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第十五天后》橹榆

1、第 1 章 “我们

　　高知智盯着手机上的“我们分手吧”这五个字，调出日历，明天不是四月一日，是五月一日。
　　他放下手机，深呼吸，望着眼前来来往往的学生，正是吃晚饭的时间段，三五结群向食堂走去。再次打开手机，那五个字还是在对话界面里，是半个小时前发的，他正在上课，不是眼花看错了。
　　高知智想起昨晚两人还在讨论五一假期自驾游，在屏幕上敲击，“这是打赌玩游戏输了吗？”
　　三分钟，眼前走过的学生有十二个，还是没收到消息，他拨通了电话，嘟嘟地响了两声，便被挂断了。
　　这时消息恰好弹出，“不是，是真话。”
　　“我们见面聊好吗？”内心的揣测被推翻，他握住手机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不用了，是我的问题，我们分手吧。”
　　高知智看着这一连串拒绝的话语，输入又删除，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在轻微发抖，他放弃了启动车子，坐在驾驶位置上深呼吸看着窗外夕阳落在树叶上的投影，校园里广播的声音中断，才再次启动，汇入校外的车流中。他在内心估算了一下时间，去她家需要四十分钟，她到家是七点左右，又在途经点中加了个超市。
　　七点一十，高知智左手拎着袋子，右手抱着一束鲜花，按响了门铃。他听到了门内传来的声音，“是我。”在他的话语说完后，门没有立即打开，等了半分钟，他才见到了宁远。
　　宁远显然是刚下班的样子，她的手扶在门把手上，挡住了屋内的场景，“你怎么来了？”是领地被入侵的不善。
　　“我认为消息不能很好的解释，就想当面讲。”高知智手中的袋子发生东西碰撞的声音，“我买了一束花。”右手自然地递过去。
　　宁远没有立即接住了，盯着花看了一会，视线又移到他的脸上，被他眼里的期盼与迫切灼伤，伸手接过花，“谢谢。”
　　“可以让我进去一下吗？”高知智见她依旧没有提出进去的话，直接询问着。
　　宁远沉默着，将门拉开了一些，高知智从鞋架上拿下他只穿过一次的鞋，换好后，自然地走至她的客厅，将手中的袋子放在桌子上。
　　“前两天你说想吃草莓蛋糕，今天看见了，就买了一份，还有你喜欢的酸奶。”
　　“谢谢，你拿回去吧，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不能随便接受你的东西。”
　　高知智没有接话，两人的气氛凝滞，空气中的氧气似乎也变得稀薄，让人喘不过气。
　　“为什么突然要提分手？”他还是率先打破了沉默，这个话题很沉重，“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我们可以沟通，再一起解决。”
　　“你很好，是我的问题，我现在不喜欢你了。”宁远对上了他漆黑的瞳孔，撇头，缩在沙发上去望着窗外的星星点点。
　　“感情中不可能只是一个人有问题，沟通会消解我们之间的问题。”他的声线很平稳，下定义似地讲述着。
　　宁远猛然转头盯住他的眼睛，声音提高了许多倍，“我说了，我们俩不合适，我不喜欢你了，我已经给了理由了。”
　　高知智第一次见她发怒的样子，眼睛瞪得极大却又饱含痛苦，身侧微微颤抖的手，冷静讲出：“你认为我们不合适在哪里？”
　　宁远依旧是拒绝交流的防备姿态，眼睛没有看着他，双手蜷缩抱住自己的腿，空间里再次安静下来，高知智一直盯着她默不作声，两人较上劲了。
　　不知过了多久，宁远咬着嘴唇，颤抖着说出：“我不喜欢每天和你聊天，无意义的聊天占据了我太多的时间，不喜欢你擅自送我已经拒绝过的礼物，你只是在做你自己想做的事，不喜欢你总是提未来、以后，这让我很不适，很有负担。”
　　在猛然接收一大段否定的话语后，高知智大脑宕机了，在他认为是承诺，是共享，是惊喜，对方接收到的却是截然相反的。
　　“聊天，礼物，是情侣之间都会做的事情，如果说是聊天里我说的话让人很不舒服，你可以直接和我提，礼物我只是想着你很喜欢，就送了，这点是我考虑不周，抱歉。”高知智停顿了一会，走至她的身旁，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未来的事，是我想把你加入我的人生规划里，是我想给出的承诺，你可以选择接受这个以后。”后面那句拒绝这个以后，他实在是说不出口，“是我操之过急了，你才刚刚毕业，我就迫不及待想着以后和你在一起的日子。”
　　高知智的话刚结束，宁远就踩着他的话头接道：“我选择不接受这个以后。”
　　“这些不是原则性的问题，交往过程中的摩擦很正常，我可以改。”高知智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却被躲开了。
　　“交上去的试卷还会再给你答一遍的机会吗？”
　　高知智突然语塞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交卷的那一刻就确定了分数。
　　“没什么事的话，你回去吧，小柏还在等你。”宁远冷漠地下了逐客令。
　　站在门外的高知智，此刻没有感受到五月的春暖，而是初春的料峭春寒。
　　距离他表白也才不过十五天，刚好是两周前的周末，约宁远出来吃饭，在她家楼下，也是他现在停车的位置，暖黄的路灯，鲜花盛开在汽车后备箱，他告白了，顺理成章，在月亮的见证下，他们成为了男女朋友。
　　那晚的心悸与热情，一直持续到了两个小时前，被一句话熄火，五分钟前，就是彻底浇灭。
　　高知智反复思考宁远的话，三十多岁的他第一次谈恋爱，一直以来他没离开校园，自认为自己对于年轻人的喜好把握的比较准确，今晚却是当头一棒，对自己判断的否认。
　　他没有在树底下停留很久，如宁远所言，他该回家喂小狗了。
　　在路口绿灯熄灭，红灯亮起的瞬间，他停住了，掏出手机给林玖打电话。
　　回到家，迎接他的是小柏，热情地朝他打招呼，高知智没有向往常一样逗它，只是摸着狗头说道：“抱歉，今天回来晚了，我现在去给你做饭。”
　　小柏的碗里刚放好饭，就听见敲门声，高知智拉开门，是带着啤酒上门的林玖。
　　“稀奇事，今天怎么想着让我带酒来找你？庆祝什么好事？”
　　“庆祝我分手。”高知智仿佛说得是外人的事情，淡淡地应着。
　　林玖眨巴两下眼睛，“我没听错吧？”
　　“对，被分手。”
　　“你干了什么坏事？”林玖谨慎地问着，观察他脸上的神色，和往常一样平静，除了眉宇间透着烦躁。
　　“太吵了，擅自送礼物。”酒瓶盖子在他手里崩开，上滚的酒花溢出流在了他干燥的手背，湿润了。
　　林玖不可置信地说道：“你直接对瓶吹？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学会这样喝酒了？”
　　“现在。”他言简意赅，继续喝掉了一瓶啤酒。
　　“举杯消愁愁更愁。”林玖嘀咕着，也懒得去拿杯子，直接对嘴喝，“你也别灰心啊，你们俩都恢复单身了，还是有机会继续追的。”
　　高知智想起了林玖葬于大学的初恋，“你单身的时候也没追到她啊。”
　　“过分了啊！我是来安慰你的，你在我伤口上撒盐是怎么回事？”
　　“我对自己追回她没有多少信心。”
　　“只要她还喜欢你……。”
　　林玖的话被打断，高知智说出了今晚吵架时说的话，“她说不喜欢我了。”
　　林玖干巴地喝了两口酒，安慰人走进死胡同里，转口说道：“说不定今天气头上呢？为了分手，很多人都赌气这样说。”
　　“真的吗？”高知智又低声喃喃道：“要是真这样就好了。“
　　“明天，明天不是五一吗？”林玖舌头已经有点抻不直，“她明天一定有空。”身为宁远的老板，林玖当然知晓公司五一放假。
　　“然后呢？”
　　“约出来啊！今天她生气，明天你哄哄她。”林玖怒其不争，拍了一把他的后背，“你明天温柔点，不要总是摆着这一张脸，笑一笑，要有眼力见，别总是掏出你的一二三四，你是去谈恋爱的，不是去上课的。”
　　高知智眉头紧锁，纠正他的话语，“我没有在交谈中一二三四。”
　　“你现在就在做反面教材，不要揪住话头不放，她不开心你要懂得转移话题。”林玖说着说着又忧愁地抬起酒瓶，自己的经验也没拉回初恋。
　　两人如同演戏剧一般，一幕一幕过着剧本，小柏起初还围着他们打转，后来叼着自己的球回到窝里睡了起来。
　　桌上的酒瓶已然全空，醉倒的两人跌跌撞撞，互相搀扶着往二楼爬。
　　早上九点，高知智从床上醒来，推了推抱着被子的林玖，“醒了吗？”没醒也被推醒了。
　　林玖睡眼惺忪，“早。”
　　高知智洗漱完，就下楼给小柏做早餐，林玖下来时，他正在给自己的面包抹果酱，“杯子里是醒酒汤，”又随手指了指桌上的面包，“你今天替我溜下狗，我去实践昨晚的计划。”
　　“你出门去约会，我放假替你遛狗？”
　　“小柏很久没见到你了，你们也得联络联络感情了。”说完，高知智拉开冰箱，“这层是小柏的午餐，你记得煮一下。”
　　“那我吃什么？”他眨巴眨巴眼睛，坐等投喂。
　　“我会把我家地址发给你，外卖能送到门口。”
　　“真是谢谢你，就不劳烦你发地址了。”林玖咬牙切齿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