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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宁远闭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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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远闭着眼睛,脑里却在一遍又一遍地播放自己刚刚的嘴脸,像是得了狂犬病的狗,对谁都是狂吠。
自责,愤怒,自弃一遍一遍鞭笞着她的精神,宁远不敢,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面对被窝外的世界,就让她这样腐烂。
又睡过了大半日,日头已然西下,宁远的精神并没有因为睡觉不醉,反而头痛欲裂。
缩在床上,夜幕降临时一份外卖送到她的门口,她疑惑,扯着嗓子应道:“是送错了吗?”核对过信息后,宁远答着你放门口吧。
犹豫了许久,她才披头散发爬起来,门开了个缝将外卖拿进来,小心翼翼地,门合上都没有音响。
再次没电的手机被她插上,开机是信息的声响。宁远挪过去,触碰几天加起来都没超过三小时的手机,是好友的,因为她自己没回消息,电话也打不通,给她点了个外卖来确定她在家。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好,我在,睡着了,谢谢你的外卖。”
下面一条是高知智的,“今天阳光和小狗都很开心。”
是小伯在草坪快乐奔跑,初三下午三点,是她差不多迈进那家奶茶店的时间。
“不忙的话,我们能聊天吗?”
初三晚上十点多,她当时已经在火车上了。
“早。”
初四早上九点多,她在自己的家里睡觉
“这么晚了,你应该睡了,晚安。”
初四晚上十一点多,她的手机静静地躺在桌子上。
“假期快结束了,买了几号的票?”
初五下午一点左右,她正在打架子鼓。
“宁远,看到消息可以回一条吗?只要我知道你在就好。”
“两个小时后,我还是没收到消息,会打个电话给你,提前说一句,抱歉,唐突了。”
初五下午八点多,她一个人喝酒,看动漫,唱歌。
晚上十点,距离她打给好友电话是三小时前,接到的电话是备注了高知智。
宁远划着消息,目光瞟到了桌子上的保温壶,拧开,是她说过很喜欢的汤是玉米排骨汤。十几个小时,只有一点点的余热,她倒进碗里,微波炉中慢慢飘出玉米和排骨的香气。
宁远点亮手机,在界面里删删改改,还是没组织好一句话,学汉语言文学的现在连一句基本道歉,感谢的话都说不出来,索性再次扔掉手机。她就是差劲到如此地步。
一天中的正餐是粥和玉米排骨汤,热热的食物流入喉管,
继续躺回床中,明天会好起来的,她这样想着。
宁远深吸一口气,站在高知智的家门口,望了望自己手中已经洗干净的保温壶,还有一大袋狗粮,她踌躇了许久,没敲门,正弯腰要放在门口,门被打开了。
宁远就这样撞进了高知智的眼里,一天未见,他的头发没有昨日的整齐,下巴也冒出了一些青色的胡茬。
高知智眸里有些震惊,很快隐下去,仿佛昨天两人没见面一样,语气平稳地说道:“进来吗?”
宁远手里还拎着那些东西,嘴角嗫嗫,很犹豫。
“小伯很想你。”话音刚落,小伯就从门缝里挤出来,还吐着舌头。
宁远见着许久未见的小狗,忍不住上手摸了摸走上前的小伯。
高知智不动声色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我今天还没溜它,刚刚它爪子对着门挠,还要对我吼叫,我以为是想出去玩了,没曾想打开门是你,它应该许久没见你,很想你。”他说话的声音,很轻柔,叙述着小狗的小事。
宁远的眼眶止不住泛红,摸狗的手都渐渐慢下来,小伯上前拱了拱她。
“进来吗?刚好给小伯做午饭。”高知智再次邀请。
宁远轻轻点头,跟着他进屋后,“麻烦你替我拿下零食喂喂它,东西在老位置。”高知智人已经进了厨房,边走边说道。
“好。”小伯激动地围着她的腿直打转,发出呼呼地热气声。
厨房里发起了轰轰的声响,宁远回头看了眼厨房,他正认真地切菜,她压低声音嘀咕着:“好久不见,小柏。”手里的零食一直诱着小柏竖起尾巴摇摆,“新年快乐,你又长了一岁啊。”小柏对于自己的年岁没有多少实感,零食却是爱吃的,嘎嘣脆地嚼着。
宁远贴着小柏撸着狗头,又顺手拿起抽屉里的梳子,细细地给它梳着毛。
高知智端着菜走出来,小柏正舒服地露出自己肚皮。
“洗手吃饭吗?”
“好。”
坐在饭桌上,宁远畏缩地捏着筷子,没曾想自己在一个小时后坐在了饭桌前,本来是想逃跑的,这是她最擅长做的,张了张嘴,很多想说的话到嘴边又哑然了。
高知智仿佛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低头扒拉自己碗里的饭。半碗饭已吃完,宁远貌似只是夹了两根青菜,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直言道:“很拘束吗?”
“啊,”宁远抬眸对上了高知智的眼睛,不由得发酸,“没有,”又慌乱地添了一句,“对不起。”
高知智将纸巾盒推至她的面前,宁远捏着纯白的纸巾胡乱在眼睛周围擦拭了一下,“我接受你的道歉,作为朋友关心你,在我的人际关系标准里是正常的。”高知智在朋友二字上咬得极重。
宁远昨晚反复思考自己的行为,好友给她发消息,点外卖,她能感知到的不是越界;而高知智给她打的电话,送的东西却突然激起了自己发狂,何尝不是在用着自己心中的关系定义来霸凌他呢?
“抱歉,”宁远舔了舔干涩的嘴角,今天接触水是在早上刷牙的时候,之后便匆忙出门了,她细细斟酌着字句,“昨天是我应激了,是我越界了,把你放置在了不止是朋友的位置……。”
高知智听到这,凳子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宁远没有说话的空隙里,她的手边多了一杯温水。
空杯被放下,宁远的语言组织好了,“用我的情绪霸凌你,让你无端地挨骂,对不起。”
“如果在你的认知里,我不止是在朋友的位置上,而我一直认为你对我而言远不止是朋友,那你更应该理所当然地接受我的东西。”高知智已经摸准了她应激的一部分是他送过去的东西,她会对每一样他给的东西感到压力,这种奇怪的感知是正常人无法理解的,他虽然知道,但是也无法确切地感知她的情绪,只能拿出他最大的宽容与坚持一步一步等待,“你的坏情绪,可以对你的朋友诉说,当然也可以对我说,生活不可避免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分享一切情绪才能让我们的关系变得更好不是吗?如果昨天你能对我说你的新年过得不是很开心,我一定会认真地听你的话。”
宁远沉默着点头,未曾抬头看着他,放在大腿上的两只手交杂在一起,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老师在训话。可他的话却又那么的轻柔,稳稳地托住她所有的不安。
高知智亦安静了许久,目光沉沉地望着她低垂的头,直到小柏咬着玩具走过来,“不想回我消息的时候,可以直接和我说,但是得让我知道,确认你的安全。”
“好。”宁远明明才在不久前喝的水,这个字却像是她喉咙里挤出来的,干巴巴。
高知智得到保证后,稍纵即逝的喜悦被排山倒海的不安压过,此刻她的承诺不代表未来是能做到的,他尽力压制着苦涩,用一以贯之的坚信与坚定来面对这些情绪,巧妙地将自己的严肃转变为安抚人心的语调,“今天的牛肉,我做得很好,你尝尝吗?”
“好。”连着两个好字,这个好却没有那么难说出口,很自然。
高知智收拾好碗筷从厨房走出来时,宁远正在陪着小柏玩玩具,“要一起去溜溜吗?”他提出了邀请。
“好。”
高知智给小柏穿好绳后,顺势递给了宁远,“小柏很久没体验你溜了。”
宁远没有客气,牵着它开门。
两人漫步在黄绿调的行道树间,小柏摇着尾巴左右嗅嗅,高知智遇见熟悉的邻居笑着打招呼,宁远就如同娃娃一样,一直摆着一个微笑的角度。
“你认识好多邻居啊。”小柏正挑准了一个宝地抬腿,宁远为了缓解此刻盯着狗狗的尴尬,偏头对他讲话。
“嗯,先认识的狗。”高知智的冷笑话总是突然蹦出来。
宁远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微笑没有让她缓解这个笑话的开心,于是她大笑起来。
高知智正视着她的捧腹大笑,也忍不住笑了,“我的话这么能戳中你吗?”
“真的很好笑。”宁远笑了两分钟,小柏已经解决好自己的生理问题,继续到处嗅嗅。“我也想做狗,做人太累了,何况我也不是一个好人。”她突然生硬地转了一个话题,“那天清晨,从火车站转入地铁口,一个拎着满手塑料袋的女性问我坐到某个站需要怎么坐车,我随手指了指路线图,她望了两眼,又追上我问自己不知道怎么去,我凶了她,让她去问工作人员。”
宁远顿了顿,犹豫了一会,继续开口:“其实在我听到她问路,我就在恶意地揣测,是不是她家里的小孩不喜欢她来,她还是固执地拎着她觉得好的东西来一个根本不熟的地方看自己的孩子。”
跟着小柏在前方拐了个弯,高知智接上了她的话,“你碰巧在家里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才让你在当时产生了那个想法,但是你也给了方案,没人要求对谁都要好情绪,我相信你情绪好当然也会给出更好的方案,不能因此否定你自己是一个好人。”
宁远的心在此刻安定,某些不好的心情在平淡的话语中消散,树荫下的她勾起了一个笑容,这种被坚定肯定的感觉是让人着迷的。
两人慢慢绕着小区逛了一圈,走至小区门口,宁远递过了那根狗绳,摸着小柏的狗头,语气雀跃地说着再见,等春天来了,我们一起去看花。
高知智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了道路转折处,他往回握紧绳子,“小柏,她走了,不要去追,我们回去。”
小柏的尾巴半耷拉着朝家里走去,高知智松开狗绳,在门口小凳子上掏出湿纸巾,擦拭着小狗的爪子。
一边擦拭一边想着,过年前两人的关系明显回温了,在这个年假末,两个人的气氛又回到了原点,他的情绪,心情也被牵引着像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
“唉,”高知智捏着湿纸巾的手背被小柏用热乎的舌头舔了,“马上就好。”他拍了拍小柏的后腿以示安抚。
过山车的刺激在于忽上忽下,肾上激素会飙升,他能和宁远一直坚持下去,很难不说他上瘾着偶发的刺激打破他平静无波澜的生活,解决问题后的轻快也让他重温学生时代做完一道难解题的快乐,同时,宁远细微的变化也让他会有莫大的欣喜与成就感。
高知智也曾经疑惑过,这是正常的吗?后来在某本书中突然悟到,感情中不一定要正常,合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