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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烽火文脉13 王秀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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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兰看着黑板上清晰的图示，再低头看着草纸上那如同催命符般的时间节点和复杂指令，巨大的压力让她脸色更加苍白，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这关系到先生刚刚赚来的、天文数字般的钱！万一她弄错了……
“我……”王秀兰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
“看着我。”苏弥的声音陡然变得异常冷冽，如同冰刀刮过骨膜。
王秀兰猛地抬头，撞进苏弥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波澜的眼眸中。那眼神里没有鼓励，没有安慰，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不容置疑的信任和压力！
“告诉我，能不能做到？”苏弥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王秀兰心上。
王秀兰看着苏弥的眼睛，看着“黑板”上那冰冷的线条和数字，看着草纸上那沉甸甸的责任。
纱厂冰冷的机器、工头挥舞的皮带、雪地里濒死的绝望……
以及踏入啟明后那碗暖到心里的粥、那件厚实的新衣、算盘珠碰撞的脆响、还有先生刚才那惊退打手的身影……
无数画面在她脑海中激烈冲撞！
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一股混杂着孤注一掷的狠劲和不愿辜负的决绝，在她眼底熊熊燃烧起来！她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一字一句，嘶哑却无比清晰地回答：
“能！先生！我能做到！”
“好。”苏弥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转身走向电报机，
“现在开始。我口述，你操作。每一步，报数确认。”
冰冷的指令从苏弥口中清晰吐出。王秀兰坐到电报机前，双手因为紧张而冰冷颤抖，但眼神却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复杂的键盘和刻度。
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将苏弥的指令转化为精准的按键动作和数字输入。
每一次按下按键，每一次拨动调节旋钮，她都清晰地报出对应的操作代码和数字，声音带着颤音，却异常坚定。
“伦敦，白银12月期，买入指令确认，合约数量：50，成交价：0.325 美元/盎司。”
“上海，白银现月期，卖空指令确认，合约数量：100，成交价：7.25 银元/盎司。”
……
电报机发出单调而急促的滴答声。算盘珠在王秀兰另一只空闲的手下，也在无意识地、极其快速地拨动着，辅助她进行着即时的心算核对。
汗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电报机键盘上。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苏弥站在她身后，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王秀兰的每一个动作和电报机反馈的信号。
她的精神高度集中，大脑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监控着全球市场的细微波动，随时准备发出修正指令。
当最后一笔关键的对冲指令确认发出，电报机发出嘀的一声长鸣，代表着所有操作已成功完成时——
“呼……”
王秀兰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棉衣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她感觉像是刚从地狱里爬了一圈回来，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指尖残留着按键的冰冷触感和心脏狂跳的余悸。
苏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她知道，撒下的网已经张开。剩下的，就是等待市场的惊涛骇浪，将猎物冲入囊中。
伦敦与上海之间的信息鸿沟，白银价格的波动差，将是知微账户再次膨胀的养分。
“做得不错。”苏弥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静，但王秀兰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肯定。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巨大的成就感瞬间冲垮了王秀兰所有的疲惫和后怕！她猛地抬起头，看着苏弥挺拔的背影，眼中第一次燃起了炽热的、属于自信的光芒！她做到了！
她真的做到了先生交代的、那么可怕的事情！她不再是那个在纱厂机器旁等死的蝼蚁！
就在这时，院墙外隐约传来一阵喧哗和哭喊声，似乎还夹杂着男人粗暴的呵斥和皮鞭抽打的声音。声音的方向是永丰纱厂！
王秀兰的脸色瞬间变了！苏弥的眼神也骤然一凝！
“赵伯！”苏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
刚刚从外面回来、正准备汇报买地进展的赵伯，闻声立刻冲了进来。
“外面怎么回事？”苏弥问道。
赵伯脸色铁青，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
“小姐！是永丰纱厂！马阎王那个畜生！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咱们啟明管饭发衣服的事，今天下工时，他带着工头堵在厂门口！挨个搜身！说女工偷了厂里的纱线出去卖！要克扣工钱抵账！有不从的就打！”
他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秀兰她婆婆刚才偷偷跑来报信，说被打的女工里…有好几个是咱们啟明的学生！”
一股冰冷的怒意，如同实质般从苏弥身上散发出来。她走到那张巨大的斜面书桌前，拿起紫檀木算盘，手指在冰凉的算珠上缓缓抚过。算珠碰撞，发出清脆而冷冽的声响。
资本的游戏在无声中厮杀。
女工的血泪在皮鞭下流淌。
曹大帅的屠刀悬于头顶。
啟明的微光，在狂风中摇曳。
苏弥抬起眼，目光穿透破败的窗棂，望向永丰纱厂那喷吐着黑烟的、如同巨大墓碑般的烟囱。眼底深处，那冰冷的火焰无声地升腾、凝聚，最终化为一片冻结万物的寒潭。
“小桃，”
苏弥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去把剩下的靛蓝棉衣都拿出来。”
“赵伯，带上家伙。”
“秀兰，跟我走。”
她拿起那架紫檀木算盘，稳稳地托在掌心。算盘的乌木珠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这不是算账的工具，这是一柄即将出鞘、饮血的算筹之剑！
风暴的中心，她将主动踏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