别怕。”
越重明愣住了,颈窝处是灵枝呼吸间的温热,心中翻涌起了陌生情绪,她抽出被灵枝握住的手。
随即又双手握住灵枝肩头将她轻轻推开,越重明看着自己这个小徒弟,眉头微皱。
“灵儿,你用了什么方法来压制下我的心魔?”
她的心魔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自二十年前九余身死后,心魔便如雾气般细细密密侵蚀起她的识海。
为了压制她的心魔,掌门师兄和三长老江红姝不知想了多少办法,在私底下找了多少次太衍宗,皆没有用。
越重明能撑到现在,全靠自己压制,却没想到这次中了空戾的道,被那秘法勾出执念,灵枝是怎么做到压下她的心魔的?
“师…父,我……”
灵枝恍惚出声,被师父握住的两侧肩膀传来难以忽视的滚烫,胸腔中的某个脏器狂跳,她好像有些不像自己了。
越重明见灵枝眼神飘忽,双颊绯红,心下一沉:“灵儿?灵儿?”
越重明不知道,此刻的灵枝神思混乱,她唤的每一声灵儿,都如同一把带着尖刺的铁钩,狠狠牵扯着灵枝的心,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痛苦,又从那痛中细细密密渗出一丝甜来。
“灵儿!抱守元神!”
越重明看出灵枝这副模样似是被什么魔障影响,焦急地运转起灵力,欲往灵枝体内探去。
她刚输入些许灵力,灵枝身周却突兀浮现出一层浅淡青绿雾气,如同某人的呼吸般浮动在她身旁,一条浅绿雾带若隐若现。
越重明下意识顺着雾带方向回头看去。
数十铁笼中的少女皆攀着铁杆,齐齐张开嘴,惶恐神情已消失不见,少女们面无表情正对着两人的方向,几十张嘴同时开合,景象寂静而诡异。
越重明顿时了然,这雾气应是那些化形灵草所为,她又看向灵枝,此刻灵枝脸上绯红已褪去不少。
“师父……”灵枝抬手扶额:“我刚刚是怎么了?”
“你沾染了些许魔障。”
越重明擦去灵枝额头汗珠,问道:“我陷入心魔幻境后,发生了什么?”
灵枝此刻神智已清明许多,她告诉了越重明那一地的透明液体以及自己散气压制越重明心魔,只隐去了姐姐用她身体吸收液体的事。
“那是一种魔族秘法,名为黄粱梦。”
黄粱一梦终须醒,镜花水月一场空。
越重明是在心魔幻境后,才终于想起这个秘法,她叹了口气道:“此法引人心妄念,若此人无心魔,便要勾生心魔,若此人有心魔,便要加重心魔,用来对付修士无往不利。”
“空戾确实是算准了我……”
越重明理了理衣衫,她站起身背对灵枝,语气凝重:“许是你不小心沾上,加之散气导致修为不稳,刚刚才会被魔障缠上。”
灵枝抬头望着越重明挺拔背影,她趔趄一步站起,张口欲言。
却见越重明走向铁笼,那笼中的少女们此刻已合上嘴,又挨挤在笼中一派懵懂地看着两人。
流光剑出,烁烁寒光斩碎贴在铁笼上的符纸。
剑光夹杂着破碎的明黄符纸,越重明发丝散落,灵枝直直看着师父背影,不自觉抬起一只手,一片残破的符纸落在手心。
她垂眸细看,只觉其上纹路有些熟悉。
头顶响起轰轰雷声,地穴光线昏暗,灵枝抬头,见到越重明半侧过身似是在看自己,她上前一步。
“师父,就让我和你一起吧,我也想帮上师父,灵枝不会拖后腿。”
灵枝牵住越重明衣袖,越重明掩在袖下的手握紧又松开,终是没能再说什么。
灵枝身上的魔障虽被化形灵草清除,但是她短时间内却是不能再回宗门了。
想到刚刚自己用灵气探视灵枝体内时,隐隐约约触碰到的壁障,越重明眼神黯了黯。
若此时的灵枝被送回宗门,遇上了江红姝,而自己又不在身边,她只怕会受尽折磨。
江红姝可不会给任何人面子。
雷声渐渐小了,灵枝拍了拍越重明肩上落下的沙石,她自己身上倒是被越重明用术法挡去了石块,一身干干净净。
灵枝走到铁笼边,用含光剑斩断几根铁杆,将这些笼中已变回原型的灵草一一收入储物戒。
越重明看着灵枝动作,脑中思绪不停。
空戾太了解她,也知道她的一切。
此番要去的唐安城是那人的地盘,越重明无法保证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更何况,越重明已经清晰感觉到自己越来越压不住心魔。
必须给灵枝找一个能护她周全的地方。
可宗门不能回,现在她身边也待不得。
越重明思绪回转。
只能暂时让灵枝去找越景易三人,那三人此刻在空明谷,那里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境,她的三个徒弟大抵还在里面寻宝。
想到这,越重明心中又觉得松快了一些,她知道,自己这三个徒弟虽然喜欢惹是生非,但也极为护短,不论如何都一定会保护好他们的小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