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转校生 本以为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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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折缩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像一团被随意丢弃的抹布。他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右手藏在袖子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臂上尚未消退的淤青。九月的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窗户照进来，在他周围画出一个模糊的光圈，却始终无法真正触及他的身体。
“听说今天有转学生来。”
“男的女的？希望是个帅哥！”
前排女生刻意压低的交谈声钻进许折的耳朵。他皱了皱眉，把脸转向墙壁。教室里的嘈杂声、桌椅挪动声、书本翻页声，所有这些声音都让他感到一阵阵恶心。他摸出耳机塞进耳朵，重金属音乐立刻在鼓膜上炸开，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在外。
班主任李国强走进教室时，许折连头都没抬。直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他才微微睁开一只眼睛。
“大家好，我是周昭。”
那声音像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许折慢吞吞地支起身子，视线越过前排同学的肩膀，落在讲台上那个瘦高的身影上。
周昭站在那里，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嘴角挂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左脸颊有个若隐若现的酒窝。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棕色，像是被阳光亲吻过的麦田。
“安静！”李国强敲了敲讲台，“周昭同学因为身体原因从省实验中学转来我们学校，大家要多照顾他。”
许折敏锐地注意到班主任说到“身体原因”时，周昭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他重新趴回桌上，对这个阳光过头的转学生失去了兴趣。反正用不了两天，周昭就会像其他人一样，对他避之不及。
“周昭，你就坐......”李国强环顾教室，目光在扫到角落里的许折时明显停顿了一下，“坐许折旁边吧，就最后一排那个空位。”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许折感觉到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更多的是怜悯。他冷笑一声，把耳机声音调得更大。
周昭却似乎对突然凝重的气氛毫无察觉，他拎着书包穿过过道，在许折旁边的空位坐下。许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柠檬香，和他平时闻到的烟酒汗臭完全不同，让他不自觉地皱了皱鼻子。
“嗨，我是周昭。”新同桌凑过来，声音穿透震耳欲聋的音乐，“你叫什么名字？”
许折装作没听见，把脸转向另一边。透过发丝的缝隙，他看到周昭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最终收了回去。但出乎意料的是，周昭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露出恼怒或厌恶的表情，而是轻轻笑了笑，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素描本开始画画。
第一节课是数学。许折全程趴在桌上睡觉，直到下课铃响起才抬起头。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发现周昭正专注地在素描本上画着什么，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许折鬼使神差地多看了两眼，却在周昭突然抬头时迅速移开视线。
“你醒啦？”周昭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要不要看看我画的？”
还没等许折拒绝，素描本就被推到了他面前。纸上是一只趴在桌上的猫，慵懒中带着警惕，眼睛半睁半闭，却暗藏锋芒。许折愣住了——那分明是他。
“像吗？”周昭问，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我观察你一节课了。”
许折猛地合上素描本，力道之大让前排的同学都回过头来。"别多管闲事。"他压低声音警告道，同时下意识地拉了拉袖口，确保淤青被完全遮住。
周昭眨了眨眼，却没有被吓退。“你头发翘起来的样子很像猫耳朵，”他指了指许折头顶，“很可爱。”
许折瞪大眼睛，一时语塞。从来没有人用"可爱"这个词形容过他。“滚开”、“怪胎”、“神经病”，这些才是他熟悉的标签。
“让开，我要出去。”许折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周昭侧身让他通过，在许折经过时突然说：“你身上有伤。”
许折的脚步顿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眼神阴鸷：“你说什么？”
“你右手肘，”周昭指了指，“刚才你撑桌子的时候，袖口滑下来了一点。我看到了淤青。”
许折的心跳突然加快，血液冲上耳膜。他一把揪住周昭的衣领，将他拉近：“听着，转学生。我的事不用你管，除非你想第一天就进医院。”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周昭却没有露出恐惧的表情，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许折脸上，然后慢慢下移，停在许折揪着他衣领的手上。
“你的指甲缝里有血，”他轻声说，“昨晚的伤？”
许折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周昭的眼神太过透彻，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和谎言。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许折转身冲出教室，重重摔上门。
他一路跑到顶楼天台，冷风扑面而来，才让他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许折靠在生锈的铁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却发现里面只剩下一支折断的香烟。他咒骂一声，将烟盒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抽烟对肺不好。”
许折猛地回头，看到周昭站在天台门口，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红。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误入此处的精灵。
“你有完没完？”许折咬牙切齿地问，“跟着我干什么？”
周昭走近几步，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药片：“你忘了拿书包。我看到你桌洞里有处方药，猜你可能需要。”
许折愣住了。那是他治疗失眠的药，医生开的，但他很少按时吃。他盯着周昭手中的药盒，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他硬邦邦地说。
“不是同情，”周昭把药盒放在旁边的水泥台 上，“只是觉得，既然我们是同桌，应该互相照应。”
许折嗤笑一声：“省省吧。用不了两天，你就会像其他人一样躲着我走。”
周昭没有立即反驳，而是走到栏杆边，和许折并肩站着。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整个校园，操场上有学生在上体育课，远处是连绵的灰色建筑群。九月的风带着微凉的触感，吹乱了两人的头发。
“你知道吗，”周昭突然开口，“我小时候做过三次心脏手术。”
许折转头看他，周昭的表情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疤痕。“第一次手术时我六岁，刀口从这里一直延伸到胸口。”
许折盯着那道疤，喉咙发紧。他手臂上的淤青和周昭的伤疤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省实验中学的同学们都叫我‘玻璃心’，”周昭扣好纽扣，笑了笑，“不是比喻，是字面意思。我的心脏真的比普通人脆弱。”
“那你为什么......”许折顿了顿，“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周昭望向远处，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因为我觉得，你比我更需要知道，不是所有靠近都带着恶意。”
下课铃响起，打破了天台的寂静。周昭转身往楼梯口走去，在门口停下脚步：“对了，李老师说下节课要小测，如果你不想再考零分的话，最好回去上课。”
许折看着周昭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他捡起周昭留下的药盒，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标签。药盒还残留着周昭的体温，温暖得让人舍不得放开。
当他回到教室时，周昭已经坐在座位上，正在笔记本上涂涂画画。许折默默在他旁边坐下，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许折：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如果哪天晚上睡不着，可以给我发信息。
——周昭”
许折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最后将它对折两次，塞进了钱包最里层的夹缝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周昭的笑容会让他想起那些早已遗忘的、关于"家"的模糊记忆。
数学小测的卷子发下来时，许折破天荒地拿起了笔。他余光瞥见周昭冲他眨了眨眼，然后低头开始答题。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强烈，照在许折空白的答题卡上，像是无声的邀请。
许折深吸一口气，在姓名栏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这是他这学期第一次认真对待考试，而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有着阳光般笑容的转学生，那个看穿他所有伪装却依然选择靠近的奇怪男孩。
当周昭的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时，许折发现自己第一次没有感到厌烦。相反，那声音让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雨声，安稳而宁静，仿佛能洗去所有的污垢和伤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转校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