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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   午后阳光斜得更深了,从琥珀色转向一种浓稠的、带着蜜意的金红色。窗边那株光做的石苔藤还铺在地板上,灰绿色的光晕在金红色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沉稳,藤蔓末端上翘十五度,纹路深浅有致,果实透着那丝几乎看不见的紫红——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像是从真正的石壁上拓印下来的。

      傅星惟盯着那片光苔藤看了半晌,然后转头看向病床上的孟松原,暖金色的眼睛里闪着那种熟悉的、带着点狡黠的光。

      “冰山,”他开口,声音在午后静谧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这观察力……不去当灵植鉴定师真是可惜了。”

      孟松原靠坐在床头,深青色病号服在金红色光线里颜色显得很深,像浸在夕照里的墨玉。他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只缠满绷带的手,指尖露在外面,苍白,但已经能灵活地做着那些精细的修正动作。

      病房里很安静。

      青岚坐在门边的椅子上,浅棕色的眼睛还盯着那片光苔藤,眉头微微蹙着,显然还在努力理解刚才那些关于纹路深浅和果实颜色的细节。墨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已经从石苔藤移开,转而看向墙角那盏灵光石——他在计算什么,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着符文轨迹。朱羽站在窗边,侧着脸望着窗外逐渐染上金边的天空,但傅星惟注意到,她的耳朵微微侧向房间内,像在等待什么。玄霜依旧站在她旁边,面无表情,但站姿比之前放松了些,握刀的手指不再是那种随时准备出鞘的紧绷。

      傅星惟的目光在这四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然后他咧嘴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嘴角那个单边酒窝深深陷进去。

      “好了,灵植游戏玩够了。”他说,从地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维持能量输出而有些僵硬的肩膀,“现在该玩点别的了——卫队特训游戏,谁有兴趣?”

      房间里四个人同时看向他。

      青岚的眼睛亮了一下,浅棕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好奇。墨尘推眼镜的动作停住,镜片后的眼睛转向傅星惟。朱羽转过头,浅褐色的眼睛里写着“什么游戏”。玄霜依旧面无表情,但傅星惟看见,他的视线焦点从窗外移到了傅星惟脸上。

      “游戏叫‘警戒与修正’。”傅星惟走到房间中央,那片金红色的光斑正好落在他肩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边缘,“规则很简单——我模拟各种可能出现的‘异常状况’,你们要在最短时间内做出正确反应。反应正确得一分,反应错误或超时扣一分。最后分数最高的人赢,分数最低的人……嗯,负责今晚的守夜值班——当然,是游戏里的守夜,不是真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孟松原当裁判。他不动手,只负责判断你们的反应是否正确、及时。裁判的裁定是最终裁定,不接受申诉。”

      说完,他看向孟松原,暖金色的眼睛里闪着笑意。

      “冰山,这个裁判工作,你应该能胜任吧?毕竟你刚才那观察力……简直像是长了八只眼睛。”

      孟松原抬起眼,浅灰色的瞳孔在金红色光线里转向傅星惟,没什么情绪,但傅星惟觉得那眼神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你又想干什么”的意味。

      “……无聊。”孟松原说,声音很轻。

      “无聊才要玩啊。”傅星惟说得理直气壮,“再说了,你们四个——”他指了指青岚、墨尘、朱羽、玄霜,“整天站在这里当门神,多闷啊。玩个游戏,既能训练反应能力,又能解闷,一举两得。”

      他看向青岚:“青岚,你先来?作为卫队里最活泼的一个,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青岚眨了眨眼,浅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然后点点头。

      “好……好吧。我试试。”

      “漂亮。”傅星惟咧嘴笑,“那现在,游戏开始。第一轮——基础警戒。”

      他走到病房门口,背对着房间站定,然后转身,暖金色的眼睛扫过房间里的人。

      “假设现在,我是潜入者。”他说,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故作的阴沉,“我要从门口进入病房,目标是病床上的伤员——”他指了指孟松原,“你们的任务是在我进入房间的瞬间发现我,并做出正确应对。准备好了吗?”

      青岚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右手虚按在腰侧——那里本应有佩刀,但现在因为是病房,武器都放在门外。她的站姿变得紧绷,浅棕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傅星惟,呼吸放得很轻。

      墨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快速扫过门口到病床的路线,像在计算最佳拦截点。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动了动,像在模拟某种符文触发动作。

      朱羽转过身,完全面向门口,浅褐色的眼睛盯着傅星惟的脚——她在判断移动轨迹。她的站姿很稳,像扎根在地板上。

      玄霜依旧站在窗边,但傅星惟注意到,他的身体微微侧转,确保余光能覆盖门口和病床两个方向。握刀的手指松了又紧,像在调整最佳发力状态。

      孟松原靠在床头,浅灰色的眼睛看着门口,没什么情绪,但傅星惟觉得,那眼神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观察的专注。

      “三、二、一——”傅星惟倒数。

      然后他动了。

      不是突然冲进来,是那种极缓慢的、悄无声息的移动——左脚先迈过门槛,落地时脚尖先着地,然后缓缓放下脚跟,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声音。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低,右手虚握,像握着什么武器。

      他移动得很慢,像在给参与者足够的时间观察和反应。

      青岚的眼睛瞪大了。

      她的视线紧紧跟着傅星惟的脚,看着他一步、两步、三步……当傅星惟的第三步落地,身体完全进入房间的瞬间,她动了。

      不是冲上去,是向侧后方退了一步——这个动作很聪明,既拉开了距离,又确保了病床在她和保护者之间。同时她右手抬起,做了一个标准的“警戒手势”——掌心向前,手指并拢,这是卫队标准手势中的“发现目标,准备应对”。

      “青岚,反应正确,及时。”孟松原的声音响起,很轻,但很清晰,“退步拉开距离,保持防护阵型,手势标准。得分。”

      青岚松了口气,浅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小小的得意。

      傅星惟咧嘴笑了,然后看向墨尘。

      “墨尘,该你了。同样的情景——我是潜入者,从门口进入。这次我会加快速度。”

      墨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盯着傅星惟,点了点头。

      傅星惟重新退到门口,然后再次倒数:“三、二、一——”

      这次他动了,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是冲刺,是那种敏捷的滑步,三步就跨过了门口到房间中央的距离,右手虚握的动作更加明显,像真的握着匕首直刺病床方向。

      墨尘的反应很特别。

      他没有退,也没有上前,而是向左横移了一步——这一步很精准,正好挡在傅星惟的移动路径和病床之间。同时他的右手在身侧快速划了一个符文轨迹——虽然只是虚划,但傅星惟认出来了,那是“灵能干扰符”的起手式,用来扰乱潜入者的能量感知。

      “墨尘,反应正确,及时。”孟松原的声音再次响起,“横移拦截,预判移动路径,符文起手式标准。得分。”

      墨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傅星惟点点头,然后看向朱羽。

      “朱羽,该你了。这次我会用更隐蔽的方式——可能不是从正门。”

      朱羽转过脸,浅褐色的眼睛盯着傅星惟,点了点头。她的站姿依旧很稳,但傅星惟注意到,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她在听,听脚步声,听衣料摩擦声,听呼吸声。

      傅星惟这次没有退到门口。

      他走到窗边,指了指窗户:“假设窗户也是可能的入口。我会从窗外潜入,目标是——”他再次指向孟松原,“你要在第一时间发现并应对。”

      朱羽的视线转向窗户,浅褐色的眼睛盯着玻璃,呼吸放得更轻了。

      傅星惟站到窗边,背对着房间,然后开始倒数:“三、二、一——”

      他没有真的爬窗——病房在二楼,爬窗不现实。他模拟的是窗户被从外面打开的声音——用嘴巴发出极轻微的“咔”的一声,像窗栓被撬开。同时他的身体做了一个向上攀爬然后翻越的动作,虽然只是模拟,但很逼真。

      朱羽的反应很快。

      在“咔”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她的头就转向了窗户。当傅星惟做出翻越动作时,她已经向窗边移动了两步——不是直线冲过去,是那种弧线逼近,确保自己不会完全暴露在窗口的射击角度内。同时她的右手抬起,做了一个“准备投掷”的手势——卫队标准手势中的“远程拦截”。

      “朱羽,反应正确,及时。”孟松原的声音响起,“听觉预警,弧线逼近,手势标准。得分。”

      朱羽点点头,重新站回原位,但傅星惟注意到,她的肩膀比刚才放松了些。

      最后是玄霜。

      傅星惟走到玄霜面前,暖金色的眼睛看着这个始终面无表情的少年。

      “玄霜,该你了。”他说,“这次我会用最刁钻的方式——不是门口,不是窗户,是天花板。”

      玄霜抬起眼,冰蓝色的瞳孔看着傅星惟,点了点头。他的站姿依旧很稳,但傅星惟注意到,他的视线微微上移了一寸——他在看天花板。

      傅星惟走到病房中央,抬头看了看天花板——那里很干净,只有一盏灵光石和几条装饰性的木梁。

      “假设天花板有通风口,或者别的什么通道。”傅星惟说,“我会从上面下来,直接落在病床旁边。你要在第一时间发现并应对。”

      玄霜的视线跟着上移,冰蓝色的瞳孔扫过天花板的每一寸,像在寻找可能的漏洞。

      “三、二、一——”傅星惟倒数。

      然后他做了一个很夸张的动作——猛地向上跳起,双手虚抓天花板,然后身体向下坠,落地时一个翻滚,直接滚到了病床边,右手虚握的“匕首”直指孟松原的咽喉。

      这个动作很快,很突然,而且完全违背常理——正常人谁会从天花板上跳下来?

      但玄霜的反应更快。

      在傅星惟向上跳起的瞬间,玄霜就动了——不是冲向病床,是冲向病床和傅星惟之间的那个点。他的移动路线不是直线,是一个折线,先向左前方跨一步,然后向右前方切,正好卡在傅星惟翻滚的落点前方。同时他的右手已经做出了拔刀的动作——虽然刀不在手边,但那个起手式标准得像教科书。

      最绝的是,他的左手同时向身后做了一个手势——那是卫队标准手势中的“掩护撤退”,意思是让保护目标向反方向移动。

      但孟松原根本没动。

      他靠坐在床头,浅灰色的眼睛看着玄霜那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脸上没什么表情。

      傅星惟的“匕首”停在了离孟松原咽喉还有三寸的地方——他当然不会真刺。

      然后他咧嘴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玄霜,你这反应……绝了。”他说,“连‘掩护撤退’的手势都做出来了。不过——”他转头看向孟松原,“裁判,这个反应正确吗?”

      孟松原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反应正确,及时。”他说,“移动路线精准,卡位准确,拔刀起手式标准,掩护手势标准。但——”

      他顿了顿,浅灰色的眼睛看向玄霜。

      “忽略了一点。”他说,“病房天花板是实木结构,没有通风口,也没有任何可潜入的通道。从常识判断,潜入者不可能从天花板进入。所以,虽然反应本身正确,但应对的是‘不可能发生的状况’,属于判断失误。扣一分。”

      玄霜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很细微,但傅星惟看见了。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懊恼?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是。”他说,声音冰冷,但很干脆,“判断失误。”

      傅星惟拍手大笑。

      “漂亮!冰山你这裁判当得够严的!连‘常识判断’都算进去了!”他笑得前仰后合,“好了,第一轮结束。现在分数:青岚一分,墨尘一分,朱羽一分,玄霜零分。玄霜暂时落后。”

      他顿了顿,暖金色的眼睛扫过四个人。

      “现在第二轮——进阶训练。这次不是模拟潜入,是模拟‘突发状况’。我会制造各种‘意外’,你们要在保证伤员安全的前提下处理。准备好了吗?”

      四个人都点了点头。

      傅星惟走到墙角那盏灵光石旁边,伸出手,指尖渗出一缕极细的暖阳之力光丝。

      “第一个状况:灵能设备故障。”他说,“假设这盏灵光石突然能量过载,即将爆炸。爆炸范围三米,正好覆盖病床。你们的任务是:在爆炸发生前,将伤员转移到安全区域,并控制或消除爆炸威胁。”

      说完,他指尖的光丝轻轻点了一下灵光石表面。

      那盏灵光石立刻开始不正常地闪烁——不是他控制的,是他用暖阳之力模拟的闪烁效果。光线忽明忽暗,灯罩内部传出细微的“滋滋”声,像能量在失控积聚。

      状况模拟开始。

      青岚第一个动。

      她没有冲向灵光石,而是冲向病床——这是正确的,伤员安全优先。但她的动作有点急,冲到病床边时差点撞到床头柜。她伸出手,想扶孟松原起来,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她意识到孟松原身上有伤,不能粗暴移动。

      “青岚,反应正确但不够细致。”孟松原的声音响起,“伤员安全优先正确,但移动前应考虑伤员伤势。扣零点五分。”

      青岚的脸一下子红了,浅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尴尬。

      墨尘第二个动。

      他也没有冲向灵光石,但他做了一件很聪明的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晶片(那是分析室的标准装备,用于临时稳定能量),快速向灵光石方向扔去。晶片在空中展开,形成一个淡蓝色的能量屏障,暂时包裹住灵光石,延缓能量积聚。

      同时他向病床移动,但移动路线很讲究——不是直线,是那种绕过可能被爆炸波及区域的弧线。到达病床边后,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快速扫了一眼孟松原身上的绷带分布,然后伸手,虚扶在孟松原没有受伤的右臂下方——这是最安全的扶持点。

      “墨尘,反应正确,细致。”孟松原说,“优先控制威胁,移动路线安全,扶持点选择正确。得分。”

      墨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满意。

      朱羽第三个动。

      她的反应很特别——她没有冲向灵光石,也没有冲向病床,而是冲向了窗户。冲到窗边后,她猛地推开窗户(当然只是模拟动作),然后转身,双手做了一个“投掷”的手势——意思是,如果灵光石真的爆炸,她准备将其扔出窗外。

      然后她才冲向病床,移动路线同样避开了可能的爆炸范围。到达病床边后,她伸出手,虚扶在孟松原的左肩——但立刻意识到那是伤口区域,手缩了回来,改扶右肩。

      “朱羽,反应正确,有创意。”孟松原说,“优先考虑消除威胁的最终方案,移动路线安全,扶持点调整及时。得分。”

      朱羽点点头,浅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最后是玄霜。

      他没有动。

      是的,他没有冲向灵光石,也没有冲向病床,甚至没有冲向窗户。他只是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瞳孔快速扫过整个房间,然后抬起右手,在虚空中划了一个符文轨迹——那个轨迹很复杂,傅星惟认不全,但能看出是某种“空间稳定符”的变体。

      划完符文后,玄霜才向病床移动。他的移动路线是最短的直线——因为他刚才划的符文已经在灵光石周围形成了一个临时的空间稳定场,理论上可以完全抑制能量爆炸。所以他不需要避开爆炸范围。

      到达病床边后,他没有伸手扶,而是直接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冷,但很清晰。

      “请向左侧身,我会从右侧扶持撤离。”

      孟松原看了他一眼,然后真的微微向左侧身——虽然动作很轻微,但确实是配合。

      玄霜这才伸手,虚扶在孟松原的右臂下方——和墨尘选择的位置一样,但他的手势更标准,更像经过千百次训练的那种机械般的精准。

      “玄霜,反应正确,高效。”孟松原说,“优先建立安全环境,移动路线直接,指令清晰,扶持点标准。得分。”

      玄霜点点头,冰蓝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但傅星惟觉得,那眼神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专业性的满足?

      傅星惟咧嘴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好了,第二轮结束。现在更新分数:青岚零点五分,墨尘两分,朱羽两分,玄霜一分。”他拍了拍手,“玄霜追上来一点,但还在落后。青岚要加油啊。”

      青岚的脸更红了,她咬了咬嘴唇,浅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服输的光。

      “第三轮——”傅星惟正要继续,病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轻,但很有节奏——三短一长,是卫队的标准信号。

      玄霜立刻转身,冰蓝色的瞳孔看向门口,右手已经虚按在了腰侧。青岚、墨尘、朱羽也同时转向门口,站姿重新变得紧绷。

      傅星惟挑了挑眉,然后说:“进。”

      门开了。

      进来的是柳青璃。

      她依旧穿着那身墨绿色的劲装,高马尾束得一丝不苟,五官在午后金红色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英气。她的手里拿着一个浅褐色的卷宗袋,袋口用银线封着,封口处有一个复杂的符文印记——那是总部加密文件的标志。

      “傅星惟,孟松原。”柳青璃走进房间,目光快速扫过房间里的人,然后落在傅星惟脸上,“打扰你们训练了?”

      “没有没有,正好在玩个游戏。”傅星惟咧嘴笑,“柳姐有事?”

      柳青璃点点头,走到病床边,把卷宗袋放在矮桌上。

      “两件事。”她说,声音很干脆,“第一,古尘那边传来最新消息——幽暗裂谷的幻阵比预想的复杂,破解时间需要延长两天。也就是说,总攻时间推迟到五天后。”

      傅星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第二,”柳青璃继续说,声音放低了些,“我们发现了新的线索——暗影会在营地内部可能有内应。不是墨羽那种已经暴露的,是更深层的、还没被发现的内应。”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刚才游戏带来的轻松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紧绷的凝重。

      青岚的呼吸放得更轻了,浅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墨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快速扫过卷宗袋上的符文印记,像在分析什么。朱羽转过身,完全面向柳青璃,浅褐色的眼睛盯着她手里的卷宗袋。玄霜的站姿重新变得紧绷,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

      孟松原靠在床头,浅灰色的眼睛看着柳青璃,没什么情绪,但傅星惟觉得,那眼神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分析的专注。

      “内应?”傅星惟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在哪个部门?”

      “还不确定。”柳青璃摇头,“但线索指向后勤部门——有人最近频繁出入仓库区,但没有合理的出入记录。仓库区的监控符文有被短暂干扰的痕迹,每次干扰时间不超过三秒,但足以让一个人在不被记录的情况下进出。”

      她顿了顿,补充道:“沈清和正在分析干扰符文的特征,但对方很谨慎,用的是一次性符文,无法追踪来源。”

      傅星惟沉默了。

      暖金色的眼睛盯着矮桌上那个卷宗袋,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转动——他在思考,在分析,在把柳青璃说的信息和他知道的一切拼接起来。

      几秒后,他抬头,看向柳青璃。

      “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需要。”柳青璃说,“白栎队长已经调整了保护方案——从今天起,卫队增加到六人,两人一组,三组轮换。病房外会增加一道警戒符文,任何未经授权的人靠近都会触发警报。”

      她看向青岚四人:“你们四个继续负责病房内部保护。新来的两人会负责外部警戒。记住,从现在起,警戒级别提升到二级——任何可疑迹象,立即汇报。”

      青岚、墨尘、朱羽、玄霜同时点头。

      “明白。”

      柳青璃又看向傅星惟和孟松原。

      “你们两个,继续好好养伤。尤其是孟松原——”她的目光落在孟松原缠满绷带的左臂上,“燕翎说了,你的经脉恢复到了关键期,不能有任何闪失。所以,游戏可以玩,但别太累。”

      孟松原轻轻点头。

      “……嗯。”

      柳青璃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转身离开。门关上,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

      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刚才那种轻松的游戏氛围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紧张感的凝重。窗外的阳光还在西斜,金红色越来越浓,像熔化的铜水,但房间里的人都无心欣赏。

      傅星惟站在原地,暖金色的眼睛盯着关闭的房门,嘴角那点惯常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的沉思。

      几秒后,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房间里的人,咧嘴笑了——虽然笑得有点勉强。

      “好了,突发状况打断。”他说,“但游戏还要继续——毕竟,训练不能停,对吧?”

      他走到房间中央,重新站定。

      “第三轮——实战模拟。这次我会模拟真正的袭击者,不是刚才那种过家家的潜入。你们要用一切手段阻止我接近伤员。规则很简单:只要能让我在碰到伤员之前停下,就算赢。如果让我碰到了,就算输。输的人……”他顿了顿,暖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要表演一个节目——唱歌,跳舞,讲笑话,什么都行。敢玩吗?”

      青岚的眼睛亮了一下,浅棕色的瞳孔里重新燃起了斗志。

      “敢!”她说,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些。

      墨尘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

      朱羽也点头。

      玄霜没说话,但冰蓝色的瞳孔盯着傅星惟,像在说“放马过来”。

      傅星惟咧嘴笑了,这次笑得真实了些。

      “好,那就开始。”他走到门口,重新背对房间,“这次我不会提前告知从哪个方向来,也不会模拟什么声音。我会用真实的速度和技巧——当然,不会真的伤到你们。准备好了吗?”

      四个人同时摆出警戒姿态。

      青岚的站姿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前脚掌,像随时准备扑出。墨尘的右手在身侧虚划,已经准备好了符文起手式。朱羽的耳朵动了动,她在听,听傅星惟的呼吸,听他的衣料摩擦,听他脚下地板的细微声响。玄霜的站姿最标准,像一尊冰冷的雕像,但傅星惟知道,这种状态下的玄霜是最危险的——他会在第一时间做出最精准的反应。

      孟松原靠在床头,浅灰色的眼睛看着门口,没什么情绪,但傅星惟觉得,那眼神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观察的锐利。

      “三、二、一——”傅星惟倒数。

      然后他动了。

      不是从门口,也不是从窗户,更不是从天花板。

      他是从门侧——那个视觉死角里突然闪出来的。刚才他假装背对房间站在门口,其实在倒数结束时,他已经悄无声息地横向移动了两步,卡在了门框和墙壁的夹角里。那里是房间里所有人的视觉盲区,除非特意转头看,否则根本发现不了。

      他从那个死角里闪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金色的影子,直扑病床。

      青岚第一个发现——因为她站的位置正好能瞥到那个死角。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然后身体本能地扑出,想拦在傅星惟的路径上。

      但她慢了一步。

      傅星惟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青岚刚迈出第一步,他已经跨过了房间三分之一的距离。

      墨尘第二个反应——他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灵能感知。他感觉到了傅星惟的能量波动突然从门口消失,然后出现在门侧。他的右手立刻划出符文轨迹,一道淡蓝色的能量屏障在他和病床之间展开。

      但傅星惟根本没走直线。

      他在即将撞上屏障的瞬间,身体突然向左折转,绕过屏障边缘,继续扑向病床。

      朱羽第三个反应——她是听到的。她听到了傅星惟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听到了他脚步落地的轻响,听到了他呼吸的节奏变化。她的身体立刻转向声音来源,右手做了一个标准的投掷手势——虽然手里没东西,但那个动作意味着,如果她有暗器,现在已经出手了。

      但傅星惟已经过了她的拦截范围。

      最后是玄霜。

      他没有扑,没有拦,没有做任何拦截动作。

      他做了一件很简单的事——向病床方向跨了一步,然后抬起右手,掌心向前,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

      同时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冷,但很清晰。

      “傅值守者,你的左肩伤口裂开了。”

      傅星惟的动作猛地停住。

      停在离病床还有三步远的地方。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肩——那里,绷带边缘确实渗出了一小片新鲜的血迹,红得刺眼。显然是刚才那一下突然折转的动作,撕裂了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

      他愣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笑得有点无奈。

      “玄霜,你这招够狠。”他说,“不是用武力拦我,是用我的伤势拦我。不过……确实有效。”

      他抬手摸了摸左肩,指尖沾上了新鲜的血。伤口在疼,像有细小的针在刺,但他没在意,只是看向玄霜,暖金色的眼睛里闪着赞赏的光。

      “反应正确,高效,而且……有创意。”他说,“利用一切可用条件,包括袭击者自身的弱点。这招我记住了。”

      然后他转头看向孟松原。

      “裁判,这个怎么判?”

      孟松原靠在床头,浅灰色的眼睛看着傅星惟左肩渗出的血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几秒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玄霜,反应正确,有效。”他说,“成功阻止袭击者接近伤员。得分。”

      玄霜点点头,冰蓝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但傅星惟觉得,那眼神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专业的满意?

      “好了,第三轮结束。”傅星惟说,虽然伤口在疼,但他笑得依旧灿烂,“现在更新分数:青岚零点五分,墨尘两分,朱羽两分,玄霜两分。玄霜追上来了,和墨尘、朱羽并列第一。青岚……要加油啊。”

      青岚的脸又红了,但她咬了咬嘴唇,浅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坚定。

      “我会的。”她说,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些。

      傅星惟咧嘴笑了,然后走到病床边,很自然地坐下——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仰头看着天花板,暖金色的眼睛在逐渐黯淡的光线里像两粒缓慢旋转的、温暖的火星。

      “游戏结束。”他说,“今天训练就到这儿。大家表现都不错——青岚反应快但需要更细致,墨尘聪明但有点过于依赖符文,朱羽听觉敏锐但视觉配合不够,玄霜……嗯,玄霜你没什么缺点,就是太冷了点。”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玄霜,暖金色的眼睛里闪着笑意。

      “不过冷也有冷的好处——至少不会像我这样,一激动就把伤口崩开。”

      玄霜看着他,冰蓝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但傅星惟觉得,那眼神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极淡的笑意?

      窗外的阳光终于沉到了地平线以下,金红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的、带着紫灰色调的暮色。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墙角那盏灵光石自动调亮了档位,乳白色的光晕漫开,温柔地包裹住整个房间。

      傅星惟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左肩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没动,只是安静地坐着,暖金色的眼睛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星辰。

      孟松原靠在床头,浅灰色的眼睛看着傅星惟左肩那片新鲜的血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地。

      “……伤口。”

      傅星惟转过头,暖金色的眼睛看着他,咧嘴笑了。

      “没事,小伤。”他说,“一会儿让温雅姐重新包扎一下就行。倒是你——”他的目光落在孟松原缠满绷带的左臂上,“明天该试试握力球了吧?今天手指活动做得怎么样?”

      孟松原垂下眼,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只缠满绷带的手,指尖露在外面,苍白,但已经能灵活地活动。他尝试着做了几个握拳、张开的动作,比昨天更流畅了些。

      “……可以。”他说。

      “那就好。”傅星惟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明天继续游戏——我想到一个新玩法,既能帮你锻炼手指,又能训练卫队的反应能力。保证有趣。”

      孟松原看着他,浅灰色的瞳孔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澈。

      几秒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嗯。”

      暮色完全降临,星辰在窗外铺开一片细碎的光点。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灵光石发出的细微嗡鸣,还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夜晚声响。

      在这个温暖又安静的夜晚,有些训练在进行,有些伤口在愈合,有些关系在缓慢地、固执地,向着更自然、更默契的方向生长。

      而明天,还有新的游戏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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